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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杀人于无形 ...

  •   怀揣着满肚子疑问的众人再次回到地面,出口处早有人等候,管事特意奉上擦脸布巾漱口水等贴心物件,引导着众人落座于中庭花园内。裴含光一边走着一边摘下自己的面具,将头脸脖颈擦拭一番,有几个人偷偷瞄他,有几个人无视他直奔着点心盘子大步走去。

      霁家双胞胎也用着下人敬来的茶水将口中的铁锈味冲刷掉,坐在椅子上缓和一会儿才算活过来。眼见众人饿的饥肠辘辘的样子,霁丞公子柔声吩咐备饭,如此折腾一趟,只得出赝品‘玉倾城’满地跑的结果着实不值得。另一边鸦青也带着人赶来花园朝玉执简汇报,先前他们一拨人一直守在前方会客厅赵九川尸体身边,一拨人负责保护案发现场。见大家神情失落地四散而去,常红袖朝裴含光眨巴眨巴做个眼神,可惜裴含光眼睛看不清,身侧的霁芋不甘嘟嘴却还是帮一把,用手指点点自家小师叔表示有人正跟他疯狂使眼色。裴含光虽然是个中毒已深的瞎子,却不是一个傻子,他也立即反应过来人群不能散,否则真出了事就辨解清了。

      “各位暂且留步。”
      裴含光即是剑庐太一阁少阁主,又曾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剑客,即使如今残了废了也是有一定地位在的。行进的众人止住脚步。
      “还是一并先在花园用饭,再去歇息,已经备好沸水,待吃完后便可直接去沐浴。”话说的合情合理,众人也懒得抵抗便顺从找石凳坐下等待。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常红袖开始找茬,她袖子一撸起来,“剑庐山太一阁,你们中间谁说话算数?赵九川的事情总得有个了结,二十两金饼子,我来套一个说法。”
      真正管钱的一家之主霁芋不屑一哼。
      赵九川确实不值这个价码,常红袖咬咬牙降价。
      “那就十两银元宝。”
      霁芋比起两根手指头,一副爱要不要,不要拉到的表情,“二两,就给你这么多。”
      “成交!”

      银子抛至半空,常红袖抬手截取,甚为爱惜地揣进自己怀中钱袋里,这可是接下来的赶路经费啊。她如此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同门倒没觉得丢人,主要是芍药已经习惯了。

      既然收下东道主家的银子,就算是瞎编也得编出来一个合理理由,众望所归下,常红袖老神在在地开始她的忽悠,“其实赵九川的死法说难也难,说简单却也很简单。”
      “昨夜所有人都称自己独身入寝,所以一时间排除不了任何人的嫌疑,但赵九川本人当晚却绝非孤身一人。”众人看向体力不支坐在旁边的梅娘子,毕竟二人是夫妻,同寝而眠再自然不过。

      梅娘子似乎是累极了,垂着头,神色淡漠。

      “非也非也。”常红袖朝鸦青站立的小树方向走去,从树干后头抓起一个小崽子,晃了晃。众人将视线落在低头丧气的小人偶身上,失去赵九川的它就如失去灵魂的木头桩子,
      “这小童子一直都跟赵九川待在一处,因为控制它的扳指戴在赵九川的大拇指上,受其限制,小童子作为傀儡必然只能跟其主人不超过十二丈距离。所以晚间赵九川躺在床上歇息时,小童子应该缩在墙角或者藏在某个它自觉安全的地方。”

      “诸位白日里鲜少见到它,因为它只在傍晚夜间灵活活动,换句话说,正因为偶童避光的属性,导致凶手进屋杀完人后,却没有顺带将它销毁。”根本原因就是它躲得极为隐蔽,而没被注意到。
      乔春衫轻轻啊了一声,他才明白过来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上山迷路时,夜间月色朦胧间才看到随意跑动的小童子,应该也是跟傀儡畏惧光的原因有关。

      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甚至不是一个活物。

      玉玄色不爽,小少爷没空理会一个破木头搭起来的偶架子,他想立刻回去洗漱填饱肚子,不想听这个男扮女装的死变态乱胡说,“就这么一个小木头架子,又不是活人,它就算看到凶手又懂个屁。”

      见他调头便走,常红袖使个眼神,霁丞公子抬手将他拦下,“玉阿弟,暂且留步,就当卖为兄我一个面子,若是现在走了,很容易令人产生怀疑。”
      玉玄色瞪大眼睛,刚要甩袖子发难,却见厅内所有人看向他,目光中充满打量,连玉衡派自己人也都是一副不赞同的神态。他只能忍着自己少爷脾气,黑着俊脸回到座位做好,眼刀瞪向常红袖,“赶紧说你的。”说完他好尽快离开。

      常红袖拍拍胸口,好似被他威胁到一般。如此做作,惹得玉玄色哼出声。
      芍药貌似叹了口气,也走到前面来,“在座的各位也有机关术传人,可知东临梅家堡?”

