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婆大人献上屠龙宝刀》洛落洛少爷

72、决战舔狗之巅

　　无限一十七年夏。
　　温府二门内，流水席沿着九曲回廊铺开，夜光杯在侍女手中流转如星。忽然七十二面揭鼓齐鸣，压住了所有喧嚣。
　　苏柒一副舞姬打扮，假装是应邀的“名舞”樊樱，代替无法到场的她献上一场鼓上舞。
　　苏柒踩着鼓点旋入中庭，琴弦颤动时，石榴裙绽开成百朵燃烧的花。
　　慎亲王来了兴致，掷出象牙箸击节而歌：“秦王破阵——”尾音被骤起的琵琶截断，四座叫好声掀翻了檐角铜铃。
　　苏柒鞠躬行礼，在婉儿的搀扶下绕出宴席，按照温若溪的交代，先一步去他房中等着。
　　但拐过偏厅，在游廊被人拦下，来者是慎亲王——李秦禹的十二叔。
　　先皇在位时，慎亲王李垣符年岁尚小，比先皇的长女还小一岁，弱冠前一直住在皇宫，和六岁被选作圣女伴读的苏涵一起长大，关系亲如手足。
　　慎亲王被调往杭州后，和苏涵也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苏涵在杭州能认识苏柳氏，也是慎亲王牵线搭桥，算是两人的媒人。
　　“柒儿，你来杭州怎么也不联系我？”慎亲王明知故问，苏柳氏和苏柒一到杭州，他就收到了苏涵的书信。就在昨日，苏涵也到了杭州，人就住在慎亲王府。
　　苏柒听出了慎亲王的声音，每隔两三年就能见到慎亲王，不是他来洛阳，就是苏柳氏带着苏柒去杭州。每次见面，慎亲王会给苏柒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会送不少贵重物品。
　　“刚到杭州，有不少生意的事要打理。本想安顿后再拜访王爷。”苏柒垂着眼，男扮女装被认出来就算了，不想再被发现失明的事。
　　“叫什么王爷，跟之前一样叫叔叔。”
　　“叔叔，我和人有约了...”
　　慎亲王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和沈苏繁一样，都是苏柒的克星——话痨。
　　慎亲王没有理会苏柒的借口，更没有放苏柒走的意思，依旧话赶话，“我们柒儿也太厉害了吧~~看不见了也不耽误跳舞。在场除了我，估计都以为你是名舞樊樱。”
　　慎亲王将自己的外套解下给苏柒披上，苏涵昨夜一股脑地吐苦水，包括苏柒失明的事。
　　“快立秋了，夜里很凉。”慎亲王心疼地揉了揉苏柒的头，说：“你爹娘要是合离了，你就搬到叔叔家住。”
　　慎亲王揽住苏柒的肩，不顾对方意愿，领着往门口走，“温若溪那个混小子脾气阴晴不定，咱们不跟他玩。杜校的女儿杜钰也不好，你要是想玩可以跟着叔叔。别看叔叔年龄大，但是小孩心还在...”
　　二人上了轿子，慎亲王还在输出：“怎么又瘦了？一看就是没好好吃饭，可得抓紧吃啊，留给长个儿的时间不多了。”
　　苏柒无奈地叹了口气，【每次见面都是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接下来又要劝我去慎亲王府住。】
　　不出苏柒所料，慎亲王开始列举跟着他的好处。
　　苏柒打断道：“带着我这个拖油瓶有什么好的？”
　　“胡说什么呢！柒儿聪明又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慎亲王使劲揉了揉苏柒的头发，说，“别听你爹娘胡说。”
　　慎亲王的大手温柔有力，总是直来直往，苏柒一直憧憬成为像他一样可靠的大人，他不止一次幻想过慎亲王李垣符是自己父亲。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疑虑一直种在苏柒心里，可苏柒从未问出口，也从不去深思，苏柒怕他的所图，怕又一次受伤。
　　“怎么哭了？”慎亲王本想直接用手给苏柒擦泪，意识到他从小习武，双手布满茧子，遂换做衣袖擦拭。
　　“我没哭，是泪总往外冒。”苏柒也不知道哭的原因，这一年来总是没来由的悲伤。
　　“最近好好吃药了吗？”
　　苏柒摇摇头，他住进杜府后就没吃过药，“吃完药一整天都会昏昏欲睡，没有胃口，脑袋也转不动，浑浑噩噩的。”
　　“不吃挺好的。你娘就是太担心，小孩子生病受伤都是常事，熬一熬就过去了，哪儿能整天泡在药罐子里。”
　　苏柒掩面而笑，在慎亲王面前可以实话实说，他不会计较一些无谓的事，也不会向苏柳氏告密。
　　“所以就跟着我住吧。想干什么干什么。”
　　“为什么？”
　　慎亲王又打算罗列一大堆好处时被苏柒打断，“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柒紧张地捏住自己衣服，【反正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见慎亲王一脸错愕，苏柒接着问：“天上会掉馅饼吗？莫名其妙地对我好？什么都不图吗？”
　　“嗯？这就算对你好吗？”慎亲王语气中带着怒意，意识到后立马压下脾气，说，“我是你叔叔，早把你当成我儿子了。疼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沈苏繁呢？他也算你儿子不是吗？”
　　苏柒想不通，苏涵很疼沈苏繁，他们才是一家人，慎亲王为什么不对沈苏繁这么好？
　　“那个臭小子压根不是你爹娘的孩子，浑得很！我连看他都不想看。”
　　苏柒喜欢这个答案。他总是不由得和沈苏繁比，可无论怎么做，父母在乎的只有沈苏繁。他喜欢慎亲王对他的偏爱，但他值得吗？
　　【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好。】苏柒哭得更凶，皮肤下的血管都在跟着哭泣收缩。
　　慎亲王慌忙擦拭，可苏柒的每一次眨眼都甩出新的泪珠，它们来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拭去旧的。
　　“我不是气你的问题，是气你爹娘太不当人。这点小恩小惠就让你觉得好了吗？以后被别人轻易拐走可怎么办？”
　　“那是因为我什么都干不成，我也会让你失望的...”苏柒那些没有变成呜咽的悲伤，都沉进身体里，让脊椎一点点弯下去，弯成了一个被重量压垮的他。
　　慎亲王的双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已经消失的东西。
　　慎亲王骗了苏柒，他有所图...
