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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   李腾飞如约在11点时来到了陈西博的别墅门口。他并没开车,手上牵着一个男孩子。一大一小的站在林荫旁等林海芋。过了今天,他就四十岁了,可是打扮得却很时尚。一身笔挺修身的黑色西服,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手腕处是这一季ROLEX最新款的腕表。简约大方,又不失贵气。他一点也不显老,反而有种潇洒成熟的感觉。他身旁的男孩子则一副英伦学院风的打扮,脖子上结了精致的蝴蝶领结,怀里抱着一小束白色的海芋花。他像极了童话里的小王子,贵气而优雅。他的眉目与李腾飞很像,尤其是笔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不过,那孩子的眼眸却是深蓝色的,是个混血儿。林海芋远远地朝他们招手,小跑到他们面前。她的脸蛋红红的,如墨晕染的眸子里闪着喜悦。
      ‘对不起,我迟到了。’她抱歉的说。
      ‘不,是我们来早了。’李腾飞拉起林海芋的手,让她挽住自己的胳膊。他笑得非常亲切和绅士,如记忆中的那么美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小翔。’在林海芋来到后,那个男孩迅速躲在了他父亲身后,似乎很怕见生人。李腾飞将他从背后拉出来,又对那个男孩说,‘小翔,这是林海芋。以后要叫姐姐噢,她可比你大两个月。’
      林海芋朝李云翔微笑,唤了他一声‘小翔。’她是头次知道原来李腾飞是有孩子的,她一直以为李腾飞是单身,所以才能那么无所顾忌地来照顾她和林曼。可是这个男孩很奇怪,他的眼神不愿意与她直视,整个人似乎处在一种慌乱紧绷的状态。他没理会她的叫唤,自顾自的又缩回了李腾飞的身后。李腾飞蹙了蹙眉,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似乎鼓励他做些什么。那个男孩终于想起了父亲的吩咐,从背后伸出手,将他怀里的海芋花伸到了林海芋面前。
      林海芋愕然,显然是没见过这么腼腆的男孩子。
      ‘我惹他不高兴了?’林海芋接过花,小声问李腾飞。
      ‘是孤独症,他性子就是这样,你不用在意。熟悉之后,你们能成为好朋友的。’他似乎有些无奈,眼神里藏着一抹忧伤。但是很快,李腾飞收拾好心情,愉快地说道,‘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些什么呢?’
      ‘李叔叔做主吧。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唔,那我们去吃泰国菜。我想你会喜欢。’过去林曼就很爱吃泰国菜。李腾飞温柔的抚了抚林海芋的长发。她遗传了林曼的美丽,而且脾气明显比林曼好。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就打心底里的喜欢她,怜惜她。如果不是林曼的再三坚持,他或许会收养林海芋。毕竟他难得这么喜欢一个孩子。看见林海芋的健康成长,他感到一阵欣慰。当初将她交给陈西博的时候,他曾一度担心林海芋会受委屈。所幸,她过得很好。像个小公主一样干净的微笑,不染尘埃。

