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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桑芙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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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芙拉拖着沉重的步子踏上回格兰芬多塔楼的楼梯,每一级都像灌了铅。一天的课程和那些黏在背上窸窸窣窣的低语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清楚自己有机会操控舆论——莉莉广阔的人际网络给了她机会,她大可以模仿曾经的麻瓜同学,让风向逆转至对她有利的一面。但这念头只让她感到一阵反胃般的疲倦。再次面对孤立时,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让她感到无聊。
她现在只想穿过胖夫人的洞口,把自己重重摔进寝室四柱床里,用厚重的帷幔隔绝一切。
霍格沃茨的楼梯一如既往地任性妄为。她刚踏上一段以为通往七楼的长廊,脚下的石板却缓缓移动起来,带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将身体倚在栏杆上,等着这趟慢悠悠的“交通工具”把她送到某个未知的楼层。
就在她神思倦怠时,下方一段平行移动的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说笑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所顾忌的张扬。是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他们刚从下面一层转上来,似乎正激烈地争论着刚才训练课的某个魁地奇动作,詹姆的手臂还胡乱比划着扫帚的轨迹。
桑芙拉下意识地想别开脸,避免不必要的“注意”。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下方楼梯的中段平台,一个她原本以为是视觉盲区的阴影角落,猛地窜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苍白的脸上扭曲着一种刺骨的恨意,魔杖尖早已对准了正仰头大笑、毫无防备的詹姆。
一道险恶的、泛着不祥灰光的咒语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詹姆的胸口。
“呃——!”
詹姆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喘。他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吊上半空,徒劳地挣扎着,袍角在空中乱甩。他的眼镜歪斜到一边,脸上因突如其来的窒息和惊骇而涨红。
一切发生得太快。西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化为极致的错愕,他几乎本能地去抽魔杖,但显然慢了一拍。
愤怒。
一股冰冷、纯粹、暴烈到极致的愤怒,夹杂着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瞬间冲垮了桑芙拉所有的疲惫壁垒。甚至来不及思考,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识别黑魔法、判断局势、选择解咒……所有这些步骤都被这股汹涌的情绪彻底淹没。
关于从前的、痛苦不堪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这些意味着她的痛苦和悲痛之源的东西充斥着她的大脑。
她的手指关节开始刺痛起来,耳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她好像又回到那个黑暗的午后,那个该死的黑魔法变种诅咒死死地缠绕着她,将她每一寸骨肉都浸泡在剧痛之中。
她不能允许他这样对她的“朋友”,即使是已经“决裂的朋友”。
她只想快速打断他,惩罚他。
快过所有人的反应,她的魔杖从袖中飞快地滑入掌心,手臂绷直,猛地指向下方平台上那个黑袍身影。
“万弹齐发!”她的声音不高,却因极致的怒意而显得异常尖利冰冷。她没有选择解咒,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暴烈的回击。
轰!
狂暴的魔力在她周身炸开。她所站的这段楼梯的栏杆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挂在附近墙壁上的铜制烛台哐当乱响,玻璃罩应声碎裂。墙壁里嵌着的碎石和积年的灰尘簌簌激射而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狂暴力量攫取,化作一片密集致命的弹幕,朝着下方的斯内普劈头盖脸地猛砸下去。
斯内普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持那个邪恶的吊咒和欣赏詹姆的痛苦上,全然没料到攻击会来自斜上方。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袭击打了个正着。
几块尖锐的石子狠狠砸在他的小臂和脊背上,痛得他一声闷哼,维持咒语的专注力瞬间溃散。吊着詹姆的无形力量蓦地消失,詹姆“砰”地一声重摔在冰冷的楼梯平台上,捂着喉咙爆发剧烈的咳嗽。
西里斯刚抽出的魔杖还举在半空,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灰眼睛难以置信地猛地抬起,看向攻击来源——斜上方那段楼梯上的桑芙拉·戈德斯坦。
他脸上的表情绝非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混杂着震惊和某种近乎赞叹的不解。他看看摔在地上咳嗽的兄弟,又看看楼上那个脸色苍白、灰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女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詹姆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他也顺着西里斯的目光看去。当他看到桑芙拉和她那根还指着下方的魔杖时,他呛咳得更厉害了,但那双总是飞扬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瞠目结舌的震惊。他似乎在不敢置信。
两段楼梯还在缓慢地移动,错开。
桑芙拉居高临下地最后瞥了一眼平台上混乱的景象:挣扎着爬起的詹姆,僵立的西里斯,以及捂着肩膀、用一种混杂着剧痛和更深沉怨毒的目光死死瞪向她的斯内普。
冰冷的愤怒迅速褪去,留下指尖些微的颤抖和一种空茫的疲惫。她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魔杖,转身,在她所在的楼梯与上一层走廊接轨的瞬间,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将死寂、震惊和不解彻底甩在了身后。
