《彼岸荆棘》长风不度

9、不由自主

　　第二天，白桑出门的时候白敏叫住了他，往他手里塞了杯牛奶，“你昨晚喝太多了，早上又不吃饭，胃肯定受不住，这杯奶带走喝了啊。”
　　白桑这回没再拒绝，接了奶，因为他早上胃确实有些难受。
　　白桑戳开奶喝了一口，问白妈道，“昨晚我喝了多少？”
　　“你失忆啦？”白敏将白桑的墨镜递给了他。
　　“没，喝断片儿了，就只记得你送我回来了。”白桑接住了墨镜，从柜子里抽出一张擦拭纸，轻轻擦了几下。
　　白敏闻言撇了撇嘴，笑道：“那昨晚那个一直陪着你等车的小男生该伤心了，陪了你这么久，结果你一点儿都不记得。”
　　白桑闻言抿了抿唇，说的他好像辜负了陈许一样。
　　他错开视线，咬着吸管含糊道，“酒精作用，我走了，要迟到了。”
　　白桑换了鞋，第一次有些慌的出了门，白敏看着摇了摇头。
　　在白桑离开后，白敏没动，而是望着白桑高挑的背影，模糊的记忆又突然涌了上来。
　　她见到白桑是在孤儿院，那是白桑个儿长得并不高，甚至比同龄的小朋友都要矮，而且她几乎没怎么见他笑过，明明一个小孩儿，却总是冷淡的像个大人，眼神总是空洞的，冷漠的，孤寂的，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的角落。当时她路过教室时，看到的正是一个小男孩儿抢走了他手里的书。
　　而白桑只是抬起眼，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他一下，然后垂眸沉默的起身离开。
　　孤儿院的老师和她说：“这个小孩儿名叫白桑，是个白化病患者，应该是刚生下来就被抛弃了，被人捡到了，就把他送到了这里。白桑刚过来时，他才十一二岁。”
　　因为是小孩子，白桑独特的发色和瞳色，以及儿时几近惨白的肤色，让他们都惧怕他，所以大家没多少愿意和他玩儿的，甚至会有几个恶劣的小孩子去捉弄他，他也一声不吭，只是沉默的离开。
　　“而且他不愿意剪头，头发长的遮了眼睛也不剪，不知道为什么留着这么长的头发，一个男生留这么长的头发有什么用？”老师说到这里，耸了耸肩，“这小孩儿确实像个小怪物。”
　　白敏闻言瞪了老师一眼，“这么说一个小孩子不好吧？”老师被怼了后哑口无言，最后窘迫的翻了个白眼儿，切了一声，甩头离开了。
　　白敏没理他，又回头重新将视线放到了角落的白桑身上，心里涌起阵阵的心疼。
　　这么个小孩子，生活在这么一个老师差学生差的环境下，又怎么能正常长大呢？
　　于是白敏没再犹豫，找了院长，收养白桑，带他回了家
　　陪他治疗，给他更换姓名，带他祈福。白桑愿意留着的头发，白敏也没有因为封建思想而让他剪掉。
　　其实，白敏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子想留长头发，因为在那个环境下，小孩儿没有依靠。他想要遮蔽自己，想要隐藏自己，把自己放在一个阴暗的，无人打扰的角落里，把自己圈起来。
　　所以她为他说通了他所上过的所有学校，让他留着养着，最后几年的陪伴下，才终于将白桑这个拧巴的小冰块儿一点一点儿的融化了。
　　想到这里，白敏望着关上了的门，笑了一下。
　　昨天得知白桑和同学一起去KTV时，她高兴了许久。现在终于有人成了他的朋友，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白敏只觉得眼底发酸，衍之终于肯迈出一步了。
　　—
　　白桑将手里喝完的空牛奶瓶子扔到了垃圾桶里，进了校园。
　　今天出来的稍晚些，校门口已经有了零星几人。不出所料，到班时陈许正低着头做题，晨光漫进教室，陈许的侧脸浸在了光瀑里。白桑放轻了脚步走进去，但还是惊扰了陈许。
　　陈许从题海中抬起头，同白桑对视上。
　　“头还疼吗？昨天喝那么多酒？”陈许问。
　　“不疼了”，白桑向上提了提书包肩带，迈步朝自己座位走去。
　　直到走近了，白桑才发现自己的桌上竟然放着一瓶牛奶，阳光穿过玻璃瓶，在桌上映下摇晃的光斑。
　　他疑惑的拿起了牛奶，回头看向陈许。
　　“给你的，昨天晚上喝那么多酒，胃肯定不好受。”陈许平淡的叙述道。
　　白桑闻言顿了下，“可我今天早……”，话说一半儿，他又突然止住了。
　　“你今天早上什么？”陈许挑了挑眉问道。
　　“没什么，奶收下了，谢了，”白桑放下了书包，回到座位上，背对着陈许悄悄将奶放进了书包里。
　　收拾完之后白桑想从桌子上抽出卷子，手刚碰到卷子，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陈许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声，他轻唤：“衍之？”
　　白桑拿卷子的手霎时顿了顿，僵着神情回头看向陈许。陈许大大方方的迎着白桑的视线笑道，“这是你的小名吗？我见你妈妈昨天喊你的时候这么喊的？”
　　白桑的重点似乎有些歪了，他疑惑道，“我妈？你哪儿见的？”
　　陈许的神情默了下，片刻后才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白桑摇了摇头。
　　“那你连你昨天晚上说的话也不记得了？”陈许眉心一跳，果然，下一秒白桑皱起眉道，“不记得，我说什么了？”
　　“……”
　　陈许揉了揉眉心，“没事儿，你没说什么。”
　　白桑显然是不会信的，今天早上白女士就和他说昨晚有个男生一直陪他等车。再加上陈许这句话，白桑突然内心有点儿发慌。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醉酒后是什么样子，万一昨天晚上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袒露在陈许面前，所有的伪装被撕碎，白桑不确定他是否还能正常面对陈许，大概是不可能。
　　于是他轻叹了口气，轻蹙着眉头又问了一遍：“我昨天晚上真的没有乱说什么吗？”
　　看着白桑突然严肃起来的神情，陈许有些莫名的想逗他，于是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反问道：“你觉得你会说什么？”
　　白桑迎着他的视线，对方的眼睛好像总是蕴含着无声却又密密麻麻的温柔与自信，砸到白桑的心里头，心脏坠地般轰鸣作响，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见状，陈许笑了下，“骗你的，你没说什么，不用担心。”
　　白桑垂了垂泛白的长睫，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想说什么，声音却突然被一声呼唤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