      他们打车去了一个泰国餐厅里,里面布置豪华而璀璨。李腾飞早就订好了位子,他们来到了一个包间里,包间里四面的墙壁都嵌着玻璃,里面养着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他们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观赏里面漂亮的热带鱼。林海芋满脸惊讶和好奇的看着四周,眼里是星子般的笑意。
      ‘第一次来吧?’李腾飞问。
      ‘嗯。’陈西博和白蕾从来没有带她出过街,更不会带她来这么奢华的餐厅里共进午餐。仔细想来,她和陈西博共同的回忆少的可怜。只剩下在那象牙白的别墅里,寡淡的几次相见和对白。林曼更是不用说了。她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忙的不亦乐乎,根本没时间照顾林海芋。她的‘父母’没做到的,李腾飞却做到了。他让自己挽着他的手臂,踏入这些奢华的殿堂,共享美味的食物。从李腾飞的眼中,她能感觉自己被宠爱起来,是个重要的人。
      林海芋没有一天像那日那么开心。他们吃完饭后,李腾飞还带她去看画展。三个人,散步在别致的画廊里。一边观赏一边消化肚中的美食。李腾飞试着让李云翔和林海芋聊天,可是都不太成功。那个男孩子太害羞了,即使他的个头比林海芋要高,还是给林海芋一种弱小的感觉。他脸色白皙得有几分透明,林海芋问他,你是不是不舒服。那男孩摇头,把头埋得低低的,还是不敢与林海芋对视。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眼帘的时候,便像蝶翼般震颤美丽。里面藏着湛蓝如宝石的眼珠子,林海芋总有些好奇地看向他的眼睛。她并不知道,孤独症的孩子,和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她看不进他的眼睛,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画廊里,李腾飞买了一幅小幅的油画送给了林海芋。
      画的是一个女人。她带着精美的面具,穿着华丽的镶满珠宝的深色礼服,站在一艘摇橹的尖舟上。女人抱着胸,静静的看着海面的前方。那双藏在面具下幽暗的眼睛似乎能透过雾气,看向遥远的地方。林海芋很快便迷上了这幅画,它带着淡淡的忧郁,却浪漫美丽至极。她几乎一下子便能说出画中女人的姿态。那是一种等待和思念的姿态,她猜,她必定思念着远方的爱人。她忽然想起了林曼。林曼时常在黄昏的时候,抱着胸,空洞的望向窗外。那时候的林曼也定是在思念着某人。
      ‘真漂亮。画的是哪?’
      ‘是意大利的威尼斯。我真希望能带你一同去那游玩,那里美极了。’
      林海芋默了半响,道‘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去。不过陈西博是不会同意的。’她声音里不无落寞。世界太大,她知道的太少。过去,她只能从书籍和吴默的身上窥看世界的一角。吴默经常和他家人去旅行,他的脚印几乎都踏遍了世界。而陈皓轩因为身子弱,并没能出太多远门。林海芋尴尬的境况就更不用说了,她在家里的存在形同空气。只是偶尔过节的时候陈西博和白蕾会想起她。
      ‘以后总有机会的。’李腾飞揉了揉她脑袋,让她恢复了精神。
      大概四点的时候,他将林海芋送回家。
      ‘这是我的电话和我暂时的住址。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他将一张纸条递给林海芋,上面是他俊逸的签字和一串号码。‘小翔,快跟海芋说再见。’
      那男孩迅速抬头看了林海芋一眼,然后又垂下脑袋。
      ‘李叔叔,小翔,再见。’她微笑着说道,眼眸弯起成新月状。
      林海芋并没有立即进家门,而是看着李腾飞和李云翔离开的背影。李云翔走了没多久,回过头来看了林海芋一眼。林海芋远远地朝他们挥手道别。
      林海芋心情愉快极了,她抱着那副小小的油画,回到家中。她没想到一进大厅便看见了吴默和陈皓轩。他们坐在大厅的地板上,又在打游戏。林海芋不用想也知道,白蕾和陈西博一定不在家。每次他们不在,陈皓轩就开始偷懒,闹着吴默和他打怪兽。

      她才刚准备上楼梯,吴默就跟了过来,走在了她背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竟然堵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不让自己关门。林海芋有些生气地瞪着他。那些好心情因为见到这个失约的少年而变得糟透了。她本来不想朝吴默生气,可他现在堵在自己房间门口,实在有些不可理喻。
      ‘昨天我去了,可是你已经离开了。’他急急解释,鼻子有些红红的,他的感冒明显没好。
      ‘噢,那真对不起。我应该等你等到凌晨的。’她想要关门,用力的将门推上去。吴默一条长腿就拦住了她。他比她高大,比她大力,林海芋奈他不何。
      ‘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道歉。昨晚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林海芋静静的看着他,等他解释。
      ‘昨晚我爷爷病倒了,我和父母都守在了爷爷身边。事情太突然,我没来得及通知你。等想到给你打电话时,你已经出门了。’他懊恼地说着。然后将手里一个小盒子递给林海芋。
      ‘这是作为道歉的礼物。海芋,你不要生气了。’他很低声下气的说着。这样的神态说出这样的话,连吴默都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跟个小丫头道歉,而且还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
      林海芋并没接过礼物,反而担心地问‘那你爷爷现在没事了吧?’她早就不生气了,反而担忧起吴默的状况来。
      ‘已经没事了。’他笑了笑,放松了表情。‘你不生我气了?’
      ‘我没生气。’
      ‘噢。好吧。既然你没生气。。。。可以请我进你房间坐一下吗?听说你房里有个很别致的法式吊灯。我想看很久了。’很蹩脚的理由,其实他压根不知道林海芋房里有什么。只是太多次经过这儿,太多次想窥视她的空间了。所以忍不住,希望能更了解她。
      林海芋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侧过身,让他进门。