　　第一次在杭州见到苏柒时，和现在的局面一样，苏柳氏带着苏柒回了杭州，要和苏涵合离。
　　慎亲王在苏涵的祈求下找苏柳氏求和。但抱上襁褓中的苏柒后，他说：“离了好，你们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
　　“哈哈哈哈~~”回应他的是苏柳氏的笑。
　　他没有再搭理苏柳氏，只想带走苏柒。
　　因为他爱苏涵，爱到苏涵成家立业，娶了两个，他还放不下。慎亲王以为有了孩子之后，苏涵和柳雯的感情会被生活琐事淹没。
　　苏涵的孩子就是他李垣符的孩子，他想带走孩子和苏涵成为一家人。
　　可苏涵抱着他哭诉道：“垣符~~雯雯很久没跟我说话了，她一直在生我的气，我不知道怎么哄她~~我不能没有她~~”
　　“没有谁是不能没有谁的。”慎亲王嘴上这么说，可苏涵“垣符垣符”地叫上几声，他就心软了...
　　第二次在杭州见到苏柒时，又是苏柒父母闹离婚，苏柳氏带着6岁的苏柒回娘家。
　　慎亲王把苏柒抱在怀里喂饭，注意到苏柒身上好几处淤青，瘦得皮包骨，比同龄孩子矮不少。
　　慎亲王当即怒火中烧，捂住苏柒的耳朵说：“柳雯，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过不再打柒儿的。”
　　“柒儿有的时候淘气。”
　　“胡说！柒儿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就算是真淘气也不该打啊！”
　　慎亲王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出苏涵和柳雯互相爱着彼此，可因为苏刘氏的事，谁也不肯让半步。如今苏刘氏死在了解厄之变中，挽救的机会也没了。他们的婚姻也该画上句号了。
　　“离，离了最好！”
　　慎亲王抱起苏柒就往外走。因为他爱苏涵，爱到苏涵背弃四星会，抛妻弃子，他还放不下。他还在幻想着疼好苏柒，让苏柒在苏涵身边说他好话，日后他也能成为苏柒的父亲，和苏涵白头到老。
　　“叔叔要带我去哪儿？”
　　慎亲王轻声细语地说：“以后跟叔叔一起住，不会再有人打你啦。”
　　“可以跟娘亲在一起吗？”
　　“为什么想和娘亲一起呢？”
　　苏柒没有半刻犹豫，哽咽地说，“娘亲不能没有我~~”
　　苏柒乖得令人心疼，慎亲王亲了一下苏柒的额头，哄骗道：“不会丢下你娘亲的。是娘亲同意了你跟叔叔住几天。”
　　可把苏柒带回来后，苏涵并不高兴，他说：“她连孩子也不要了吗？铁了心要离开我吗？”
　　“是。”慎亲王替苏柳氏做了回答。
　　苏涵又一次哭了，“我只有他们了，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保护她和柒儿才这么做的啊~~”
　　【你有什么脸哭？！你失去的只是爱情，四星会的其他人呢，他们因为你连命都没有了！】慎亲王说不出口，他没想到他还爱着眼前这个背信弃义的人渣，爱着这个惊艳了他年少时光的胆小鬼...
　　第三次在杭州见到苏柒便是现在。慎亲王还爱着苏涵，爱到没有娶妻，只是收养了死于解厄之变的好友的孩子。
　　在这场恨大于爱的婚姻中，他们都变了。
　　慎亲王曾经最仗义正派的好友柳雯变得步步为营，利用儿子争夺苏家家产；曾经最温柔善良的爱人苏涵变得残忍自私，利用儿子甩锅，强留柳雯。
　　而他何尝不是在利用苏柒。慎亲王的手按在胸口，仿佛那里有一个物理性的缺口，需要用掌心去堵住。
　　他们都对苏柒有太多执念，这本是他们这代的事，该结束了。
　　慎亲王说：“抱歉，如果我早点带走你，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屁事了，你也就不会生病了。”
　　眼前人的眼泪开始减速。不是悲伤结束了，而是身体累了，心也死了，【所有人都觉得我病了。】
　　“...疯病是治不好的。叔叔别再管我了。”
　　慎亲王不由得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泛红。随后抬起了手。
　　“啪！”
　　慎亲王扇了自己一巴掌。
　　苏柒被吓到打嗝，他害怕暴力，怕到浑身颤抖，“对不起，我错了...”
　　“你没错。是我这张嘴说错了，你也没得疯病。疯得是他们...和我。”
　　纵使苏涵害死了李垣符的母亲、战友、兄弟，和他的仇人为伍，苟且偷生，李垣符还是爱苏涵。就这样爱一个不该爱的人爱了大半辈子，李垣符才是疯了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