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向日葵》晚夏蝉诗

59、第 59 章 夜深了

　　夜深了。格兰芬多女生宿舍里，只能听到壁炉余烬偶尔轻微的噼啪声和身边马琳·麦金农沉静均匀的呼吸声。这位精力充沛的魁地奇追球手在训练后总是睡得又快又沉。

　　桑芙拉在这份令人安心的熟睡气息旁，也很快陷入了不安的睡眠。梦境如同悄无声息的潮水，迅速将她吞没。

　　梦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冰冷的、陌生的尘埃气，还混杂着翻倒巷正在被清空的炼金店铺里，那种特有的、金属与陈旧木头、霉变纸张混合的味道。

　　她变得很小，视角很低。她努力仰着头，看着前方父亲艾利斯特·戈德斯坦的背影。那曾经在炼金台前挺拔、专注、甚至带着几分偏执狂热的身影，此刻显得异常疲惫，肩膀微微垮塌，像是承受着看不见的巨大重量。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她听话地、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停下，与一些面目模糊、气息冷漠的陌生人低声交涉。她听不懂那些关于店铺转让、仪器折价、稀有材料紧急抛售的对话，但她能读懂父亲脸上那种近乎屈辱的焦灼和强撑出来的镇定。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躺在家里生命正在不断流逝的母亲。

　　场景骤然切换，带着梦境特有的突兀。

　　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那不是父亲的手，而是灰扑扑的、粗糙的水泥地。周围是高大、刷着惨绿色墙裙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粉笔的味道。陌生的、穿着统一单调服装的孩子们跑过，留下尖锐又疏远的笑闹声。

　　她被父亲留在了一所麻瓜的寄宿学校。他离开时的背影决绝而匆忙，甚至没有多回头看她一眼。

　　最初的茫然过后，是毫无缘由的恶意。她甚至还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哪里得罪了那些面孔模糊的同学，冰冷的恶意就已经弥漫过来。

　　她看到自己的课本——父亲临走前匆匆买给她的、封面印着幼稚图案的新书被几双陌生的手笑嘻嘻地撕扯开，纸页散落一地，被踩上脏污的鞋印。

　　她低头，看见自己最喜欢的那支、顶端带着个小猫橡皮的铅笔，被人从中蛮横地折断，木头裂开尖锐的刺，里面的铅芯碎成好几截，无声地躺在课桌底下。

　　她试图向那些穿着严肃制服、面容同样模糊的大人求助。一位女老师弯下腰，声音温和却空洞，说着“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她们可能不是故意的”、“你要坚强一点”之类的话。那安抚轻飘飘地落下，然后被现实沉重的脚步毫不留情地踩进泥里，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任何惩罚。那种温和的无能为力，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感到寒冷和绝望。

　　梦里的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胸腔，让她无法呼吸。

　　烈阳刺眼的光芒炙烤着大地，升腾起的热浪仿佛在灼烧人的皮肤。桑芙拉无力的摇晃了两下那被反锁的大门上，滚烫得惊人的锁。淡然地望向门卫，没人。汗液不断从毛孔中渗出。黏腻、燥热、气管泛着干燥的火辣，她只能蹲在杂物室门口窄小的阴凉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她看到楼上孩子们的笑脸，他们正观看一场由他们所造的“好戏”。那些笑脸扭曲着看着她，隔着玻璃不知如何地讨论她、编排她，更有甚者举起了大门上的备用钥匙朝她晃了晃。

　　“……唔……”

　　一声极轻的、被困在梦魇中的呜咽从桑芙拉唇边逸出。她在睡梦中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被单，指节泛白。

　　睡在一旁的马琳在梦中咕哝了一声，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一条手臂习惯性地搭了过来，温热而沉甸甸地压在了桑芙拉的身上。

　　那真实的、带着活人热量和重量的触感，像一道强光，骤然刺破了冰冷绝望的梦境。

　　桑芙拉猛地吸了一口气，从梦魇中挣扎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睁开眼，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着，花了片刻才分辨出眼前是熟悉的格兰芬多宿舍帷幔顶，而不是那可怖的、令人绝望的操场。

　　次日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傍晚喧嚣而温暖。桑芙拉和莉莉坐在靠窗的双人沙发里，书本摊在膝头。

　　肖像洞口一阵喧闹，掠夺者四人组裹挟着室外的冷风走了进来。他们的说笑声在靠近桑芙拉所在的角落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张扬刺耳。詹姆的声音尤为突出，他正对着西里斯大声说着什么关于“伪善”和“装模作样”的刻薄话，目光扫过桑芙拉时，带着刻意为之的冰冷与忽视。

　　西里斯配合地扬着下巴，发出轻蔑的冷笑。彼得紧张地缩着脖子。莱姆斯则落在最后，眉头习惯性地锁着，视线低垂，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

　　莉莉从近处的扶手椅里猛地站起，声音清晰得足以穿透整个休息室的嘈杂：

　　“有什么话就大声说出来，波特！别在那里含沙射影、阴阳怪气！”她翠绿的眼睛里燃着灼人的怒火，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詹姆，“让大家都听听，你们这几个自诩‘了不起’的魁地奇英雄，是怎么合伙针对、孤立一个女孩的！这很光彩吗？值得你们天天挂在嘴边、演给大家看？”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对峙上。

　　詹姆·波特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暂停咒猛地击中了。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带着嘲弄和冷硬的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他张着嘴，所有准备好的、伤人的词句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撞上莉莉那双因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生动的眼睛，像是被某种强光灼了一下，竟下意识地微微闪躲了一瞬。一种奇怪的、与他此刻“气势”完全不符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耳根和脖颈。他僵在原地，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手足无措的哑然。

　　西里斯·布莱克看着身边突然熄火、表现异常的詹姆，不满地拧紧了眉头，灰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被拖累的恼火。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莱姆斯·卢平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对他沉默立场的无声质问。他感到一种芒刺在背的痛苦。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极其艰难地瞥向桑芙拉的方向，恰好对上她抬起的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灰色眼眸。

　　那视线接触只有一瞬，却让莱姆斯像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喉咙发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声音沙哑地伸手拉了一下西里斯的袍袖，低声道：“……别说了，西里斯，走吧。”

　　西里斯烦躁地甩开莱姆斯的手，对他和詹姆的状态都感到极度不满。他代替哑火的同伴，向前半步，冰冷的目光扫过莉莉，最终落在桑芙拉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淬了毒的讥诮：“我们做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伊万斯。至于某些人……既然选择了站在‘正确’的高地上，就该承受得住孤独。不是吗？”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尤其不想再看状态奇怪的詹姆，用力推了一下还僵在原地的后者，低喝道：“走了！”便头也不回地走向男生宿舍楼梯。

　　詹姆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了般极快地离开，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始终没敢再回头看莉莉一眼。莱姆斯立刻跟上，脚步匆忙，仿佛急于逃离这个令他良心不安的战场。彼得慌里慌张地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场闹剧般的冲突，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仓促收场。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窃窃私语声才重新响起。

　　莉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走到桑芙拉身边坐下，手臂保护性地、带着安抚意味地环过好友的肩膀。

　　桑芙拉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在那短暂的目光交汇后，又重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