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败秘诀》Daqiao_Li

7、天工十六器隐藏的秘密

　　一声脆响。

　　翠艳郎将簪头卡在最准确的位置，用拇指摁住按钮，抬起头望向机关大闸最上方的机括开口。
　　霁芋拉下机关把手，也仰头望着门锁的最高处。
　　裴含光从打开的盒中取出一把半丈长的玉质钥匙，玉料水头足，半透明，颜色为灰蓝，单单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是个好物件。

　　机关门闸接收到指令，缓慢回收，向上方升起。
　　三方人士灰头土脸再次相聚火炉旁，各自经历了许多，所以一时间谁也不出声，还是守在最后的芍药见到气氛低迷，开口询问霁丞等人‘玉倾城’的下落。

　　保持沉默的乔春衫直勾勾地盯着裴含光的面具，一会儿视线又转向霁丞的发根处。原来被霁丞公子倜傥的气质所吸引，完全没注意到细节，现在知晓中毒真相后，再去观察确实看出发根是匆匆染色上去的，并不算均匀。

　　裴含光将手中的巨型玉质钥匙举高示众，霁芋脸色一变，凌厉目光立刻扫向走路一瘸一拐的秦汇身上，保不齐在心里骂出什么来。这下不避讳的眼神也坐实了二人的同谋。

　　“什么意思？耍我们，‘玉倾城’不是腰带吗，怎么变成钥匙了？”玉玄色冷下脸来，咄咄逼人地追问到，“‘玉倾城’究竟在哪里？”

　　常红袖拍拍乔春衫后背，见人疑惑，朝他使了一个眼神。乔春衫虽然依旧不解但他开口取得大家的视线，众人静静等待着，芍药此时登场。

　　“裴少阁主，可否借我钥匙一用。”芍药指的是开启密室机关门锁的那把黄铜钥匙。
　　谅她一个小姑娘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什么出格之事，裴含光没有犹豫就爽快递给她钥匙。
　　霁丞公子思量半刻，也风度翩翩开口，“不知姑娘可需要我这一把？”
　　芍药点头接过。

　　有人不耐烦，“研究两把破钥匙有什么用，我们还是找不到‘玉倾城’。”
　　“有趣。”芍药将两把黄铜钥匙上下叠加在一起，用食指轻轻搓动匙齿，“看到了吗，这真是奇思妙想。”

　　“一模一样，又能说明什么？”两把钥匙的匙齿只要上下挪动一个指关节，便成了完全一样的轮廓。这是什么用意？
　　芍药将两把钥匙丢到地上，“说明这两把钥匙只是幌子，通常机关术若要设置三道关卡必然会是互补形状而并非一样。”否则前后一把钥匙用来开锁就好了，何必多费心思再造多把。

　　真正能够开锁的只有霁芋身上的那把。
　　霁芋倒吸一口气，她似乎也没有料到老阁主给她的竟然是唯一一把有效密室钥匙。

　　玉幼黛早在耳室就体会到芍药的聪慧，她有心帮一把，开口点出来，“密室机关大门看上去严防死守，却只是一道简单钥匙就可以解开的锁，太一阁不会那么不谨慎，所以裴含光手里的玉钥才应该是真正存放‘玉倾城’密室的解锁工具。”

　　马虚真人捂着受伤的胸口，腕间的浮尘也如主人般沾满了灰，他问，“若真如此，现下钥匙找到了，密室在哪里？”

　　旁人越着急，芍药话越慢，“我不算精通机关术，敢问各位行家，刚刚机关大闸放下来的时候，那多余的两声空响是什么装置造成的？”
　　这个问题就连毫无存在感的梅娘子都抬起眼来正视芍药。当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可除了精通机关术的行家，无人会真正在意这里面的齿轮转了多少下，造成多少响动。

　　易武双给予肯定，“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有些耳力，不错，只有大型置空耳室才可以创造出如此空旷的回响。而那方位则是在火炉的上方。”只有这样，才会在闸门落下之时，两壁的机关回弹，造成摩擦，继而发出空屋回响。

