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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云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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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天性颖悟绝伦,他立刻察觉到了问题,在脑海中回想刚才的景象,越发觉得不对劲。这几日来,他见过的尸体不下百万,无一不是伤痕累累、浑身污浊、腥臭难闻,怎地这女尸身上这么干净,似乎连一丝伤痕也没有?也没闻见任何臭味?就算是才死不久还没开始腐烂,依前几日天灾的严重程度,她身上也总该有些伤痕吧?
他立刻决定前去查看一番,为表尊重,他闭上了眼睛,其实神仙即使不用眼睛也有法力可以感知外界事物,修炼到他这个程度,这里的情况用不用眼睛看区别也不大了,但他还是闭上双眼,自欺欺人的向女尸走去。
来到女尸跟前,他脱下外衣,包裹住女尸的身体,这才睁开眼睛,把女尸抱起翻过来细看,翻动女尸的时候,才感到这具尸体尚有余温,应是刚死不久的,撩开凌乱的湿发,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庞,大概也就二十岁上下,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皙细腻,鼻梁秀挺,朱唇一点,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微的水珠,真真是一副温柔美丽的好相貌,白泽不由得感叹可惜,正欲再仔细查看是否有伤,忽觉那小扇般的睫毛似乎闪动了一下,白泽一惊,立刻去摸她的颈部脉搏,居然是活的!这下他犯了难,怎么办?救是不救?按照天规,神仙一般是不会直接救助凡人的,可是不救的话……都已经抱在手里了,再放下去让她死似乎也不太好,而且……这位女子不仅模样生的美,身材也是极好的,尤其是她的皮肤,当真如水豆腐那般白皙柔软,滑嫩细腻,叫人爱不释手。
白泽心一横,救!反正天规只说为了避免凡人对神产生依赖,不可以直接提供大规模的帮助,只救一个的话,怎么着也不能算违反天规吧。
他把姑娘身上裹着的外衣又紧了紧,抱着她以瞬移之法来到未受灾的邻国。
天祗国青木湖客栈
白泽把姑娘带到城中最好的客栈内,吩咐小二去请一位医术精湛的女大夫,小二却道:“哎哟,客官,咱们这小国小地方,可不比长宁大国,我们哪里有女大夫哟,这城内呀,一共就三位有名的大夫,都是男的。”他想了想,便叫小二去打一盆热水来。
白泽的师娘就是天界掌管医术的百草仙君,原是长宁开国长公主,她非常疼爱白泽,在师娘的耳濡目染下,白泽也通些医术。他一边用手巾替姑娘擦去头发上的水渍,一边想着除了以前的长宁,大概只有渠安大陆的俞家以及北方那几个大国还有女大夫,但是长宁业已亡国,渠安大陆和北国又离这里太远,找这个小城的男大夫来,兴许医术还不如自己,那干脆就自己上手。可是想着想着,免不了又想起师娘身为百草仙君,为了消除长宁的瘟疫,耗尽了神力,去年已经陨落了,又想起自己父亲也已献祭神元离自己而去,这三年来,因为长宁的天灾,大同神界陨落了多少仙君,凡此种种,不禁悲从中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正想着,小二端了盆热水推门进来,又放下两条干净帕子,问他还有什么吩咐,白泽放下擦头发的手巾,叫他喊一个年长的嬷嬷过来,看看这位姑娘的身量,去集上替她买几套合身衣裳,小二答应着去了。
白泽关了门,也懒得替这位姑娘细细的擦头发了,他指尖轻抚秀发,略施法力,原本湿水的头发便彻底干燥了。
没过多久,一位嬷嬷敲门进来,掀开被子打量了姑娘的身形,白泽给了嬷嬷一锭金子,让她把时下里流行的衣裳鞋袜等多买几套,余下的钱便留着自用,嬷嬷千恩万谢的答应着出去了。
白泽闩了门,先对着窗外的青天白日念了一通辩解之词,无非就是自己并非好色之徒,实在是这位姑娘因不明原因受伤昏迷,自己需要替她检查身体云云,窗外就是青木湖,湖水碧蓝澄澈,湖面上映着蓝天白云,念完之后看了看天,见自己的一番言论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窗外仍旧是晴空万里,蓝天白云悠悠的飘在湖面上,便放了心,走到床前,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被子。
饶是他有所准备,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这位姑娘的身体真是美,实实在在的美,皮肤嫩滑细腻,吹弹可破,在阳光下,宛如一件玲珑剔透的瓷器,光润洁净,纤尘不染,身形饱满玲珑,凸凹有致,白中透粉,好似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出馥郁诱人的香气,已经洗净剥开呈了上来……
白泽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闭上眼睛,念起清心咒:“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念了十来句,觉得稍微镇定了些,这才睁开眼睛,拉起姑娘的手,从手指开始,迅速把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个遍,检查过程中尽量避免触碰到特殊部位,然后扶她躺好,盖上被子。立刻冲向窗边,揉揉发懵的脸,像做了了不得的坏事一样,心虚的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姑娘,还好还好,姑娘并没有醒过来。他这才松了口气,倚在窗框上,开始回想刚才检查身体时遇到的疑点。
这绝对是一位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干活儿或者习武的痕迹,皮肤细嫩光滑,没有一丝伤痕或淤青,最奇怪的是她的脚,那是一双如婴儿般没有发育的天足,虽然大小与正常的成年女子一致,但五趾浑圆,足跟略窄,足弓微弯,足底并不像正常成年人那样是平的,而是和婴儿的脚掌一样圆润敦实,肉感十足。从脚的情况来看,她之前一定没走过路,估计她从来没站起来过,会不会是她腿有残疾,所以不能走路?应该不会,她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病变的痕迹,也许只是家里太宠了,一大堆丫鬟伺候着,一直在床上生活呢?