      东临梅家堡机关术堪称不平洲七绝技之一,代代相传,尤其以驾驭傀儡术闻名天下。

      芍药连眨几下眼才压制住情绪,开口道,“傀儡师向来与偶童寸步不离,即使是夜晚,也需要有牵引丝在手腕间相连。传闻梅家最厉害的偶师老祖甚至在梦中都可以操控人偶为她准备饭食衣着,待她醒来后便可自动洗漱用餐,方便的很。”

      玉幼黛咬着橘子瓣坐直,她从不缺人服侍,但对这奇术颇为感兴趣。
      身边的堂弟玉玄色抬杠,“就算这小玩意儿目睹了赵九川被害死的全过程,那又怎么样?还是那句话,它懂个屁,它也没有办法指控凶手。”
      常红袖学着他阴阳怪气,“没错。玉少侠果然聪慧无比,今日就全凭小童子来辨认杀赵九川的凶手是谁了。”
      玉玄色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荒谬。”
      见他气得脸色煞白,玉大小姐吸着果肉汁水直笑,恨不能抚掌叫好,果然一物降一物,今天这位堂弟怕是遇到天敌了。其他人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常红袖如何让小童子听话,好奇小童子失去主人的控制如何指控凶手。

      常红袖将呆愣愣的小童子放在草地上,它本就矮小,现在还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显得更小一团。常红袖也学着它蹲在地上,夸张地将耳朵贴过去,示意小童子跟她说悄悄话,“它说它不知道,躲在床底下没看着,哦哦,这样啊,没事,别害怕,你说,我给你做担保。”
      这副装模作样使得众人表情皆有变化,裴含光面无表情,霁丞公子有些瞠目结舌,霁芋恨铁不成钢地撇嘴,玉幼黛用帕子捂住嘴笑出声来,玉玄色白眼翻上天,苏慕梨则端正坐直看得津津有味。芍药再观察另一侧的马虚真人等,发现他们身上就是一股‘他果然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疯子’的不理解感。

      常红袖最后又重重点了点头,才站起身。
      玉玄色恨不得给她的好演技鼓掌了,他问,“它告诉你什么了?”
      常红袖也很直白,“它说它不知道。”

      霁芋也懒得再装贤良淑德,就着手里的橘子直接丢过去,“你个大骗子,二两银子还我。”
      常红袖一个拐手将橘子接到自己手背上,顺给双眼无神的小童子,让它捧着,“稍安勿躁,霁姑娘,小童子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我有更好的证人。”

      此话刚落,就听到外面有木棍敲门的声音,常红袖笑眯眯地朝外面指,“芍药,你去接一下。我怕门槛太高他进不来。”

      芍药已经习惯被她使唤,便前去迎接,玉执简也眼神示意在旁守卫的鸦青一同前去,鸦青也转身离开。没过一会儿,芍药鸦青中间夹着一个人就回到花园。
      众人皆惊呆。
      霁丞公子甚至吓得一口茶没喝进嘴里,尽数撒在胸前。

      这不是先前爆体而亡的赵九川吗,他怎么又活回来了?
      芍药和鸦青夹着人走到中间,两人一左一右撤离开,赵九川啪嗒一声清脆跪下来。

      首位上坐着的霁丞公子和裴含光全部站起来,朝他走去。
      “赵兄。”“赵大师。”

      赵九川却也是呆愣愣的,与旁边蹲着的小童子眼神如出一辙。
      霁丞公子慌乱的找常红袖要一个说法,“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别慌别慌,这就是传说中的东临梅家傀儡术,刚刚不是介绍过了吗,很厉害的,要不然怎么能当选不平洲七绝之一呢。”

