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风云志 故国篇》灯芯灯芯

4、风波涌（四）

　　正当众神担心这汇聚来的黑气会不会再把云团变成旋涡并逐渐黑化时，那团灰云果真开始吸纳黑气并缓慢旋转。众神大惊，正欲商议应对之策，灰色云团却又发生了变化，只见它并未改变颜色，却逐渐缩小，从覆盖一城，到遮蔽一宫，再到一间屋子那么大，逐渐变成一缸、一盆、一拳，最后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灰色云团消失后，再没有黑气汇聚过来了，不知是被吸收完了，还是因某种原因直接消散了。
　　一直凝神观望的众仙从未见过这等景象，直到一切归于平静，他们也不知灾难是否已经过去，不敢放下悬着的心。
　　直到东方泛白，再未出现任何异常现象，众仙终于松了口气。
　　已经炼化成功的魔是不畏惧太阳的，但阳光普照之处，无法进行炼魔的过程，所以太阳出来之后，温暖和煦的日光驱散了太平上空的雾霾，也驱散了笼罩在众仙心头的阴云。
　　容华安排了几个武将守在人间，便与众仙一起护送先帝的遗体回天庭，之后由司礼仙君主持搭设灵堂，停灵祭祀等，自不必多说。
　　忙了小半日，等众仙再次聚到太极殿，日头已升的老高，文衍仙君早已捧着一颗丑陋的珠子等在那里，见众人到来，赶忙把那颗珠子呈上。
　　文衍仙君是个纯粹的文神，但他既没有谋略，法力也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只有一个爱好：研究妖魔鬼怪。他对所有已知的妖魔鬼怪的起源、形貌、特征、生活习性、长处、弱点等了如指掌，在这方面，放眼天下，再也没有一个人比他懂得更多。
　　他有一法宝，名唤示魔珠，是第四代中古神界传下来的宝贝，此珠有巴掌大小，通体白色，外形如珍珠一般圆润有光泽，但是在它原本洁白的表面，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色块、裂纹，这些黑色的东西即预示着世间的魔气。
　　魔气是一切有可能炼化成魔的凶戾、阴邪之气的统称，已经成形的魔也会散发魔气。凡人的痛苦会散到天地之间，被山川草木之灵气所净化，所以正常情况下，魔气与灵气是此消彼长的，处在一个动态平衡的过程中。
　　魔气反应在示魔珠上，就是珠子上面的黑色瑕疵，一般都不用去管它，过一段时间自会被净化消失。持珠人所要关心的，就是那种长时间存在的黑色斑点或裂纹，尤其是那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逐渐增大的黑色瑕疵，因为这意味着世间出现了无法被自然净化的魔气，或者有些地方已经形成了强大的魔。
　　每当这个时候，就该武神出场了，他们需要根据示魔珠所示的大致方位，结合一些法宝和他们自身的经验，找出魔气、或者魔王，然后将它们从人间彻底除去。
　　只是如今文衍仙君所捧的这示魔珠，却是有些奇怪，上面不仅一如既往的布满了黑色瑕疵，最令人费解的是还有一大片的灰色，那片灰色占据了整颗珠子的一半。
　　文衍仙君道：“小老儿昨夜与众仙一起下凡了，今日搭设灵堂的间隙，抽空回去看了一眼，珠子已经是这模样了，从我第一次见这灰斑到现在，已有一个时辰，这灰斑既未变化颜色，也未改变大小，小老儿愚见：这魔气或未完全消除，还请诸位仙君谨慎行事。”
　　白泽道：“依你之见，这灰斑就是魔气么？”
　　文衍仙君捻了捻胡须，并未直接回答，“人间有魔气，反应在示魔珠上的就是黑色，昨夜子时之前，示魔珠一片漆黑，那才是绝对的魔气，后来小老儿也下凡去了，再后来先帝就殉道了，小老儿我一时悲痛万分，就忘了这事了，今日早间想起来，赶紧回去看，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这不，这才在这里等着诸位仙君来商议事情嘛～”
　　白泽追问：“那它是什么东西？”
　　文衍仙君沉思片刻，道：“应当是一种……被改变的魔气，具体是什么，实在不敢妄下定论。”
　　夕仲道：“你可曾研究过此类物种？”
　　文衍仙君连忙否认：“那没有，闻所未闻，更别说研究了，我也从未在任何古籍上见到过相关记载，在大同及此前六代神界中，也从未出现过此等情况。”他又向白泽道：“真君见多识广，可曾有所耳闻呐？”
　　白泽摇头，道：“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在文渊阁所藏《异象志》一书中记载：凡厉鬼凶妖恶魔，若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在其死亡之时，可能会短暂的改变周围的环境，从而生出种种怪异之事，此书中也记载了一些曾出现过的怪象，但都没有与今日之事类似的。”
　　夕仲道：“还是你记性好，看来我回去得把文渊阁里的书再仔细的翻一遍，兴许能再找出些线索呢。”
　　白泽道：“依示魔珠指示，人间可能仍存在与魔气相关的东西，需尽快派人下凡，将那东西找出来才是。”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便又一同看向已继承白帝之位的容华。
　　往日里白晔在位，每每议事，在所有知情人士都表达了自己的见解后，他会立刻根据情况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并安排最合适的人手负责相应事宜。