白泽在屋子里踱步,立刻又推翻了这个判断,她身上并没有任何常年坐着或躺着的痕迹。那这样的话,她就是一只刚刚化成人形的妖精,所以她的皮肤才如婴儿那般细腻,她还没有用这双人类的脚走过路,所以脚的状态才和不会走路的婴儿一模一样。而且她没有穿衣服,这也符合妖化形之初的情况。
但是这也不对啊,凡是能化形的妖必是已经修炼出内丹,可是刚刚用法力探查,她的五脏六腑构造与人类别无二致,没有妖丹、灵珠、仙骨这些妖、灵、仙必有的特征之物,也没有一丝鬼气、魔气。
难道她是一只怪?可是怪由于自身限制,大多灵力低微。白泽见过的最厉害的怪就是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北方玄武第三宿女土蝠,其原身是一只玉蝙蝠。由于蝠与福同音,所以蝙蝠在人间寓意福气吉祥,在玉佩、器物、绘画、衣饰、建筑等领域是极常见的图案。这只玉蝙蝠由一位极富盛名的女雕刻师所刻,并将它赠与心上人,它本身已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又在人间沾染了人类的灵气,历经百世轮回,千般劫难,终于化成人形,进而得道飞升。可即便女土蝠已飞升成神,她还是无法摆脱身上明显的玉器和蝙蝠的特征,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不是人。但是这位姑娘身上并没有任何非人的特征,怪的化形绝不可能如此精细。
或许她是失了内丹的灵或妖呢?这个倒是有可能,但是现在没法确定,也可能就是个凡人,只是她家人养大她的方式与别人不同而已。
白泽苦思冥想,始终无法下定论,如果姑娘不醒来,是没法继续推断的,他叹了口气,拿起纸笔写了个药方,这位姑娘脉相紊乱,体内阴阳失衡,虽暂时不会危及生命,但也需好好调理一番。
写完药方,白泽叫两个丫鬟帮姑娘擦洗身体,自己则出去抓药。
午膳过后,药煎好了,先用小汤匙给姑娘灌了一碗下去,她仍旧昏迷着。白泽本欲再去太平附近巡视一圈,怎奈看着窗外的湖景,美的如一幅明丽鲜妍的画,那云儿在湖水中荡啊荡,把他晃的困了,索性就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他立刻惊醒,环视四周,竟发现姑娘的眼睛动了一下,接着,手指也动了一下,他立刻冲到床边,蹲下来细看,那姑娘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姑娘躺在床上,初时视野模糊,隐约可见身旁有个人影,待看见那人长相后,不由得大吃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缩,恍惚间只觉得是一头刚成年的小狼蹲踞在床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再细看时,那是一位头戴素巾,相貌极俊美的年轻公子,白白净净的脸,桃花眼,花瓣唇,剑眉星目,鼻梁笔挺,脸部轮廓流畅锋利,极具力量感,五官明艳大气,端庄周正,他的长相有一种带着凌厉攻击性的美,美的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白泽一见姑娘后退,便知是自己的相貌吓到了姑娘,他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儿,以冲淡视觉上带给人的压迫感。
果然,见到他的笑容后,姑娘明显放松了下来,他温柔地问道:“你醒啦~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姑娘从懵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抬眼与他对视,只一眼,白泽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这位姑娘的眼中,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这种慈悲怜悯的目光,他以前经常见到,在他父亲眼中。
白泽瞪大了眼睛,确认自己绝没有看错,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位姑娘与自己的父亲有关?随即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能,这一定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姑娘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的,“我没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白泽刚想说不用谢,忽见姑娘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自己盖着被子的身子上。
糟糕!她裹在被子里的身体是没有穿衣服的,白泽想借口说是丫鬟先发现她的,自己并没看到她的身体,但此时并没有一个丫鬟在这里,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是姑娘先打破尴尬,她向白泽温柔笑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日后也好登门拜谢。”
白泽道:“何须言谢,我叫白泽,是……是灵山栖云观上修行的道人,姑娘你呢?”
姑娘道:“我叫……”正说着话,眼波流转,目光从白泽身上移向窗外,青木湖碧蓝澄澈,水平如镜,映着湛蓝的天,丝丝缕缕卷云飘在水间,姑娘一字一顿,“云——水——心”,随即又道:“也是修道之人,在琅山卧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