      “你是说他,他们俩都是傀…偶……”一时间找不到舌头。
      “嗯嗯。”但常红袖明白他的意思。

      裴含光将自己袖子内重新安装过的义肢伸出来,给予众人过目,“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昨日傍晚还一起交谈,赵大师甚至为我检查翻新了手臂,大家都是跟赵九川打过招呼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偶,任谁都很难接受,这个常红袖是理解的,其实她刚开始也没料到是这样的转机。

      所有人都认可,他们昨日一天三顿饭,都曾在桌上与赵九川有过交集。赵大师谈吐风趣,秉性儒和,若说是偶,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常红袖拉过一个端果盘的小厮,朝他耳语几句。小厮领命离去,没过半刻便手中捧着花瓶回来。常红袖谢过,举起手中的鹅口瓶,朝裴少阁主扔过去,“这花瓶你还熟悉吗?”
      裴含光掂量掂量,点头。
      昨日初见,常红袖就是在花园廊下将这花瓶递给他的。

      “这花瓶有什么问题?”马虚真人问到。
      霁芋垂首喝口茶,也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取那鹅口瓶细细查看,果不其然,在瓶口处看到一丝裂纹。

      “这鹅口瓶不过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插花瓶,在集市上同样款式色调的差不多要一百文上下。太一阁家大业大,这种花瓶随意摆放,放在架子上也顶多占据一个偏僻角落位置。剑庐山太一阁武器促卖,架子不够,所以连装饰的柜子也都拉出来充数,这花瓶便被下人们随意丢弃在不打眼的墙角处。”

      “那又如何?这花瓶又没碍事,避开就完了。”
      “正是如此,滚落在地的花瓶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不论是谁,有心的弯腰拾起来放好,无心的避开绕路,这是一个普通人所能做的两个选择。可赵九川不同,他直接踩了上去。”

      “赵九川踩在花瓶上,花瓶受不住外力,弹到了我脚边,被我捡起来还给了裴含光。”
      花园内其他人疑惑,连玉执简现在都觉得事情有蹊跷,玉执简问,“什么说法?”
      芍药道,“偶离主人距离太远,四肢便会僵硬,膝盖打不了弯,才会如此作为。”

      “乔少侠,要不要把你之前的推论说一下?”
      忽然被点名的乔春衫紧张地从花坛边站起来,他攥了攥拳头,才慢吞吞开口,“我先前去夜探了裴少阁主的寝房,他……”

      常红袖嫌弃他说话太慢,截住他的话茬,“我与小乔昨夜凌晨去裴含光的屋顶偷看他,发现他在床上衣衫不整,青筋暴起,汗香淋漓。”众人看向裴含光,裴少阁主面具下方整个人爆红。“我们就觉得他有问题,后来才知道他是每夜受寒雨冰心囚毒的折磨侵害,所以才瘦成现在这个仙气飘飘的样子。”

      “后来我们才得知,凡是中了寒雨冰心囚毒的人,都会在每夜某固定时刻毒气催生,痛苦不堪。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大的偏差,因为在赵九川被害的前后,山上武功高超的几位都还在翻来覆去的运功压制毒性,很难做到无声无息地跳起来跑进赵九川寝室将他弄死再重新躺回去,令人无法发觉。”

      “换言之,若赵九川是个真正有血有肉的死人,那么凡是中了寒雨冰心囚毒的人都排除嫌疑,凶手便锁定在没有被毒素侵扰的人。”当然这里面要排除当时还没上山的玉衡一派中人。

      芍药看向众人,在场中毒的和没中毒恰好分在左右两边。
      中毒的分为:霁丞、裴含光、翠艳郎、易武双、秦汇、马虚真人。
      没中毒的则是:霁芋、苏慕梨、梅娘子、常红袖、芍药、乔春衫。

      “鉴于我当时和乔春衫乔少侠在一起,而裴含光虽然毒入血脉却依旧耳力上佳,他应该能为我们两人作证不在场证明。所以我大胆将我和乔春衫排除掉凶手行列。”

      那边只剩下四个人了。
      霁芋、苏慕梨、梅娘子、芍药。
      众人将眼神来回扫荡四人,看谁都不觉得有嫌疑,皆是一副柔弱的样子。

      霁丞公子先开口,“常兄,我最了解舍妹,她虽然顶着内门弟子的名号,可武功并不算上乘,顶多自保,无法伤人至此。”