      房间中央并没有什么法式吊灯,而是在墙壁上挂了图画样的壁灯。壁灯上绘满了鲜花,似乎是蔷薇。灯一开,墙壁上的蔷薇花便似瞬间绽放般,发出美丽温柔的光线。

      ‘法式吊灯是在主卧室里。’林海芋告诉吴默。
      吴默倒也不尴尬,他很是自然地坐在梳妆桌前的椅子上,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他的脸不笑时充斥着一股疏离,笑起来,却让人沉醉不已。尤其是那薄而淡色的唇,微微勾起的弧度既性感又可爱。吴默打量林海芋的闺房一周,随即有些惊讶的发现,房间除了必要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这让他有些错愕,他印象中那些大小姐的闺房都是装满了少女的物件的。像成堆的娃娃啦,香水啦,花束啦,风铃啦,诸如此类梦幻的东西,足够塞满她们闺房的每一个缝隙。然而林海芋房里什么都没有,尽管装修别致,却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像个高级的酒店客房,而不像是一个自己精心经营的窝。

      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个女孩子应有的玩具了,却是个破旧不堪的布娃娃。那布娃娃落寞的躺在角落的沙发上,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般,无力地歪倒在一边。

      林海芋顺着吴默的眼神也看到了那个布娃娃,她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它放进了抽屉里。现在房间算彻底空了,只有那些家私。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和做些什么。
      林海芋拆了吴默送的礼物,礼盒里面装的是一个细长的玻璃制的流沙漏斗。流沙从漏斗中间的细腰处缓缓流过,不一会儿上面的流沙就全流到了下面。将漏斗反个方向,它们又都流回了去。
      ‘喜欢吗?’
      ‘嗯,它很可爱。’林海芋将它们上下倒置好几次。她很喜欢那亮晶晶的细沙,它们像磨碎了的宝石。
      ‘如果时光能像这个漏斗,可以倒流那就好了。那么我一定会想办法去书屋和你见面的。。。’他诚恳的说着,为的是哄她开心。吴默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真的无比希望时光可以倒流。这些流沙漏斗对于他的意义不再是单纯的哄人开心,而是对自己爱情的救赎。他收集了各式各样的流沙漏斗,像是祈福那样供在房间里。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在她最爱自己的时候,紧紧拥住她,不再造成任何遗憾。可惜,时光不能倒流,爱情如同流沙,并不会等待你的觉悟。等他看着满满一房子的流沙漏斗时,才颓然发现,他早就被时光埋没在一个角落。她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那些漏斗不能缩短他和她分隔的岁月,反而见证了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不需要时光倒流呀。我们可以改天去那个书屋的。那儿很漂亮,像个小型的博物馆。’
      ‘嗯,那我们下次去。’
      ‘对了,你感冒好些了吗?’林海芋放下礼物,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吴默。
      ‘还没好。头还是晕晕的。晚上都睡不好觉。’少年露出苦恼的神色,稍显苍白的脸看起来似乎真有几分柔弱。
      林海芋伸出手,很是自然的贴到了他的额上。她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是有些冰凉。小手方一触到吴默的肌肤,他便感觉一个激灵。他看见林海芋越来越近的小脸,她身上清甜温暖的气息就包围住他。她的手遮住他一半的视线,在他这个角度,吴默只能看见她那张殷红的小嘴。
      ‘应该没发烧吧?’那张小嘴说道。一开一合的,像个金鱼的嘴巴。然后那张小嘴微微撅起,像是玫瑰微卷起来的花瓣,娇嫩诱人。他没来由的竟然感觉心跳加速,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抚摸那张嘴巴。。。不,如果可以,他想咬那张小嘴一口。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响起陈皓轩疑问的声音。只见林海芋和吴默两人迅速分开,脸上神色不定。
      ‘默哥哥好像发烧了。’林海芋被陈皓轩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她方才觉得吴默的温度好像真有些不正常,不由得有些担忧。
      ‘啊?不是吧,默哥?要不我打电话给阿姨,让她过来接你?’
      ‘哪用那么夸张,我没发烧。’吴默眼神有些闪烁,微微垂下头,掩饰住发红的脸颊。
      ‘可是很烫,在这样烧下去不行的。’林海芋强调。
      ‘就是。烧傻了我拿什么陪给你妈妈呀。’陈皓轩鬼灵精的复议着。
      最终吴默还是回家了,满脸无奈而又甜蜜地被两个孩子送了回来。他的家离林海芋的不远,开车只要几分钟,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他远远的看着林海芋的背影,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副倔强的姿态。他下意识的将手放到自己的额头上,似乎那儿还徘徊着她的气息。

