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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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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散,祈念已立在偏殿门前。
池渊的伤势虽已好了大半,但断骨新愈,鱼尾仍显脆弱,鳞片边缘泛着未完全硬化的淡蓝色。按医理,还需泡足十日的药泉,新生的骨血才能彻底稳固。
她抬手轻叩门扉,声音比平日低三分:"今日药泉添了雪魄芝,对鳞片再生有益。"
殿内,池渊的耳鳍微动。他撑起身,尾鳍无意识地轻拍床榻——骨头虽已接续,但筋肉仍欠力道,动作间带着生涩的滞重。
"能走么?"祈念问。
池渊指尖收紧,新生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细碎银芒。半晌,他低声道:"……劳烦仙子。"
祈念走近,手臂穿过他膝弯,力道比昨日更稳。她特意换了宽袖衣衫,免得剑鞘硌到他腰腹未愈的淤伤。池渊的尾鳍垂落,鳞片擦过她腕间,微凉而柔软,像一捧未凝的月光。
药泉雾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淡金色的灵草。祈念将他放入水中时,指尖避开了那些新生的脆弱鳞缘。
"半时辰后,我来接你。"她转身离去,衣袂扫过泉边石阶——那里垫了层鲛绡,免得粗粝岩壁刮伤他新生的鳞尾。
药泉的雾气氤氲缭绕,灵液浸润着池渊新生的鳞片,每一寸肌理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药力。这泉眼非凡——泉水引自地底灵脉,融了雪魄芝与千年月见草,莫说疗伤,便是对修行都大有裨益。
她竟将这等灵泉……给一个鲛奴用?
池渊鳞片边缘泛起细微的颤。他本该冷静算计,权衡利弊,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如这泉中的暗流,搅得他心神不宁。
自己凭什么?
他见过人族的贪婪,见过他们如何将鲛人剥鳞取血,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可祈念……她给他用最好的药,铺最软的垫,甚至不惜耗费自身精血为他疗伤。
她图什么?
池渊的耳鳍微微抖动,捕捉到庭院另一头的动静——祈念正在药圃间弯腰采药,晨露沾湿她的衣摆,她却浑然不觉,专注得好似世间只剩这一件事。
他心底嗤笑,尾鳍却不受控地拍了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泉边那方鲛绡软垫——那是她昨日特意铺上的,边缘还绣着清莲纹样,精致得刺眼。
她到底……把我当什么?
池渊猛地入水中,银发如藻散开,掩住了他骤然拧紧的眉。水流包裹着他,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
一个玩物?一个试验品?还是…
池渊闭上眼,任由自己在药泉中沉浮。
这笔账……迟早要算清。
但是现在,他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药泉的水汽氤氲,池渊的指尖划过水面,听着祈念的脚步声渐远。
(三步、五步、七步——)
他默数着她的距离,耳鳍微动,捕捉着她衣袂摩擦的声响。直到确定她即将踏出门槛,他忽然闷哼一声,尾鳍猛地拍打水面,整个人“不慎”滑入泉心。
“哗啦——”
水花四溅,池渊的银发在水中散开,他刻意没有挣扎,任由自己下沉,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呛咳。
(她若回头,必能听见。)
果然,不过两息,急促的脚步声折返。祈念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踏入泉中,冰凉的水浸透她的裙摆,她一把扣住池渊的手腕,将他拽出水面。
“怎么回事?”她声音微沉,掌心贴在他后背,灵力迅速探查他的经脉。
池渊“虚弱”地伏在她肩头,呼吸紊乱,断断续续道:“……腿、腿突然使不上力……”
他浑身湿透,银发黏在苍白的脸颊,空荡的眼眶微垂,唇色因呛水而泛白,看起来可怜至极。
祈念的指尖在他脊背停顿一瞬,似在判断真假,最终没拆穿,只淡淡道:“我扶你回去。”
池渊却忽然攥住她的衣袖,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止步。
“仙子……”他嗓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我若一直这样……你会不会嫌麻烦?”
祈念沉默。
池渊的耳鳍轻轻抖动,等待她的反应。
(愧疚吗?怜悯吗?还是——)
“不会。”她最终只答了两个字,却伸手托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扶起。
池渊的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顺势将半边重量靠在她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他的银发还浸着药泉的水汽,发尾扫过祈念的颈窝,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入衣襟,在月白衣衫上晕开浅淡的痕。池渊的鼻尖擦过她耳后,嗅到一丝极淡的寒梅香——是昨夜她配药时沾染的。
“那……我的眼睛……”他低声问,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能治好吗?”
祈念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果然。)
她早该想到——鲛人皇族的血脉,怎会甘心永远活在黑暗里?
祈念轻轻阖上眼皮。自己是整个清莲宗最出色最杰出的天才。
当年魔修围攻清莲宗,是她一人一剑守山门三日,边战边以剑气为同门疗伤;后来东海蛟龙作乱,是她剖其内丹入药,救活一城百姓。而后天劫落下,是她师尊挡下三道紫霄神雷,却不过只受轻伤。她对自己的实力绝对自信。治眼睛不过是寻材料麻烦了些,而自己的好友那最不缺的就是药材。只是现在好友闭关,不便打扰。就只能将就用清厄阁现有的药材治池渊的断尾。可那鲛族刚才的反应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但祈念依旧给了鲛人一个准话“能。”简短有力,给予人无限希望。
池渊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答应了?)
他原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她应得如此干脆。心底某处忽然生出一丝异样,像是被细小的银针刺了一下,不疼,却莫名让他呼吸发紧。
祈念却已松开手,将他安置在榻上,转身去取干爽的衣物。
“明日开始,加一剂药。”她背对着他,青丝如瀑垂落腰际,窄袖束出窈窕身段。晨光透过雾气,为她镀上柔晕,恍若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清冷绝尘。声音依旧平静,“眼睛的事,急不得。”
池渊“望”着她的方向,忽然有些不确定——
这场算计里,到底是谁先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