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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异常编号006:【水煮香肠】 “d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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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塔利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他的身后,一回头,与玻璃倒影中的自己撞在一起。
电话亭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玻璃柜门能看到电话机的显示屏幕,浅蓝色的电光组成清澈愚蠢的笑脸,光晕倒映在玻璃上,发出梦幻般的透明水波蓝。
玻璃中的他穿着一身肥大可笑的黄色连体衣,袖子卷到手肘,微长的灰色头发扎在脑后,脸颊消瘦,没半点精神可言。
完全是个疯癫酗酒,对生活没有任何兴趣可言的中年人。
维塔利不知道电话亭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既然不是为了攻击他,难道是为了吓他一跳?
他有点无语,没事的话他要继续吃饭了。
他把头转回去,叉子上的肉距离嘴唇只有零点零一米。
反光的银餐具上倒映出身后的电话亭,玻璃后的电话机上弹出一个呆呆的表情。
(º﹃º)
这是个什么反应?
维塔利突然觉得它似乎在看什么东西,顺着它的视线,维塔利看向餐桌上盘子里的羊排。
红棕色的汤汁冒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热烟,香得人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确实很能引起食欲。
难道它在馋肉?
维塔利略微放松了身体,回过头晃了晃叉子上的肉块,逗小狗似的问:“要吃吗?”
电话亭立刻兴奋起来,身体内的硬币在厢壁上碰撞出“稀里哗啦”的声音,硬币从投币口里喷涌而出,不要钱地全部砸落在地上,稀里哗啦地到处都是。
怎么感觉像是在流口水。
维塔利看了一眼汁水四溢的鲜嫩羊排,有点恍惚。
他叉起一块羊肉,汁水不断往下滴,棕褐色的液体不小心滑到他的指尖,有点烫,将他的皮肤灼烧得泛红。
他把肉块递到电话亭面前。
裹着胶皮的电话线从机箱里弹出来,抱住他的腿,一点点缠绕上他的腰,黏糊糊地覆盖住他的肋骨,红色的电话听筒在他的脸颊旁亲昵地贴了一下,顺着他的手臂逼近叉子尖端的羊肉。
电话亭红色金属门板剧烈拍打,发出嘈杂密集的撞击声。
叉子上的羊肉变成一滩稀碎的肉汁,从电话机的听筒里流了进去,他都没看清电话亭到底用什么办法把肉块变成液体。听筒左右扭动着身体,发出一阵沉重的“咕嘟”声,像是抗议没有吃饱。
维塔利又插起一块,像刚才一样送到听筒面前。但这一次电话亭显然并不满意指甲盖大小的一点食物,听筒看都没看他手中的叉子,像是饥渴的野兽般径直扑向盘中的整块羊排。
维塔利眼疾手快抓住它,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盘里的肉块变成了一盘带着血水的肉渣。
“……”
电话亭完全没察觉到维塔利脸上对食物被毁坏产生的悲哀,面板上出现格外可爱的表情,像是在朝他寻求投喂:“૮₍˃̵ꈊ ˂̵₎ა!”
维塔利叹了口气,用食指在电话筒的顶端轻戳一下,虽然他不喜欢毁坏美食的行为,但电话亭给他的感觉太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他总不至于真和小孩生气。
反正也吃不上,他索性端起盘子,将肉汤全部倒进听筒里。
听筒喝光了肉汤,满足地在餐桌上打滚,看见它吃得满意,维塔利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果然作为厨师,只要看到别人吃了他的食物,就会感到无比幸福。
电话亭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从桌子上立起来,在他的脸颊上撒着欢地贴了又蹭。
看着它吃得那么香,但维塔利的心情突然发生转变——如果电话亭能将羊肉变成肉汁,那是不是也能把他变成肉汁?
或许电话亭也没有其他实验员说的那么无害。
维塔利在它身上拍了拍,起身准备去把空盘子收拾了,突然,他在电话听筒里听到一阵短促但清晰的童声:
“爸爸……”
维塔利的眼神瞬间变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瞪大眼睛看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抓起听筒,对着里面用及其低的声音保守地问了一句:“喂?”
