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映君眉》七月凿冰

3、烽火 萧铎出

　　萧铎出征那日，天色才刚蒙蒙亮，但是府中便已人声鼎沸。我怀里揣着连夜赶制的药包站在回廊阴影处，我看着玄甲军列队出发。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萧铎骑着那匹乌黑骏马走在最前，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公子怎么在这儿？"小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蒸饼。

　　我将药包往袖中藏了藏："来送送主公。"

　　小桃眼睛一亮："那快去呀！队伍马上就要开拔了！"

　　我犹豫着向前走了几步，却被巡逻的亲卫拦下。正当进退两难的时候，萧铎忽然回头，隔着半个校场与我四目相对。他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调转马头朝我走来。四周的风呼呼作响，肃杀的军队黑压压的一片，身处其中，心跳咚咚地响，黑色的骏马，霸气的将领，霎那间，天地已然失色，眼中具是那抹身影。

　　"有事？"他在马背上俯身，铠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回过神来，急忙奉上药包："这些是止血消炎的药粉，用法都写在里面了。"

　　萧铎接过掂了掂，忽然倾身靠近。松木混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低沉的嗓音擦过我耳畔："你亲手制的？"

　　"嗯。"我耳根发烫，"用的都是西厢药圃的..."

　　话未说完，萧铎已将药包收入怀中，手指不经意擦过我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直起身，对身旁副将道："传令，今后宁公子可自由进出药库。"

　　马蹄声渐远，我站在原地，掌心那片肌肤仍隐隐发烫。小桃在一旁偷笑："主公从不用外人给的药呢。"

　　半月后的深夜，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我。

　　"宁公子！快开门！"是李医官的声音。

　　我连忙披衣起身，只见李医官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军营突发瘟疫，已经倒了几十号人。主公命我带你过去——你上次给的药方很有效。"

　　我心头一紧，急忙收拾药箱。手腕上的青纹不知为何隐隐发热，像是在预警什么。

　　军营比想象中更混乱。临时搭建的医帐里躺满了呻吟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萧铎正在帐外与将领议事，铠甲上沾着血迹，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

　　"主公。"我上前行礼。

　　萧铎转身，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你来了。"他指向医帐，"情况不妙，已经死了三个。"

　　我随李医官查看病人。症状很明确：高热、咳血、皮肤出现紫黑色斑块。这分明是——

　　"肺鼠疫。"我脱口而出。

　　李医官愕然："什么？"

　　"是...是一种古籍上记载的疫病。"我急忙改口，"需要黄连、连翘、金银花..."

　　"军营药材不够。"李医官愁眉不展，"尤其黄连，昨日就用完了。"

　　我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林："山上应该有野生药材。"

　　"太危险了！"李医官连连摆手，"夜间山林多毒蛇猛兽，更何况..."

　　"我去。"萧铎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你列个单子，我派人去采。"

　　我摇头："药材采摘有讲究，我去更合适。"

　　萧铎的眼神陡然锐利，但最终只是简短地说："我陪你去。"

　　山林里月光惨淡，我借着火把辨认植物。手腕的青纹越来越烫，一种奇异的感应指引着我——那株灌木后面有黄连，那片洼地里藏着金银花...

　　"你确定是这边？"萧铎持剑在前开路。

　　"嗯。"我含糊应着，跟着青纹的指引走去。果然，拨开一片灌木后，几株黄连静静生长在月光下。

　　萧铎眼中闪过讶异，但什么也没问。

　　采药归来已是三更天。我顾不上去休息一会儿，立刻着手配药。熬药时，我悄悄将手悬在药罐上方，任由青纹中流出的暖意融入药汁。

　　"这是什么配方？"李医官好奇地问。

　　"加了几味古籍上记载的药材。"我撒了个谎，将药汤递给最近的病患，"先试试效果。"

　　奇迹发生了。服下药汤的士兵不到半个时辰就退了热，紫黑斑块也开始消退。李医官惊得说不出话来，萧铎则深深看了我一眼。

　　整整三天三夜，我不眠不休地照料病患。到第四天黎明，最后一名患者终于转危为安。我累得眼前发黑，扶着药架才没倒下。

　　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扶住我的肩膀。萧铎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去休息。"

　　"还...还有几个药方要写..."

　　"明天再写。"他不由分说地夺过我手中的笔，"李医官，送宁公子回府。"

　　我昏昏沉沉地被扶上马车，恍惚间听见萧铎对副将说："从今日起，宁公子可自由出入我军营各处。"

　　这场瘟疫过后，我在军中的地位悄然改变。士兵们见到我会恭敬地行礼，称我"宁先生"；李医官常来请教医术；就连最严肃的老参军也会对我点头致意。

　　萧铎似乎更忙了，常常整日在外练兵。但每次回府，总会"偶遇"我在药圃忙碌的身影。

　　"主公。"这日傍晚，见他走来，我放下药锄行礼。

　　萧铎蹲下身，捡起一株我刚挖出的黄芩："听说你改良了金疮药的配方？"

　　"只是加了几味药材。"我谨慎地回答。

　　"军中伤亡减少了三成。"他忽然抬眼看我，"你想要什么赏赐？"

　　月光爬上他的眉骨，为那道疤痕镀上一层银边。我鬼使神差地说："能为主公分忧，已是莫大的荣幸。"

　　萧铎定定地看着我，忽然伸手拂去我发间的一片草叶。指尖擦过耳廓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明日起，你可以随时来书房看书。"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张管事。"

　　这是莫大的信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按住狂跳的心口，手腕上的青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