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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我弄丢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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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一十七年夏。
苏柒抽泣的间隔越来越长,像退潮后沙滩上越来越远的浪,褪去了尘世的纷纷扰扰。
慎亲王轻拍苏柒的背,说:“可以去灵隐寺修行一段时间,清心养性。鸿九大师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还拜过他为师,他尤为擅长调节心绪...”
心病还需心药医,听了苏柒自残的事后,慎亲王和苏柳氏达成了共识,此番真实目的就是劝苏柒去灵隐寺。
慎亲王领着苏柒去了偏房,没有去见苏涵。慎亲王怕一见到苏涵,他会心软去找苏柳氏求和。
刚进屋,屏风后的阴影无声裂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滑出,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残影。没有呼喝,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极细、极冷的银光,自那人袖中无声吐出,架在了苏柒脖子上。
“苏大少爷~~记得托梦替我向你老爹问好哦。”
苏柒感到冰冷的寒刃,不由得屏息,还没来得及反应,刀被慎亲王打飞。慎亲王眼神示意刺客出去谈,他不想苏柒被牵扯进一心会。
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慎亲王击刀之势造成的混乱阴影,反锁了门,“他看见我长相了,不能留。”
“他双目失明。”慎亲王回答。
“听见声音也不能留。”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一道伤疤自嘴角而起,直抵耳根,态度坚定,故意说出她和慎亲王密谋的事,“鄙人姓付名霁。和王爷同为一心会领导。”
“一心会?”苏柒有所耳闻,付霁摆明了是想拉他入伙,他没有选择。
“成立一心会是为了斩杀洛阳那个反贼,光复正道。”付霁口中的反贼是指圣上李秦禹。
慎亲王这才明白付霁露面不是为了杀苏柒泄愤,而是为了胁迫苏柒加入,“我说过不准节外生枝,不准打柒儿的主意。”
“我想加入。”苏柒回答果断,意志从死潭中爬起,眼前多了一条解决疯婆子和老东西的路,他当然要走。
次日,苏柒回了杜府,刚进自己房间就被温若溪拽着衣领甩到床上。
“去哪儿了?”
苏柒坐起身,回答:“遇到了熟人,多聊了些。我让婉儿给你留了口信。”
温若溪又重复了一遍,“我问去哪儿了?”
同温若溪相处的这段时间,苏柒大致摸清了温若溪的脾气,比白亦熙的暴脾气更甚,“聊了太久,回过神夜深了,就在熟人家住了一晚。”
“哈?”
温府的侍从瞧见苏柒上了慎亲王的轿子,温若溪得知消息后气得脖颈的青筋暴起,“什么熟人,是熟客吧。”
“什么意思?”
“这么个老登你都吃得下。”温若溪紧盯着苏柒缠着纱布的脖子,“艹,我当初就该掐你脖子满足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苏柒为了假扮“名舞”樊樱,练舞时一次又一次从鼓上摔下,都是为了帮眼前人,可他非但不领情,还阴阳怪气嘲讽苏柒。
温若溪粗暴地掐住苏柒的脖子,说:“在鼓上发骚勾搭权贵,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放...手。”苏柒挣扎着挤出两个字。
“你不是喜欢被这样吗?对慎亲王也那么说了吧,说有他在旁边,你睡得更安稳。嗯?问你呢。说了吧?”
苏柒眼角蓄起的泪进一步激起了温若溪的怒火,“在他身下也假哭了吧,嗯?”
直到苏柒慌乱抓挠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温若溪也没松手。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逸伯拉开了温若溪。
逸伯不明白,自己的主子明显爱着子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整天“子御长子御短”,三句不离子御,为什么当着子御的面就一副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模样。
苏柒伏在床上,肩胛骨在外衣下剧烈起伏,哭声的余韵化为无声的战栗与剧烈的干呕。
“外衣是谁的?”温若溪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想解除婚约就直说,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苏柒的声音嘶哑如裂帛,但哭诉的调子在温若溪心里盘旋上升。
杜钰知道苏柒和温若溪的关系后,跟苏柒说:“和温若溪有婚约的冀州韩氏牵扯进了运河贪污案,圣上在密信里告诉我老爹要严查。冀州韩氏之前干的畜生事被挖出来是早晚的,到时候必然牵连温若溪。”
苏柒问道:“这事你告诉温若涵了吗?”