“爸爸~”
电话里再次传来小孩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奶声奶气地贴在他耳边撒娇:“爸爸,是你吗?肚子咕咕叫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哐当”一声,手里的听筒掉在地上。
这个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维塔利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尽力克制才没有直接将听筒掰成几块,他知道那个声音是假的,但和记忆里的声音对上,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上厨师刀,忽然高高举起——
只要手起刀落,就能将电话线砍成两段,这样就再也不会听到那个声音了。
“爸爸,我好想你啊~”
“哐当”一声,他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
维塔利的手完全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没砍下去。
他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拿起听筒的手臂格外沉重,把听筒放在耳边,对着里面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电话亭,把听筒挂回电话机上,几秒后再拿起,那边只剩下一阵忙音。
听着刺耳的杂声,他长舒一口气,冷冷地对着淡蓝色的显示屏:“你在读我的记忆?你知道你在找死吗?”
꒰𓏼 𛱅ᯅ𛱅𓏼 ꒱
屏幕上出现了震惊的颜文字,电话亭似乎被他反常的举动吓得神志不清了,机器脑袋中传出“嗡嗡”声。
维塔利闭了闭眼。
每种实体都有特定的异常能力,手册上并没有对收容物F-23进行说明,难道其中包括阅读思想和记忆的能力吗?
如果真是这样,把他安排在这里就不是偶然行为,基地的人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还是只是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打算从他这里了解什么?
不管怎么样,他的记忆不能被以任何方式读取。
*
离开监测大厅,马努克独自走进专用电梯。
电梯下行,上面的数字开始不断下降,一直停在地下负37层。
这里是基地的最底部,关押的全是危险等级最高的收容物。
相较于基地上层,地下的安保更加严密,一侧是全封闭收容间厚重的金属圆形大门,另一侧的顶级钢化玻璃后是实验室和研究部,冰冷的金属色加上暗淡的灯光让这里看上去像个废弃的老旧加工厂。
两名手握步枪的警卫跟在后面,马努克依次走过实体编号十到一,最终停在走廊尽头的巨型玻璃保险舱前。
保险舱里存放着五个密封金属罐,旁边的警示立牌上贴着收容物信息。
【异常实体编号:T-01|危险等级:极危|收容时长:70341天】
周围格外安静,保险舱里传出低沉的“咕唧”声,像是某种深海大型生物的呜咽声,伴随着肉块滚动发出黏腻粘连的声音,每当它发出动静,其他收容间就变得格外安静。
“长官。”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抱着平板走上前。
马努克指了指保险舱:“T-01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研究员:“暂无异动,但感应器接受到了异常电波,研究部正在尽力分析产生的原因和频率,可以确定,它正在脱离深度休眠状态,我们仍无法保证它是否会完全苏醒。”
马努克:“一号的危险程度你我都清楚,只要捕捉到任何可疑迹象,立刻向全基地发出最高应急令。”
最高应急令下,基地会被全面封锁,所有官员和高级研究员撤离后被集中摧毁抹除,必要时刻无需考虑人员牺牲。
研究员点头:“我明白。”
这本来就是基地建立的最初目的,所有相关人员都心知肚明,也没人真的在乎牺牲几个低级人员。
马努克话锋一转:“昨天白教堂区新捕获的实体,对它的风险评估做得怎么样?”
研究员在平板上滑动几下,调取出另一则档案,递给马努克。
档案图鉴上从不同角度完整记录了怪物的形态,一头披散在地的黑色长发,体型长达三米,无法直立行走,皮肤呈现出灰绿色,表皮湿润,脊柱远超正常比例。
【B-376】
马努克向下滑动屏幕:
「该实验对象表现出了极高的肉.体强度,但播放实验员016的语音能够让它迅速恢复平静,收容难度较低,暂定B级。」
“B级?”马努克说。
研究员:“是的,B-376有社会化训练痕迹,能听懂简单指令,且攻击欲望并不强烈,我会尽快将相关措施建议写成报告提交。”
马努克点点头。
他还以为能被那个人亲自看管的实体必然是什么超自然倾向极高的存在,如果只是B级,这种能轻而易举被收容的低等货,他们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它的神经数据提取结果怎么样?”