      吴默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想太多。才回到家,家里就热闹成了一团。爷爷昨晚虽然挺了过来,可是不代表下次还能挺过去。他老了,身体就越来越多毛病。每次一病,家里的叔叔伯伯就全都聚了回来。尤其是最近半年,很多国外定居的亲戚都回国了,特地来看望爷爷。
      吴默每次回到家,心情都有些沉重和烦躁。那些围着爷爷的叔叔伯伯们,不见得有多担忧他老人家的身体。。。他们只是担心他的遗产。吴默每次看到他们那副要偷笑又得死忍着的表情就想冷笑。然后在听到医生说老爷子还挺得住的时候,那些人脸上的落寞情绪简直藏也藏不住。吴默好多次都想,如果让记者知道这些接班人的丑态,吴氏的股份一定大幅地的跌落,说不定就会滑出世界金融巨头前百名。到时候,不光是吴氏丢脸,连整个东南亚的经济都会因此混乱波动。而造成经济如此动荡不安的吴氏将会成为众矢之的,万劫不复。。。可这也只是报复性的想想而已,吴默不愿意做出任何对公司不利的事情,毕竟那是老爷子最珍爱的事业。
      那个曾经睿智果敢,在商场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人,已经成为过去了。他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两个手指和精密的仪器,表达自己的意思。他甚至不能自己进食,喉咙被很多细小的管子连接着,依靠静脉来摄取养分。
      吴默每次看到这样的爷爷都止不住有些恐惧和心疼。他担心爷爷在这不知不觉里死去。多少次,他想过去和爷爷说话,都被几个叔叔‘劝’了出来。那些叔伯也带了自家的孩子过来,巴不得整日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候在老爷子身边,讨对方欢心。就连吴默的父亲也不例外,好几次明里暗里提点吴默,让他懂得如何进取。
      吴默看着那一群人,眼眸渐渐空洞,里面似乎结起了万丈的寒冰,冷凝得让人发怵。少年还未定型的心底,藏着一个野兽,企图向世人咆哮,发泄心底的悲愤。可他只是静静的,隔着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的爷爷。老爷子浑浊的眼眸似乎也看向了他。这时候,吴默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吴默的眼也似乎跟着湿润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开始潜心钻研他的功课。他心底的野兽似乎在长大,无时无刻不提着自己前进,夺取一切,守护一切。他要和那些叔叔伯伯以及和自己的父亲争取公司的继承权,AR只能由他来守护,它的精神只能由他来传承。在发这个誓言的时候,吴默只有十六岁。也正是这样一个坚定而沉重的誓言,改变了他的一生,甚至是性情。
      每当他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期,冷硬淡漠的脸上总是有些许遗憾。他流逝的不光是青春,还有那股清澈和温和。随着时光,随着人生的历练,他渐渐习惯将自己柔软的一面藏起,日复一日,也便忘了自己原来的面目。因为他已经成为了AR的总裁吴默了,不再是那个习惯守候和微笑的吴默。他心底隐藏的柔软,只等一个人来挖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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