      “你太小瞧你妹妹了,霁丞公子,她们四人若论武功确实都拿不上台面,最起码没有好到可以越过诸多房间而不造成一点声响令人产生怀疑的地步。不是我吹嘘,能做到这一点,在所有人里面可能只有我和乔春衫。”
      乔春衫猝不及防被夸奖,有些羞涩地微笑。

      “所以在没有人离开自己的房间,与赵九川不接触的情况之下杀一个真正的活人难上加难,但杀一个被丝线和机关操纵的人偶却只需要机关术的一个指令。会机关术来操纵人偶的恐怕不止一人。”

      芍药积极举手,“我会。”
      霁芋莫名其妙地斜她一眼,也开口承认,“阁主也传过我机关术,我也会一点。”
      苏慕梨紧攥自己因为紧张而发抖的手腕,颤声回答,“我不会。”
      常红袖一脚踹在突然挣扎要起身的赵九川后心窝,将其老老实实踩在脚底,“梅娘子,你敢伸手让大家看看吗?”
      花园内所有人都看过来,梅娘子只能伸出双手,将其摊开在阳光下。
      只见她左手食指指甲被削去大半,血肉模糊。

      玉衡一派众人沉默,玉幼黛挑眉,才后知后觉今日的有趣之处,饶有兴致的盯着常红袖看。

      “东临梅家堡,久居峡外与世隔绝,即使被称为不平洲七绝之一,也是万分低调很少露面。百年来,只有一则新鲜见闻,逼得整个梅家重新现世于江湖。”
      众人异口同声答,“天工十六器。”

      “没错,三十五年前,天工府府主从天而降,带着各色稀奇古怪从未见过的图纸在逍遥谷开府立派,成就天工府,又从整个不平洲广泛收徒,共集齐十六人。这其中一徒,炼器最有天分,在机关术上可谓遥遥领先,大放光彩,这人就是东临梅家堡的二小姐:梅初雪。”
      苏慕梨不舒服地换了一个坐姿。

      “梅初雪进入天工府时才十一岁,就已经轻松掌握家传傀儡术,天工府不允许外人进出,所以当年与梅初雪一同进府的六十担子束脩由她本人操控的傀儡童子所抬。那一年梅二小姐拜师的架势可谓是风光至极,连长公主的嫁妆都被比了下去,高调到整个江湖无人不知。”

      “可是世事无常,天工十六器凭空出世后,隐居在外的梅家堡成了众矢之的,不知多少人踏破梅家的门槛,就是为了从她们身上得到有关天工府或者十六器的消息。梅家三位嫡亲小姐,疯的疯,死的死,消失的消失,梅家堡上下三百七十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未留过一个活口。这一切都是因为梅初雪被选入天工府而起。”

      梅娘子头未抬起,泪珠却线一般掉下。
      玉执简抿紧双唇,不禁心生怜悯,都是可怜命运之人。易武双也一脸哀伤的猛男摇头。

      “我猜梅娘子你就是梅家消失的那位三小姐吧,你二姐梅初雪被仇敌斩首挂在城头,你或许是与她早早通过气,所以在其他人还未攻入梅家堡之前,选择带着传家宝遁入密道离去。才得以保全梅家的家传傀儡术和一沓子机关图纸。”

      管事的本来是来禀报饭菜做好了,要不要摆上大桌面就在中庭花园吃,也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惊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我姓梅,梅夏至,家中二姐梅初雪确实是天工府之徒,可我没怎么见过她,她前去求学时我才两岁,对她印象不深。也谈不上复仇,我为何要杀我夫君赵九川?”

      常红袖抬起踩着赵九川的脚,任由他挣扎起身,两指一掀开他的后背,里面并不是血肉,可是机关轴及履带和木头构架。她一推,赵九川再次跪趴在地。旁边的小童子依旧垂着头,木木呆呆。
      眼见为实,这下子再没人多嘴插话,霁家双胞胎连茶杯都忘记放下,一直端在手中。

      常红袖用衣服来来回回擦手,她洁癖犯了,“这就是我一直奇怪的一点了,梅家堡覆灭的时候,你不过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即使带着傀儡和图纸跑掉,又怎么能安然无恙地存活至今。想来想去,你应该是碰上了好心人,得到帮助。赵九川他确实曾经是你的丈夫,这个小童子恐怕也与你有一些渊源,你们三人曾几何时果真是一家三口才对。只可惜……”

