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犹灿烂》楚酹江月

54、东星斑

　　按理来说她们还会在海边待个半天，晚上也没有什么旖旎的场面，余珂和陆璟两个人规规矩矩相敬如宾地躺在一张大床上，中间泾渭分明，余珂心里揣着明天要见薛蝉的心事，带着酒意昏了过去，次日还是林郁芝敲门叫她起床，趁薛蝉回国之前聚一下。

　　抛了句你们想接着玩就玩，我有事先走一步，余珂随手抹了一脸就风尘仆仆地到了早就订好的餐厅。

　　“你怎么穿校服？”刘妃临把玩着脖子上的克罗心，觉得余珂太朴素了。

　　余珂：！？

　　“当然是因为下午要返校了，换来换去多麻烦。”余珂理所应当地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余珂有多懒，她连自己的睡衣都没有。”余珂确实没有什么睡衣，她的睡衣就是第二天要出门的衣服，通常来说就是校服。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余珂瘫在后座上骚扰着陆璟。

　　雨刻：在干嘛

　　雨刻：想你了

　　雨刻：好无聊

　　雨刻：好想快点到晚上，可以回学校见到你

　　LJ：在收拾东西

　　LJ：【图片jpg】

　　LJ：昨晚的晚霞很好看

　　LJ：我也想快到到晚上

　　余珂捧着手机盯了半天，眼睁睁看着和陆璟的聊天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确认对方一时半会不会再发消息，才放下手机，嘴角还是淡淡的微笑。

　　到了目的地，余珂把手机揣兜里，漫不经心地跟在服务员身后。

　　“阿蝉。”余珂朝坐在包厢的薛蝉点点头。

　　“终于肯叫我了？”薛蝉一哂，“菜还是那几样，想现在吃还是等会？”

　　“现在吧。”余珂心想还不是最近心情好，赶紧吃完拜拜。

　　“薛总早早就到了，菜已经换过两轮了，冷了就倒了接着做新的，保障您一来就有新鲜的吃。”服务员弓着腰笑道。

　　余珂：……

　　她算什么总？

　　刘妃临摆摆手让服务员先下去。

　　“大家难得一聚，我们几个倒还好，主要是阿蝉，一个人在国外不容易。”林郁芝抿了口茶，温度恰到好处。

　　几个人精，虽还未修炼至完全体，但不会让场面冷下来，这么多年的情分在里面，总归有话聊，有肉吃。

　　“你介意我抽烟吗？”薛蝉先是慢悠悠地问了林郁芝，又是慢悠悠地问了刘妃临，得到了不介意的回答之后，抽了根烟出来，把火点燃，才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转头问余珂。

　　“……介意。”余珂当然介意，她介意死了，听到那两人说不介意都想锤死她俩，连薛蝉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都顾不得惊讶。

　　薛蝉笑了两声。

　　“就你会这样和我说话了，还是这么……天真。”薛蝉很快把烟收起来。

　　一听这话，余珂就懂了，薛蝉其实根本没想着抽烟，只是借此逗逗她罢了。

　　“你现在真的会抽烟吗？在国外学会的？”余珂微乎其微地皱了下眉。

　　薛蝉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直视余珂的眼睛，说：“你希望我会还是不会？”

　　余珂知道薛蝉在看她，但她仍旧没有对视，只是盯着面前吃了一半的东星斑说：“不会。”

　　薛蝉的笑容刚起来一半，余珂又补了一句：“不想吸二手烟。”

　　“放心，我不抽，”薛蝉顿了顿，“就算是为了你。”

　　余珂想着你可拉倒吧，你不抽烟还能是为了我？那也是因为你觉得为了好玩抽是没品味，为了缓解压力抽是没能力，总之不符合你的精英人设，绝不是为了我。

　　眼瞧着擦枪走火味溢出来了，林郁芝打断：“你们觉得这个东星斑怎味道么样？”

　　“好吃啊，感觉吃过这么多家做的，还得是这家最好吃。”刘妃临边说边夹了块鱼肉。

　　“每一口都在天堂好吗？口感真的是没的说，细腻爽滑，哪怕是水煮麻辣的做法，也不会抢味。”一聊到吃的余珂就没脾气了，她吃第一口的时候就想夸了。

　　“是的，一般海都餐厅都会处理的很温和，但是这家能保留鱼肉本身的清爽弹牙和麻辣鲜香，”薛蝉说完还不忘朝余珂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喜欢吃辣的。”

　　余珂看到薛蝉就牙疼，偏偏还没什么办法，她惊人的直觉能敏锐地捕捉到事实里的真相，尽管此时她们能说会道，相谈盛欢，甚至还能时不时插科打诨，小小地损对方一下，好像还是以前的默契，但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好像穿反了的高领毛衣，时时刻刻提醒着不适。

　　饭后，余珂靠在栏杆边，假装忧郁地抽着不存在的烟，双眼虚焦地看着街上车水马龙，海都的高楼大厦的内透学着国外的模样，设计得很漂亮，到了夜晚就迷得人睁不开眼，绮艳流金。