　　众神都习惯了由天帝下达命令，他们遵照执行，但容华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虽已做了三百多年的白帝继承人，毕竟今日才即位，猛然间从执行命令的人变成发号施令的人，他还不太习惯。方才众神讨论期间，他都说不上话，现在见大家都眼巴巴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发怵，他定了定神，勉强开口道：“既如此，便由懿文真君带人将文渊阁所藏古籍好生查看一番，切勿遗漏任何线索，至于人间……”他看了看白泽，想到昨夜他险些被怨灵撕碎，想必伤势不轻，便越过他点了另外两个上等武将的名字，嘱咐了几句。末了，又向白泽关切道：“阿泽，你昨日受伤，还需好生休养，这搜寻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吧，待查出了线索，你再去也不迟。”
　　白泽恭敬的答道：“谢帝君体恤。”
　　走出太极殿，李长歌搀扶着白泽回宫，穿过几条街后，看了看四下无人，白泽甩开李长歌，刚抬了下手还没开始结印，李长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道：“公子，你有伤在身，还是好生歇着，不要去人间折腾了。”
　　白泽狐疑的瞧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人间？”
　　“这还用问？从你还光屁股我就服侍你了，你要做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少胡扯，我一岁就不穿开裆裤了，六岁还能光屁股？”
　　“哎呀，夸张一下嘛，何必较真。”
　　“少废话，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要是敢多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给我回去守灵去！”
　　“唔！”
　　白泽从沿海的渔村开始查起，到了第五天，搜索区域已经非常靠近都城太平了，路边随处可见未经掩埋的尸体，拖家带口的流民、乞丐，各各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肢体残缺的伤者奄奄一息的躺在草丛里呻吟，野狗们倒是吃的膘肥体壮，毛皮油光水滑，瞪着血红的双眼盯着地上蠕动的人们。
　　大同神界奉行无为而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救天下，神不救世人。
　　饶是如此，碰到拦下他乞食的百姓，白泽还是每个人都给了点儿吃的，救天下的最终目的就是救世人，这二者之间的界限哪里能划得那么清楚呢。
　　而如今这个村子受灾情况极其严重，百姓大多流失了，只有随处可见的尸体，以及尸体间呻吟爬行的伤者，这些受伤的人哪儿有力气拦住他要吃的呢。
　　高将军和郭将军带人在太平城内搜了整整三天，几乎翻遍了城内及近郊的每一寸土地，一无所获，看来他们要找的东西并不会散发魔气，所以三天之内并没有找到。于是他们改变了策略，容华下达了三项指令，一是由夕仲抽调文官组成调查团，彻底查清长宁天灾的前因后果，二是由白泽分派武将在长宁各个城池继续寻找可疑对象。三是各职能神位如风雨水火谷蔬等需尽快调整好状态，将受天灾影响的气候、时令等恢复正常，便于百姓们尽快恢复生产生活。
　　白泽在长宁的每个城池都安排了相应的人手，他还是觉得那个有可能会祸乱人间的东西应该离太平城不远，所以他把太平及周围一百里的地方都划给了自己，毕竟“不会散发出魔气”就意味着根本无从查起，就算他们要找的东西就站在眼前他也未必能发现，只能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去排除。
　　世间能幻化出人形的物种，无外乎七类，分别为：神、人、灵、鬼、妖、怪、魔，其中神是由除了魔之外的其它五种生物得道飞升而成的；灵是由天地之灵气幻化而成；鬼是特殊的人死亡之后，其魂魄因执念化形而成；妖是本来非人的动物、植物吸取天地之灵气化成人形；没有生命的物体因沾染人气而拥有人的特征则称之为怪；魔是由人间痛苦和戾气炼化而成。
　　绝大部分的神飞升之前都是人类，灵一类的也有，而且灵的飞升要比人类简单的多，但是因为灵本身的数量及其稀少，所以由灵飞升而成的神也极少。鬼、妖、怪这三类的飞升之路比人类要困难得多，所以在神界也极少见。大同神界大大小小的神仙加起来有上万之数，飞升之前是灵、鬼、妖、怪这四类的，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三百。
　　如果一个人形生物既不是神和人，也不是灵、鬼、妖、怪，那么就可以肯定它是魔了。但是确认一个生物不是神和人这个容易，鬼和怪倒是也好分辨，灵、妖、魔就很难分辨了。
　　白泽骑在马上，任由它走进一座林木成荫、郁郁葱葱的山，一边思索如果抓住了一个可疑对象，在排除了它是人和鬼之后，如果无法确认它是妖、灵或者魔，那么就只能把它带回天庭让文衍仙君研究一下了。
　　正想着，马儿走进了大山深处，忽听得流水潺潺，甚是悦耳，白泽回过神来，看了几天的遍野哀鸿，听了几日的凄惨悲鸣，此时如闻仙乐，便立刻拨马前去，走了那么久，喝口水也是好的。
　　走了没多远，林木渐渐稀疏起来，而后豁然开朗，面前一大片山石，一股泉水从两峰之间倾泄而下。白泽跳下马，奔向水边，刚跑了两步，却突然刹住，猛地把头扭向一边，脑海里却自动重现刚才看见的一幕：那泉边的石头上，趴着一个……一具……裸体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