研究员摇头:“B-376对提取记忆有强烈的抗拒,我们已经用了超过安全指标十倍剂量的复制液,但只能提取出零星片段。”
马努克:“继续加大剂量,我需要它所有的记忆信息。”
研究员:“长官,我们对此种类型实体的特性了解有限,如果继续强行提取记忆,可能会造成收容体意识崩溃或假性死亡,您要再考虑一下吗?”
马努克:“我们的时间不多,我需要‘猎人计划’相关的一切资料,不惜一切手段也要拿到完整数据。”
研究员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低下头:“是,长官。”
*
维塔利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广场上。
四周白雪皑皑,荒芜得让人心里空虚发寒。
看到这片熟悉的雪原,维塔利就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他把手放进大衣的口袋里,不远处的广场边上,一个银发少年站在小吃推车后,开水桶里滚着香肠,看上去是半新的,但车辙处有明显的焊接痕迹。
少年正在翻着煎饼,裹着破烂的黄绿色大衣,脸藏在破旧的红围巾后。
周围的人开始渐渐增多,少年将油纸裹好的煎饼递给顾客,脸上挂着习惯性的讨好的笑容。
客人接过煎饼,在少年的头顶揉一把:“小维,天太冷了,你家缺不缺东西?少什么尽管来找叔,等会儿叔给你送过去。”
少年扬起脸,皮肤瓷白,长相漂亮得像洋娃娃,银白色的头发几乎与雪景融合在一起,笑的时候,嘴角挂着甜腻的酒窝。
“不用啦,谢谢叔,我奶奶刚给我做了新绒衣,家里什么都不缺,叔要是想帮我,经常光顾我的生意就成!”
维塔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视线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在苍白的雪色中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
他的嘴唇抽动,小孩看上去不过五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穿着件黑色的破旧棉服,脸上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睁着大大的眼睛又馋又怯地盯着小吃摊的方向。
就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一瞬间,小孩飞快窜出人群,从客人手里一把抢下煎饼。
生活在这个片区的都是低收入家庭,这个饼或许就是某人一上午的口粮。
那位大叔喊了一声“抓小偷”,人群中噪乱起来。抢劫偷窃行凶,这样的事每天都在白教堂区发生。维塔利眼疾手快,攥住小孩的头发将他一把按进雪地中。
他从小在街头打架就天赋异禀,面对比他高大许多的小混混都能不落下风,更别说这个风吹就能倒的瘦弱小毛贼。
男孩在雪地中挣扎,瘦小的脸冻得通红。
维塔利伸手跟他抢夺,然而小孩将饼死死攥住,骨头凸起的小手像是坚硬的铁钳,怎么都掰不开,两人扭打成一团,混乱中小孩不慎撞在开水桶上。
滚烫的热水倾倒下来朝小孩身上泼去,小乞丐被滚烫的开水泼中,身上迅速冒起烫伤的水泡,大片皮肤开始溃烂。然而下方暴露的皮肤并不是肉红色,而是某种如同青苔般的灰绿色。
小孩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周围围着他买东西的路人自觉散开,维塔利被眼前的情况惊到,竟然忘了动作,半跪在雪地里,看着男孩的皮肤一块块剥落。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个穿着军大衣和毛绒帽的警察围上来,将小男孩压在地上,毛瑟手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孩被拖着从雪地里半跪起来,身体严重烫伤,半边都变成了怪异的绿色。
人群里传来低声交谈,维塔利只能听到他们不断在重复一个词。
“怪物。”
……
“da……daddy……”
维塔利睁开眼,正好迎面撞到一堵红色的墙。
他正躺在窄窄的床上,一条腿伸到床沿外,电话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半倒在他身边,正好完全占据了剩下的空间,电话听筒垂在他耳边,里面不断传出软糯的声音叫着“daddy”。
大概是被他之前的反应吓到不敢瞎叫了。
但这个叫法和喊他爸爸的区别并不大。
维塔利捂着头做起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现在是几点?
整个收容间里既没有时钟也没有计时器,他甚至没办法判断现在到底是第几天。
手册上还要求他每天陪电话亭闲聊一小时。
见他醒过来,电话亭似乎更加高兴,硬币已经堆了他半张床,还在不断朝外吐,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屏幕正对着他,上面一直闪烁着愉悦的表情,各种数码花朵像是过节一样。
至于这么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