　　“我谈恋爱了。”余珂不想瞒着薛蝉，虽然谈不上瞒不瞒，但其他人都知道的事情，她总该也知晓一声。

　　沉默。

　　余珂在想，薛蝉总不会没听见吧？

　　余光微侧，薛蝉把玩着打火机，手指修长，微微泛白，一开一关，发出Cling般好听的响声，那是很漂亮的打火机，粗看还以为是块精美的怀表，刻着扑克国王的花牌，黑桃K，带点旧做的纹理，切割得精致。

　　“都彭？别人送的？”余珂没怎么研究过打火机，知道一两个最著名的牌子大抵就不会出错，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啊，凭经验都看得出来是高定。

　　“嗯，”薛蝉轻轻颔首，“你喜欢？”

　　薛蝉没等余珂回答，就递过去，余珂知道，这是送她的意思，以前就是这样，什么东西她多看了一眼，薛蝉就会给她。

　　余珂接过来，啧，这质感，有份量但一点也不笨重，Cling一声打开，余珂盯了半天发现不知道怎么点火，这才有点兴趣，玩了几下又觉得没意思，还给了薛蝉，说：“多少钱？”

　　“不知道，不超过十五吧，帮了个小忙。”薛蝉说。

　　啧，这就是余珂觉得资本狡诈的地方，大多数奢侈品的价值并非真实存在，而是一种市场的“等价交换”，就好比动辄百万千万的画作，并非与劳动成正比，只是资本的运作，三十万一晚的酒店并非挂牌价，更多是邀请来邀请去的会员制，成为一种谈资，好像这样能卖的更贵，大家墨守着规则，衣冠禽兽，沐猴而冠。

　　就好比现在，薛蝉帮的小忙未必值这个价，这个打火机也未必值这个价，对方给了薛蝉一个远远高出市场价的礼物，但也许礼物本身并不重要，只是卖面子，顺水推舟，光鲜亮丽。

　　谁送的，往往比送的东西本身更重要。

　　“我谈恋爱了。”喂，怎么越扯越远了，难道她真的没听见吗？

　　薛蝉眼睛动了一下，死水微澜，适才如梦初醒：“认真的？”

　　余珂：？！

　　余珂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刚刚并非说薛蝉没听见，只是以为她就是玩玩，没放心上。

　　薛蝉看着余珂的表情，看了又看，才把打火机放回兜里，说：“那天哪个？”

　　余珂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地说：“最好看的那个。”

　　“个子太高，皮肤太白，头发太黑，衣品太差，”薛蝉顺溜地跳出这几个字，最后盖棺定论，“最丑的那个。”

　　余珂：？

　　槽点太多，余珂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首先，一般人不应该会觉得是男的吗？她寻思自己先前也没表露过什么同性倾向啊，薛蝉怎么一下就料到是女生，还那么笃定范围，余珂知道不知道该高兴薛蝉很了解她还是心惊，其次，薛蝉能明白她在指哪个不就是认同了“最好看”这个观点吗？不然哪知道她在说谁，再者，都穿着校服谁比谁衣品差了？

　　“你贬低她有什么意思呢？我既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而觉得她就此丑陋，也不会因此和她分开，这样只会显得你又low又没品。”余珂说。

　　low·薛·没品·蝉：！

　　“你到时候要留学吧，她看着不像会跟着留的，你觉得你能异国恋？就算你能，她能吗？”薛蝉的手想要把玩什么，打火机刚刚被放进去，此时竟有些不知道抓些什么。

　　“不留，能，到时候再说。”余珂皱眉，她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情，觉得还太遥远。

　　薛蝉笑笑没说话，好像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堵不如疏，这个年纪的小孩总觉得可以对抗全世界，越是阻止反而越觉得啊好伟大的爱情，她太了解余珂的性子了，倔，认死理，傲得很，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堂吉诃德看多了，总想着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去拯救，没什么不可以改变的，没什么不可以挽回的。

　　离别之际，余珂心心念念赶回去上晚自习，刘妃临和林郁芝同薛蝉拥抱告别。

　　“虽然现在说的有点晚了，但是出国一切顺利，”余珂从包里掏出个LV的礼盒，“送你。”

　　薛蝉接过去，却没有看，双臂微张，余珂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抱住她。

　　“靠，余珂，你怎么光送她不送我？”刘妃临不乐意了。

　　啧，余珂就知道刘妃临要嚷嚷，说：“因为她出国前给我们都送了礼物，我这是礼尚往来好吗？你要是出国了，我一定也送个大礼好吗？”余珂对自己抠的要死，对朋友一向很大方，有钱物欲又不高，换句话来说，只要是她的朋友，总能花到她的钱。

　　说完歪头看了眼薛蝉，这是她们今晚第一次对视，说：“不打开看看？”

　　薛蝉打开包装，是一个白色的护照夹。

　　“新款运动系列的卡夹，选的滑雪款，我记得你之前发过滑雪的视频。”余珂笑得很礼貌。

　　“哎，珂珂，我也很喜欢滑雪，你怎么不记得？”刘妃临又要闹了。

　　“海都又不下雪，人家在芝加哥滑雪很便捷好吗？”余珂挣扎着，试图挣脱刘妃临这块粘人的太妃糖。

　　薛蝉扫了一眼，收了起来，也笑得很礼貌：“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心里却是冷漠，她明白余珂挑礼若是挑了什么奢侈品，诸如包包、香水、围巾之类的，那就是真的是在“送礼”，还人情，这种东西送谁都差不多，而非真心实意。

　　但那又如何？总归还是花了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