      “他骗了我,利用我梅家唯一的骨肉盗取图纸机关术,而我还识人不清傻傻地以为他真的爱我,幻想着有一日告诉他全部真相,带着他重新建设梅家堡。”

      “赌徒都是这样的,指令输入到脑子里,这辈子戒不掉。”
      梅娘子这次真得惊了,“你如何知道?”
      “他初见我们的时候,做了一个动作,他搓了一下手指。”
      “?”
      “如果你在赌城泡了九九八十一天,估计就能明白那个动作代表什么了,那是投骰子之前的预备动作,总之,见他第一面,我就知道他是个十成十的好赌之徒。他食指中指之间的茧子是赌鬼茧。”

      梅娘子扯动嘴角,“你当真厉害。”
      “善于识人罢了,你继续说。”

      “他初时救我,不过是见我生得好颜色想把我卖入青楼妓馆,可这一路上我向他透露了我身上的底,他便改主意将我好生安置圈养在宅院内,打算清水煮青蛙般缓缓诱我说出天工十六器的秘密。其实我也察觉出他言语之间的不对劲,可我当时年幼无依,家族遭此大难,实在是太害怕了,我便将怀疑通通抛之脑后,为他做一个洗手作羹汤的小妇人。可惜,残渣终究只能是残渣,他死性不改又赌又嫖,害得我气急早产。甚至在我儿脐带未剪之时就以踩死为由头逼问我天工十六器的下落,我一气之下将赵九川拔筋拨皮,制作成人偶陪伴左右,可惜孩子太小,被亲爹踩得稀巴烂,只能取一些皮肤和眼珠。否则会做得更真实,与真正孩童无异。”

      旁听者女子纷纷落泪,为她心软。男子皆倒吸气,觉得此女手段狠辣,极其可怖。
      乔春衫捧着心口,眼眶中的泪摇摇欲坠,他不懂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无情无心的赌徒可以不顾夫妻父子之间的血脉亲情,而这般对待。

      霁丞公子踌躇良久,才问,“那么你,你弄死赵九川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玉执简看向门口的鸦青,“我猜,是想要找个借口封锁剑庐山,不让任何人进出此地。”
      毕竟他们刚刚上山,就被断了后路,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玉幼黛擦拭眼泪,开口问,“是裴阁主吧?你此次上剑庐山的目标。”
      玉玄色皱眉,脸色不好。
      梅夏至起身,大方承认,“没错,我为了裴清而来。”

      “裴清他骗走了我的全部图纸,他不得好死……啊!”梅夏至捂住腹部,手上的镯子叮当响。众人见她轻呼一声,还未等到她接下来的话语,就见人落地而亡,七窍流血,死状诡异。
      “什么图纸,难不成是天工十六器梅初雪的那一份图纸吗?”
      众人叽叽喳喳,完全不在乎有人刚刚在面前死去。

      常红袖也未靠近面色铁黑的梅娘子,屁股朝上头朝下的赵九川早就失去把控,彻底软塌塌下去。她走近,将小童子捧在手里的橘子递还给还在震惊中的霁芋,“图纸不重要,天工府规矩森严,是绝无可能外泄天工十六器的图纸的。只是因为梅夏至她已经猜出来‘玉倾城’的位置,才被灭口的。”

      霁芋反手攥住常红袖的手腕,她紧张的双唇血色尽失,“什么意思?”

      常红袖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手背,“方才说了,太一阁现在存有四把玉倾城,一把真,三把假,其中一个已然现世,就是玉大小姐佩戴在身上的那件。梅夏至既是梅家传人,梅初雪亲妹妹,又和裴阁主有旧,必然离不开伪造‘玉倾城’这件事,恐怕是这里面唯一可以亲眼辨认出‘玉倾城’的真假之人,甚至提前知道‘玉倾城’的藏地,才会被灭口毒杀。”

      琴师翠艳郎挑眉,他不信。
      霁丞全盘接受,他开口,“此时除了玉幼黛身上的玉带,厅内其他人身上恐怕也藏着‘玉倾城’。”要不然众目睽睽之下,梅娘子是谁杀的?
      “放轻松,倒也不必如此极端。”常红袖摇头回到小童子身旁,将其提起来站好,但其他人已然进入兴奋状态,听不到她的话。

      管事的躬身,“少爷。”裴少阁主不理他。
      管事的只好朝霁芋笑,“芋小姐,饭准备好了,您看何时可以开饭?”

