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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咒 信任已初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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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厄阁的晨光里,一尊三寸高的纸人立于案头。素白冰蚕纸裁成祈念平日的广袖样式,腰间以金粉勾勒青莲纹,袖口暗绣清莲宗符咒。纸人面容无悲无喜,眉眼间一点朱砂如剑锋落笔,连发髻上的玉簪都精细到能辨出莲花暗纹。
池渊支着下巴冷眼旁观。这纸人连脚步声都复刻了祈念的韵律,足尖轻点药柜七寸处,分毫不差地取出玄参;执银针的手势与那女人如出一辙,针尖灵力流转的角度都精确到毫厘。
纸人忽而转身,空洞的双眼“望”向他。池渊本能后仰,却见它双手结印,引动案上药盏悬浮半空,汤药温度竟与往日分毫不差。更可气的是,它连递药的姿势都完美复刻祈念
“你主子倒是把强迫症刻进咒文里了。”
池渊冷笑,尾鳍故意扫翻药碗。纸人瞬息结阵,药液凝成冰珠落回碗中,连半点涟漪都未泛起。
正午池渊的指尖凝着一滴墨,正悬在小纸人头顶。
那纸人浑然不觉,仍在一丝不苟地整理药杵。它踮脚将玄参按长短排列,每根误差不超过毫厘。池渊忽地吹气,墨滴坠在纸人肩头,晕染了金线绣的青莲纹。
纸人顿住,低头"看"向污渍,竟引动灵力开始自我清洁。池渊挑眉,尾鳍悄悄卷走它刚摆好的药瓶。纸人转身取药时一怔,空洞的眉眼竟显出几分呆愣,惹得池渊闷笑出声。
他变本加厉,以水雾凝成假药丸混入玉瓶。纸人捏起药丸时指尖亮起青芒,祈念留下的鉴药术自动触发。假药丸"噗"地炸成水花,溅了纸人满头。
池渊支着下巴欣赏纸人手忙脚乱的模样,却见它突然静止,指尖剑气迸发,在案上刻出祈念的字迹:"戌时我回来,少闹它"
墨迹未干,纸人已恢复如常,继续捣药。池渊却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藏书阁第九层的星轨穹顶下,祈念广袖轻扬,七十二卷《太古咒术考》无风自启。
祈念足踏青莲虚影游走于十丈高的书墙间,左手掐诀推演奴咒变式,右手凌空勾画解阵灵纹,身后悬浮的窥世镜还映着青厄阁的实时画面——小纸人正被池渊的尾鳍逗得团团转。
"第七十九种解法……"
她忽然驻足,指尖凝出一滴血,血珠坠入《南海禁咒辑录》的瞬间,整本书化作金芒融入识海。阁中三千盏长明灯齐齐颤动,映得她额头上的莲印熠熠生辉。
祈念拂袖震散漫天金粉,金粉在星轨间拼出池渊的真名。青丝间的冰晶步摇纹丝未乱。最难解的鲛人奴咒于她不过棋局残谱,破局之法早随第一夜月色刻入剑心。
窥世镜忽起涟漪,映出池渊故意打翻药杵的画面。祈念眉峰微挑,并指在虚空打下法术,镜面顿时浮现剑气凝成的警告:
"戌时我回来,少闹它"
书阁重归寂静,唯剩青莲虚影明灭流转。她闭目调息间,脚下竟自成周天星图。早将池渊的复健功法融入大衍术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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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药泉雾气氤氲,池渊的耳鳍在水面下轻颤——他听见了祈念的脚步声。
祈念行路如剑气裁月,青丝流瀑不染纤尘。霜色衣袂翻飞间,腰间青玉佩纹丝未动,莲纹步摇轻叩玉簪,清冷似寒潭鹤影,步步生莲却拒人千里。
她指尖捻着一枚青玉简,忽然开口:“近日研习新咒,可否在你身上一试?”
药泉的水波突然凝滞如铁。
池渊的耳鳍在水面下轻颤,指尖无声掐入泉边青苔。祈念那句"试验新咒"像把冰锥刺进逆鳞,激得他浑身鳞片倒竖——原来这几日的药香烛影,不过是为此刻驯服做铺垫。
(终究要落下的枷锁么?)
他垂眸掩住眼底血色,尾鳍却掀起恰到好处的涟漪,仿佛还是那个乖顺的残次品:"但凭仙子吩咐。"喉间鲛人语却凝成毒刃。
祈念的剑气缠上他手腕时,池渊连呼吸都调整得虚弱绵长。他"看"着她指尖青芒游走,恍惚间与之前剜他双眼的修士重叠——
(这次是烙在心脏还是咽喉?)
(抑或是更阴毒的识海禁制?)
当咒纹贴上心口时,他连后牙都咬出了血。预想的剧痛却化作暖流,竟在修复奴印撕裂的旧伤。池渊浑身僵住,耳鳍不受控地泛起涟漪,像被阳光惊扰的深海鱼。
(何必假装慈悲?)
(不如直接剜我心肺,好教我死心塌地当把趁手的刀。)
(……可恨。)
池渊猛地沉入泉底,任由新咒的青莲纹在胸口发烫,烫得他眼眶生疼。
祈念将鱼捞出来,安慰:“不必害怕,咒术我已经很熟练了” 池渊仰头露出温顺的笑,喉间语言却暗藏讥讽:“奴的荣幸。”
祈念指尖抵在池渊心口的烙印上。
那枚奴隶咒印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深深刻进血肉,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痕。池渊浑身紧绷,呼吸微滞。闭上眼睛,挡住眼底的滔天仇怒。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池渊的指尖掐进掌心,喉咙发紧。
他的思绪混乱,甚至没察觉到祈念的灵力已经顺着咒印的纹路侵入,一寸寸瓦解那禁锢他多年的枷锁。
“解。”
祈念低喝一声,指尖猛地一压。
“唔——!”
池渊闷哼一声,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透衣衫,断尾无意识地缠上祈念的手腕,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下一秒
“啪。”
一声轻响,咒印碎裂。
池渊的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池渊的耳鳍骤然绷直,水波中漂浮的药香凝成尖锐的冰刺。他感知到心口奴印处传来细微的龟裂声,像千年冰狱被春风化雪般寸寸消融。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道狰狞的烙印逐渐褪色,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不对……)
(不该是这样……)
尾鳍无意识拍碎泉底青石,他颤抖着抚上胸膛。第一次,心脏搏动时不再有荆棘绞紧血脉的钝痛。祈念的剑气如月光拂过深海,温柔得令他浑身鳞片炸起。
"……仙子,何必对我这般"他喉间鲛语凝成破碎的颤音,指尖掐进昨日自残的旧伤。殷红渗入药泉,也被青莲阵纹化作点点萤光。连这卑劣的试探都被她通通治好。
他竟用最肮脏的猜忌,玷污了这世间唯一干净的月光。
(我怎配……)
(怎配这般皎洁的救赎?)
他怔怔地抬头,空洞的眼眶“望”向祈念。声音颤抖:“仙子,我名为池渊。”祈念点头,表示知道。薄唇轻启:“祈念”她剑鞘点地,惊散水面倒影,“藏书阁翻《鲛人谱》时,便知你名。”
池渊耳鳍微颤,他忽觉逆鳞发烫,鲛尾泛起淡金涟漪,心跳如鼓雷。仿佛三百年前便有人隔着时光应诺:
“我会寻到你。”
“还你名姓,予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