　　一帮人脑子空空却硬要装作行家的样子取悦到芍药，她懒得再多说，跟裴含光一起来到火炉后尾端的石壁上，玉钥嵌入。钥匙用上好的蓝玉制成，琼山之玉需用丁火慢熬，所以这密室的打开方式必然也要尊重戊土丁火方位，芍药和裴少阁主抬头望去，果然头顶的石壁打开一个洞口。因为一路走下来的廊道是来回折叠形状，工人开辟的时候要避开一些坚硬山石所以谁也不会多想，只道廊道扭曲乃是寻常之事，可实际上那只是为了掩饰这山中还有一处完全隐蔽的悬空密室。

　　悬空密室空间并不算大，不足以容下所有人，只能分成三人小组上去探看。里面珠光宝气、别有洞天，画柱雕梁全是精细琢磨而成，比之皇宫中的匠艺也有过而无不及。
　　“好生奢侈。”众人轻功而上，也不知是谁低声感慨一句。
　　太一阁前门会客厅的椅子都磨的掉漆也不见得换新，很明显，裴阁主的钱全部都用在了密室里。
　　“但这些再奢侈，也只是石头。”翠艳郎看不上这些，将手里蛋面大的白翡翠扔掉，他需要的并不是这些随处可见的普通货色。

　　“不不不。”来到他的所知范畴，秦汇俯身舔了一口这些玉石，细细品位。“这不单单是名贵玉石，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应该是制作玉倾城的玉璧原料。”
　　他乃倒斗出身，什么金银玉器都见识过，这里面的货色大多数都是上乘，这么一屋子转手卖掉能买下半座天心楼。然而除了这些，秦汇还看到了与夕阳流金齐名的珍贵原料：琦色玉。
　　此玉在阳光下可以变换颜色不说，更是坚硬无比，甚至可以单独磨出一把武器来，与著名的青壤剑打个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他曾在一个前朝王侯墓室里见识过一把玉簪匕首。天心楼卖出了天价，秦汇及其小团伙也因此一夜暴富。

　　而如今万里难寻的琦色玉一堆一堆垒在小小密室中，残片散落四周也无人在意，很明显有比这琦色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天宫十六器的‘玉倾城’。
　　易武双开口将这大胆的猜测说出声来，使得余下的众人胸膛猛跳，不会是他们理解的意思吧？
　　“天工十六器‘玉倾城’是在这密室内制作的？”还是说，“裴阁主他试图在这里仿制出一把新的‘玉倾城’？”

　　苏慕梨不会武功，玉执简便一手一个，将她和常红袖一起提上悬空密室。她提起小桌果篮中的冰滴葡萄，她甚至没看出来这东西是假的，“裴阁主的雕刻之术堪称神技，足可以假乱真。”周围到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上来探看的众人皆是随意提起来看看便放下，唯有常红袖一个人将神态憨憨的小玉老虎藏在袖子中，打算偷偷觅下。
　　玉执简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却没有说破，“裴阁主花这么大的功夫也要制作一把赝品，他图什么呢？”
　　常红袖不赞同，“如果可以以假乱真，谁又能说他拿的是赝品。”毕竟真正见识过天工十六器的的人还是少数，只要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手里有真的‘玉倾城’，到时候江湖上必然会卷起一场腥风血雨。

　　所有人排着队在置空密室内巡视一圈后，再次回到炼火炉旁集合。
　　此时与裴阁主关系最深，全场最有嫌疑的裴含光突然拔剑，指着无辜少女玉幼黛，“玉大小姐，将你腰间玉带交出来。”
　　玉大小姐从未被如此无礼对待过，还待解释，玉玄色上前阻拦，青壤剑尖便已经刺入玉幼黛娇嫩的皮肤。
　　由此可见裴含光是认真的。

　　众人屏住呼吸。
　　气氛僵硬起来。
　　玉执简作为大家长同意，“小黛，解开给他。”
　　玉玄色极为抗拒，“凭什么，姐姐别给。”
　　眼看着就要展开一场大战，众人皆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芍药紧张地握住常红袖的手，给她攥的生疼，发现对方不似常态，常红袖低头见到芍药袖口有白光一闪而过，她甚至没有看清，就已经感悟到是什么。

　　‘玉倾城’共有九壁，每一壁都雕刻着不平洲的山河湖海大好风光，所以才有‘万里山河一带牵’的美名。这也是为什么天工十六器极其受世人推崇的原因之一，除了‘绝世杀器’之名外，它还有莫大的艺术观赏价值。哪一个江湖人能拒绝又美又狠的人或者物件呢？

