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犹灿烂》楚酹江月

53、沙滩

　　在余珂说完话后的第十秒，沉默终于被打破。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胥悦“嗖”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险些打翻餐盘。

　　司卫也是很惊讶的模样，来回看了陆璟和余珂许久，神情很复杂。

　　“啧，至于吗？”刘妃临不喜欢胥悦咋咋呼呼的样子，微微皱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都能看出端倪的事，胥悦和余珂在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不可能毫无察觉。

　　“我，我——我是心里有个猜测，实不相瞒我是她们的头号cp粉，但是……但是，但是吧，我没想到这么突然你知道吧，就是自家养的白菜突然开窍了，”胥悦结结巴巴起来，没有看刘妃临板着脸，一边说一边盯着桌子上的白烛，“就好像一开始只是半开玩笑半起哄似的揣测着，但突然有一天主人公告诉你是真的，反而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了。”

　　余珂：？

　　“合着你们早就看出来了耍我呢？”余珂觉得这个惊喜不够惊，表示不满意。

　　“还好，其实没太往那方面想，毕竟你们俩看起来都确实不像会喜欢人的，没想到真的会在一起。”司卫抿了口酒，沾沾嘴唇，点头道。

　　“我说什么来着，她俩早就有一腿！没感觉她们俩对彼此比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吗？我说了吧。”胥悦又恢复了常态，开始洋洋自得起来。

　　“得了吧，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余珂习惯性分心，一边回答着胥悦，觉得场面上有些混乱，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边留神陆璟的神情，观察她的状态。

　　余珂爱幻想，第一次践行她脑海里的浪漫官宣表白，却和理想中的大相径庭，当事人没有那么兴奋，旁观者也早就心知肚明，心里很是失落，她的奇思妙想还没进化成完全体，迎来了个当头一棒，砸吧着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真理，觉得有时候心里想太多反而现实怎么都不如愿。

　　可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停止思考。

　　“你还好吗？”余珂侧身问道，“我让你……尴尬了吗？”

　　她小心翼翼看着陆璟的侧脸，心里已经衍生出一百个念头，是不是她好心办坏事了，万一陆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呢？是不是该问问她，可是，可是她为什么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该不会是……哦不。

　　余珂四通八达的想象力又在擅作主张，好的坏的全想了一遍，自认为方方面面思虑周全了，但对方的回答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余珂，不用想那么多，”陆璟抬手想要抚平余珂下意识的皱眉，“你为我做的，我很高兴。”

　　在余珂设想的浪漫剧本里，陆璟应该是一脸感动流涕，兴奋夹杂着陶醉幸福的模样，总归不是现在一边说“很高兴”一边脸上平静得看不出真实想法的样子。没关系，余珂自我安慰，可能这只是她的表达方式罢了，没那么喜怒形于色。

　　“你总是在皱眉，有什么心事吗？”陆璟的手很快收回去了，以至于余珂觉得刚刚只是一场错觉。

　　“没……习惯了。”余珂爱笑，但再爱笑的人不笑的时刻还是大多数，在她大多数放空发呆思考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皱眉。

　　人多的场合不适合说体己话，下一秒就有人跳出来打断。

　　“喂喂喂，秀恩爱呢，怎么还动手动脚的。”胥悦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啧，这就叫秀恩爱？下次给你看看什么叫真的秀恩爱。”余珂学着胥悦的样子，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食指和中指夹着银质餐具，思绪从叉子能不能像转笔一样转起来游神到晚上的海面会不会有怪兽。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拌嘴，桌上的饭菜余珂根本没怎么动，刘妃临扯着眼皮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陆璟，凑在余珂耳边说：“你这事跟薛蝉说了吗？”

　　余珂一听炸毛了，又生生压下去，憋着情绪说道：“还没……”

　　“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要说，她回来一趟也不容易，马上要走了，临走前我们最后再聚一次，我知道你嫌尴尬……好好我不用尴尬这个词，别扭行了吧，但于情于理还是聚一下。”刘妃临说。

　　“嗯，知道了。”余珂余光扫了眼陆璟，落在她因为咀嚼而鼓起的脸颊上，应下来了。

　　黄昏时刻，天将黑未黑。

　　晚霞，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动，抬起头，享受着这一刻，静静流淌。

　　这个沙滩又叫日落海岸，这种时候总是人满为患，她们所在的位置被酒店围下来作私人沙滩，零星的几个人空旷地在最好的观景处享受着难得的落日。

　　“怎么这么好看，难道世纪流星雨后面就会是世纪晚霞吗？”胥悦拿着手机录像，“有没有地理好的人解释一下啊。”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学霸再装菜就去跳海。”余珂拉着陆璟站起来，往海边走，赤脚划过一波又一波涌起的海浪，衣摆轻湿。

　　靠近海边，只觉得似乎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天空，却又发觉多么遥远，这里的晚霞没有城市钢铁森林的阻挡，一望无际，大片大片的粉红，美丽得让人心醉。

　　余珂心里想起了和陆璟还没那么熟的时候，那次在天台散心撞见她的秘密花园时遇见的晚霞，不由一笑，尽管两人都没说什么，但她就是笃定她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她相信陆璟此时此刻也会想起那天的晚霞。

　　她想，人生中还会遇到好多好多次晚霞，但不会有哪次比那时候的好看，晚自习的晚霞总是最好看的，大家嬉嬉闹闹停下手头的作业，围在栏杆边，仰望天空，胡说八道着不切实际的理想，时光应该凝固在这一刻，做成标本，彼时年少，好像一切尚未开始，一切仍有机会。

　　在她发呆之际，陆璟从兜里掏出胶片机，余珂顺溜地凑在镜头前比了个耶，闪光灯骤起。

　　“哎，刚刚那个角度那个距离，灯全打我脸上了，后面的晚霞估计拍不出来。”余珂说。

　　“没事，纪念就好。”陆璟说。

　　这边胥悦已经叫上酒店的服务生架起手机给她们来个合照，几个人五花八门地笑着，咔嚓一声，胥悦里面前去查看，比了个“OK”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