杜钰喝下一杯酒,说:“说了也没用,她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温若溪才不会听她的。”
“是要我告诉温若溪吗?”
“随便,你要把他当朋友,不是简单玩玩就说吧。要是顺带在枕边吹吹风,让他也取消了小若涵的婚事就更好了。”
杜钰图穷匕见,“小若涵和慎亲王的儿子李芩昀压根没见过,换成你,你也不想和压根不爱的人成亲。”
苏柒自认为是温若溪的朋友,和他说了冀州韩氏的事,原以为温若溪会考虑考虑,但他当下拒绝了苏柒,之后一直对苏柒恶语相对。
苏柒不明白,他出于好意想免去朋友的麻烦,建议温若溪取消婚约,他做错了什么?
“激将法。”温若溪领起苏柒,“我取消婚约,然后娶你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误会了...”苏柒的话还没说完,被温若溪压倒在床,粗暴地吻上。苏柒禁闭双唇,他越发不理解温若溪在干嘛。
“操,一个出来卖的装什么装,不会以为我真信了你是茨木子徒弟吧?”
温若溪伸进去手指撬开了苏柒的嘴,然后舌头在苏柒口腔中横冲直撞。一面看不上苏柒,一面又贪图苏柒的唇齿。
直到一股鲜血流出,意识到他贪恋的甜蜜气息化作刀锋伤了他,他才从这种别扭的心态中回神。
“你敢咬我?!”
温若溪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说什么讨厌李芩昀,转眼和他爹暧昧不清。你他娘的不就是想要我娶你嘛。好,我答应你,娶你做妾,给你置办个别院。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苏柒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错在不了解温若溪,温若溪从始至终都把他当作玩物,当作攀附权贵的男娼,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对等的人。
“我没让你娶我。”苏柒摩梭着下床,他要离开这个自恃不凡的混蛋。
“妾满足不了你?真把我当冤大头了?”温若溪一脚将苏柒踹倒在地,猛踩苏柒的脚腕。
“啊——”
苏柒的惨叫并没有唤起温若溪从未存在过的良知,“干脆把脚筋抽出来,省得以后出去勾搭老男人。”
在剧痛撕扯下,苏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声,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释出善意,他人却报以恶意;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他,他做错了什么?
“你知道你脾气有多差嘛?白瞎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知道摆脸色装矜贵,身体不好还喝酒,仗着几分姿色四处调情...”温若溪细数令他不悦的点。
【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苏柒闭上红肿的双眼,但眼角还蓄着最后一滴泪,迟迟不肯落下——像悲伤留下的一枚句号,沉重地悬在生命的终点。
“...对不起,我..错了。”
温若溪这才抬起脚,“光知道可不行,得看你怎么做。”
苏柒艰难地爬到床边,从床底摸索出一把匕首,刀刃对向那个恐怖的声音,颤抖地说:“滚!”
“你就打算这么做?”温若溪撩起覆盖左脸的头发,露出狰狞的左眼——那里,皮肉松弛,随着粗嘎的笑声微微颤动,青色的大筋在皮下隐约起伏。
嘲弄的笑声穿透苏柒的麻木与剧痛,述说着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最后他将刀刃转向自己,活着太累了...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及一股汹涌喷出的热血,这把带血的匕首被硬生生从苏柒的手中拔了出来。
“疯了!”温若溪顾不上手上撕裂出的血与肉,控制住苏柒胡乱抓挠的双手,厉声吩咐逸伯去找大夫。
苏柒双眼红肿,嘴唇翕动着,似在急切地质问着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连死都不可以...我好累...好累...”
可传入温若溪耳中的声音却极其遥远、微弱,如同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壁,只剩下一些意义不明的嗡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温若溪将苏柒搂进怀里,安抚道:“是病了才这样的,大夫马上来。”
从始至终,温若溪都觉得是苏柒错了,是苏柒病了,才无端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