　　如果没看错，芍药袖子里面的就是其中一壁。
　　常红袖还不知如何询问，就脸色一变抬手将人抱起揽至一旁，刚刚小姑娘站的位置被一把匕首钉在地上。这匕首甚至还是常红袖亲手挑选的。
　　祸及家人，常红袖收敛了脸上的松散劲，语调冷冰冰地问，“什么意思啊，苏小姐？”
　　折腾这么久‘玉倾城’的半点影子没有，所有人内心焦急不安，苏慕梨也不例外，“让她把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常红袖学着她将语调故意拉长。见她似乎要上前动手，芍药赶忙拉着她，将自己袖口藏着的玉璧取出来。钱不钱的不重要，命更贵一些，她俩人少又菜，硬杠不起。

　　众人的视线从玉幼黛的身上转移到常红袖手上，琦色玉在常红袖的掌中呈现完美的羊脂幼白，外圈几人纷纷把手压在身侧武器上，只待最后交接的一刹那，便会行动。中间的少女心下砰砰跳，常红袖将那玉璧送至苏慕梨面前，美丽的少女刚要抬手接过，却只拢到一阵白雾。

　　想要动手的众人面面相窥。
　　手欠的常红袖开玩笑，“完了，这些彻底碎掉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洗不清了。”苏慕梨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嬉皮笑脸的人，那么大一块琦色玉璧被她用内力震至粉碎。这需要多么深厚的内功才能做到？那可是青壤剑也能比个高低的琦色玉，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手，不单单惊吓到心存歹意的苏慕梨，便是火炉旁的其他人也都心中有了惧怕敬畏之意。
　　抱臂上观的翠艳郎哈一声笑出来，“或许，有别的还原之法。”
　　众人才多少看明白一点，这苏慕梨和琴师竟然不是一伙的。

　　常红袖自己掌心上也沾了一些玉沫子，随意拍一拍手，又拍了苏慕梨的肩膀，吓得小女子一激灵，“苏小姐，一块假的玉璧罢了，不值什么钱，你现在回到悬空密室去，仔细挑拣还是能找出来的，何必因为这点小事犯难呢？我们胆小不禁吓。”

　　苏慕梨先前没有共处一个耳室，并不知常红袖的厉害之处，只道她是一个喜好扮女装的登徒子罢了。没料到她竟然深藏这一手，内力如此深厚竟然可以分秒之间震碎传说中的琦色玉，要论打斗，恐怕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方才芍药袖子里若是藏着真的‘玉倾城’，”常红袖扯开笑容，“我就把你们在场所有人杀个干净，下山后发出告示在整个不平洲内悬赏凶手，给出线索者赏银五百两，之后随意雇佣几个小贼假装知情人，倒打一耙，随意给你们安几个瞎编的理由，说你们内部残杀混乱一片。久而久之，江湖上就不会再有任何人提及此事，我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反正没有任何人能作证我二人曾来过此处。”

　　亲眼见识到对方误打误撞闯进茶馆的玉执简表示相信她的清白，“常大哥玩笑了。”若是常红袖对‘玉倾城’图谋不轨，早在茶馆就会趁他不备直接动手的。

　　周围本想着动手捡漏的几人和面前的苏慕梨被她这毫不掩饰直白的恶毒吓到失语，纷纷垂头避开她的锋芒。常红袖吓唬完已服软的小姑娘，才一甩袖子，恢复方才懒懒散散的模样，“知道是个玩笑，你那么紧张干嘛，把你手从斧柄上拿开。”
　　玉执简握住腰后短斧的手指才松缓下来。

　　裴含光此时也检验完毕玉幼黛身上摘下来的那条玉带，“确实是一条仿制玉带。”他交给霁芋，霁芋代替他转还给玉大小姐，玉幼黛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薄待，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地将眼泪钉在眼眶内，不允许掉下来。她扬起高傲的头颅，如小天鹅般修长的白颈还带着一道血痕，还是身后堂弟玉玄色替她拿回玉带，收在随身香包内，以防别人再来讨玉大小姐的债。霁芋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替小师叔圆场的事情了，双手相和抱歉地微微躬身拜拜，算是替家里的臭脾气直男缓和缓和气氛。
　　玉幼黛瞪了裴含光一眼，见对方得罪了她，不开口道歉甚至还推出无关人士来致歉就更加恼怒，连带着整个太一阁都丑陋了起来。