      霁芋扭头,却看不到管事的面容,面前白茫茫浑浊不堪,她挑起眉头,继而鼻孔内揪心一痛,下意识地伸手探鼻息,指肚上一片湿润。耳边嘈杂一片,她抬起头来,想要触碰前面的人。

      常红袖提拉着小童子的瘦弱肩膀宛若提个袋子,喊住要离开的裴含光,“哎,你别干站在这里当花瓶,好歹说句话啊,‘玉倾城’怎么可能这么好找,你让大家先冷静冷静,吃完饭再打。”好歹这里是他府上,发挥一下作用啊。

      霁芋茫然。耳鸣越来越严重,呼吸开始困难,胸腔火辣辣。

      向来离她很近的双胞胎哥哥霁丞也走到花坛旁边与好友玉执简等玉衡派人士商量,不知问起什么,旁听的鸦青无奈摇头,似乎也很惋惜。

      失去左右两边的亲人,霁芋觉得自己好生无助,她头脑空空荡荡,却心绪飞快,一瞬间她好像看破了什么真相,却又茫然未知。

      啪嗒。
      啪嗒,啪嗒。

      霁芋怔愣盯着滴到脚面上的血,发狂地往后缩去,“不,不不不不,不可以这样对我!!!”
      霁丞公子听到她大叫,才匆忙走过来扶着她,“小妹。”

      霁芋双眼充血,极其痛苦地握住双胞胎哥哥的手,连连乞求,“阿兄,不要,我不要死……”
      霁丞公子紧紧抱着妹妹,“小妹,你冷静下来,冷静冷静,你不会死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救你。”
      “不要让我这样死去。”
      霁芋留下最后一句话,就气绝而亡,歪在哥哥怀中。死状竟然和刚刚断气的梅娘子梅夏至是一模一样的。一刻钟内连续死去两个人,让人心惊不安。

      翠艳郎将琵琶撇下,抢先一步查看霁芋小姐的尸身,她耳后竟然暗紫一片,血管突出,“有人下毒。”这毒性猛烈,发作时间就是短短几秒,根本没得救。
      易武双十分委屈,“可是我们都没有碰过她呀。”他知道这是他师兄弟二人的雇主,一路上还是连看都只敢悄悄偷看两眼,视线甚至不能停留超过三秒。

      从密室回来后,霁芋和常红袖等人全程在一起,一路活泼乱跳,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况且刚刚众目睽睽之下,只有最后常红袖拍拍她手腕,二人有过一瞬的接触。若说毒杀嫌疑,常红袖明显脱不了干系。

      芍药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攥住前面常红袖的手腕子,“‘玉倾城’,有人已经拿到了真正的‘玉倾城’,用它杀了霁芋。”
      常红袖一把将人夹住,与小童子一样,将芍药带走,“这是一个误会,放轻松,不要乱说。”
      此时此刻,多说多错,走为上策。

      苏慕梨和翠艳郎再去探看梅娘子的尸身,同样也是耳朵暗紫,甚至血管爆起,模糊一片。花园陷入混乱中,玉幼黛想也不想,朝着常红袖二人走来,揪着对方耳朵就看耳后。
      正常肤色。
      “玉大小姐你过分了啊!”从出生后就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待她如此不敬的。
      芍药也被揪住耳朵查看,正常如初。
      玉幼黛放下心来,转身离开闹哄哄的会客厅。
      常红袖捂住耳朵,委委屈屈告状,“她扒拉我,太嚣张了。”
      芍药捂着耳朵,拍拍她以作安慰。

      死了两个人,花园是无法再使用,两位师姐妹跟着裴含光和管事身后一起到后院去吃饭,任由其他人争吵,现在填饱肚子才是最大的事。
      拿起筷子的常红袖呼出一口气,即使她当时安慰芍药不让她乱说,可弹指一挥间便可以在众目睽睽中毒杀二人还不留任何痕迹,确实是天工十六器中绝世杀器的高超水准。
      是‘玉倾城’还好;不是‘玉倾城’状况更糟糕。

      吃饱后,芍药揉着小肚肚,她这一日可经历了太多,着实疲惫不堪。“洗个澡休息吧。明天起来我们继续找第三把玉倾城。”

      常红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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