肖像洞口就在眼前,胖夫人已经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准备接受口令。桑芙拉几乎能想象到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温暖气息。
“戈德斯坦小姐。”
桑芙拉的心猛地一沉。她转过身,看见米勒娃·麦格教授正站在走廊尽头,表情严峻,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能穿透人心。她显然不是恰巧路过。
“跟我来。”麦格教授没有多言,转身就走,袍角在走动间翻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桑芙拉沉默地跟上,但内心却震惊于霍格沃茨的办事效率——居然能这么快找上门。
她们一路无话,直到来到麦格教授办公室门口。门自动打开,里面的景象让桑芙拉的呼吸微微一滞。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那儿,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阴沉,一边袍袖上还沾着明显的灰尘和几道明显的刮痕。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则站在另一边,詹姆时不时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脖子,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愤懑,西里斯则靠墙站着,双臂交叠,灰眼睛里的情绪难以捉摸,介于恼怒和一种古怪的审视之间。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也在。他胖乎乎的脸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一块巨大的手帕,正不安地擦拭着额头,看到麦格教授和桑芙拉进来,他挤出一个勉强的、试图缓和气氛的笑容,但看起来更像牙疼。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麦格教授走到她的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率先锐利地扫过斯内普和桑芙拉。
“戈德斯坦小姐,”她的声音冰冷,内容却直切入核心,“斯内普先生指控你对他使用了‘万弹齐发’咒。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空气凝固了。斯内普的下巴绷得紧紧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詹姆似乎想开口,被西里斯一个轻微的动作制止了。
桑芙拉深吸一口气,直接迎上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稳:“是的,教授。我使用了那个咒语。”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因为我看到斯内普先生从楼梯平台的视觉盲区现身,用一个我无法立刻识别的黑魔法咒语偷袭了波特先生。波特先生当时被吊在半空,正在窒息。”
“她在撒谎!”斯内普激烈地打断,声音因愤怒而嘶哑,“那只是一个无——”
“不要插嘴!”一个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弗立维教授从书架旁的阴影里站了出来——原来他一直在场。他罕见地厉声说道:“让戈德斯坦小姐说完,斯内普先生!”他转向桑芙拉时,语气稍缓,“你认出那是什么咒语了吗,孩子?”
“我不能完全确定,教授。”桑芙拉回答,“但它泛着灰光,作用效果是令人窒息,并且带有不祥气息。我认为它具有致命威胁。”
“她就是救了我!”詹姆忍不住插嘴,声音还有点沙哑,“我差点喘不上气!斯内普他——”
“波特先生,安静!”麦格教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足以让任何格兰芬多噤声。詹姆闭上了嘴,但依旧愤愤地指着自己发红的脖子。
麦格教授重新看向桑芙拉,目光复杂,混合着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权衡。“戈德斯坦小姐,即便情况如你所说般危急,你的反应也过于…激烈。‘万弹齐发’是一个危险咒语,你破坏了城堡财产,并确实对斯内普先生造成了物理伤害。”
这时,斯拉格霍恩教授清了清嗓子,肥胖的身体向前倾了倾,试图营造一种和事老的氛围。
“哦,米勒娃,菲利乌斯,依我看……”他圆滑地开口,声音像融化的黄油,“这显然是一连串不幸的误会和…过度的青春活力造成的。”
他巧妙地试图淡化事件性质,“西弗勒斯当然只是想开个玩笑,可能尺度没把握好,年轻人嘛!而戈德斯坦小姐……梅林啊,真是了不起的反应速度!保护同学,勇气可嘉!…格兰芬多的精神!只是方式或许…稍微强烈了一点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脸上堆着笑。
斯内普难以置信地猛地转头看向他的院长,脸上混合着被背叛的震惊和熊熊燃烧的愤怒。
麦格教授完全不吃这一套,声音冰冷地回应:“霍拉斯,使用未知的、具有窒息效果的黑魔法咒语偷袭同学,这绝非‘玩笑’。”她一句话就钉死了斯内普错误的严重性质。
弗立维教授尖细地点头:“确实。从技术层面看,‘万弹齐发’用来强行打断一个持续性的恶咒……虽然手段粗暴,但在那种千钧一发的紧急情况下,也是一种富有创造性的应急手段。”他从魔咒学角度给出了某种程度的、勉强的认可。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裁决,她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公正和冷静,但细微的用词和扣分额度本身就暗示了她的倾向:
“斯内普先生,”她的目光像两片冰刀射向斯莱特林男生,“因使用危险魔法、蓄意偷袭同学,斯莱特林扣二十分。此外,你将接受为期一个月的禁闭,由费尔奇亲自监督。”
斯内普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气得浑身发僵。
“戈德斯坦小姐,”她转向桑芙拉,语气稍缓但依然严肃,“你保护同学的行为其初衷值得肯定,但你所选择的方式对城堡设施和他人安全造成了不必要的风险与伤害。格兰芬多扣十分,因你过度使用魔法。我希望你下次能寻求更稳妥的解决方式。”
斯拉格霍恩教授立刻松了一口气,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赶紧打圆场:“非常公正!米勒娃,非常公正!好了,孩子们,一场误会,都过去了!西弗勒斯,走吧,你需要去庞弗雷女士那儿看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学院的学生拉走,以免再生事端。
麦格教授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好了,现在,所有人离开我的办公室。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