　　常红袖感觉自己裤子快掉了，没什么形象的提了提裤边，诸位女子纷纷避嫌不看，她丝毫不在意，“所以现在真相大白，霁丞公子，令师爷裴阁主多年前从天心楼用千两黄金拍下传说中‘玉倾城’的制作图纸，特意为了它，而建造一个新的置空密室。有了图纸，他便耗费太一阁所有钱财寻遍天下珠玉，雕刻一把崭新的‘玉倾城’。我想他必然没有成功，第一次他只是想要试试外形，所以他特意雕刻出花鸟图纹作为贺礼上奉给鹤度皇族，想必应该就是玉大小姐身上的这一把。第二次，他应该也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却走漏风声惨遭杀身之祸。所以最后一次，成败不知，他却铺盖一卷直接跑路，丢下全部的烂摊子给你们三个小辈。”

　　“那岂不是正说明他成功了。如果没有成器，裴阁主跑什么？”马虚真人觉得这不合常理。
　　“他不确定，”常红袖一叉腰，“所以他才冒险回了来，霁丞公子，跟你做一个月交易的老前辈可留下什么名号给你？”
　　霁丞霁芋双胞胎兄妹脸色骤变。

　　易武双持保留意见，“那可未必，万一是天工府的人呢，‘玉倾城’这东西的原主人不是还在某处苟且偷生呢吗？”
　　翠艳郎勾起嘴角哼笑出声。

　　乔春衫开口，“但传说当年天工府十六徒皆是妙龄天才，即使隔了多年，应该也不至于太老。”除非有易容术，否则怎么会轻易骗过霁家二兄妹的眼睛。
　　再此间唯一真正见过天工府人士的裴含光点头，“没错，我亲眼见过‘玉倾城’的主人，与我差不多年龄。”
　　裴含光单挑天工府的事情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他说的话权威性还是在的。

　　“所以？”
　　常红袖打哈气，她已经有点演累了，“所以那位答应解毒的‘老前辈’正是裴阁主易容而成，目的是再次进入密室，检验并掉包所谓的第三把仿品‘玉倾城’。”马虚真人虽然被全程踩在脚底，却也目睹密室内发生的一切，故而他是信常红袖的话的，当时那个状况，霁丞紧张的反应完全不像是一早知道‘玉倾城’已然不在盒子内的。

　　在场其他人纷纷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这样做图什么？
　　一来，是可以将好事之徒一网打尽，待众人亲眼见到所谓的‘玉倾城’消失不见了，便会失望离去，以后再出现相似传言，也不会再去关注。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拥有‘玉倾城’。
　　二来，恐怕就是诬陷众人，不论是谁找到那一把假的‘玉倾城’，必然都会掀起一场血战，巧妙地将窥探‘玉倾城’的视线引走，这样他手中的就不会扎眼。

　　玉幼黛望向常红袖，她现在只信常红袖一个人，“这么说来加上我的这把，裴阁主制作的三把‘玉倾城’赝品和图纸，现在都在太一阁当中？”
　　玉玄色摇头，“不止吧，真的‘玉倾城’应该也在才对。”

　　众人再次迷惑。
　　真的‘玉倾城’也在？
　　裴阁主的计策很成功，主打的就是一个混淆视听。

　　这一天折腾了大半，除了常红袖偷偷藏在袖中的小玉老虎，其他人愣是一个子儿都没捞到，众人都是一声不吭灰头土脸地往上面走，跟先前下去的时盎然斗志完全不同，甚至前后顺序都是相反的。

　　打头的芍药依旧和梅娘子走一排，常红袖跟在她们后面。上去之后除了进食浣洗，还要处理赵九川的尸体，现在杀人的嫌疑排到几个女子这边，连凶手的意图都没能猜出来。芍药似乎也心事重重，她跟梅娘子低声说着话，一边还回身朝自家掌门看去。

　　正巧常红袖也在看着她。二人视线一撞，彼此在互相眼中都看出了怜悯之意。
　　她们都清楚，待众人上去后，不久必然还会死人，只是不知死的会是谁。
　　总之，今夜绝不会太平。

　　又有人要丢命了。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