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鳞》果园甜甜

2、莲渡 无

　　祈念立于黑市潮湿的石板路上，怀中鲛人的重量令她微微蹙眉，池渊的断尾垂落，血珠沿着鳞片缝隙滴下，在青石板上洇开细小的红痕。
　　“抓紧。”她低声道，左手仍托着池渊的脊背，右手却忽地掐诀。
　　刹那间，她足下绽开层层青莲虚影。莲瓣如涟漪般扩散，每一片都浮动着古老符文，在昏暗的巷弄里映出泠泠清光。池渊耳鳍微动，他虽目不能视，却感知到四周灵气正疯狂涌向祈念脚底。
　　“清莲宗的……传送阵？”他沙哑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揪紧她衣襟。
　　祈念点点头：“嗯”最后一瓣莲花凝实的瞬间，二人身影骤然虚化。空间扭曲的刹那，祈念转动灵力护住池渊心脉，传送时的空间撕扯对重伤者尤为致命。池渊只觉坠入一片温凉云雾，鼻尖萦绕着清苦药香，仿佛穿过万千重莲影。不过三次心跳的工夫，足下忽地踏到实处。
　　青厄阁的竹帘被灵气掀得簌簌作响。
　　祈念收势时踉跄了半步，带人瞬移终究耗力。池渊敏锐地察觉她呼吸微乱，正要“虚弱”地滑到地面，却被一把按在铺满软垫的藤榻上。
　　池渊暗自心惊。这莲阵分明是清莲宗秘术，寻常弟子连见都未曾见过，她能操控得如此精妙。更古怪的是，阵中灵力途经他伤处时，竟如春风化雨般温和。
　　他自然不知——
　　这青厄阁地下埋着三百年药泉，每一块地砖都浸透灵药。祈念的莲阵，早与这片土地生了共鸣。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光映在祈念绷紧的侧脸上。池渊忽然很想看看，此刻她眼底是否也映着那些未散的莲影。
　　青厄阁内，烛火摇曳。
　　祈念将池渊安置在药榻上，鲛人残破的尾鳍垂落，鳞片缝隙间仍渗着血丝。她指尖轻点，一道净尘诀拂过，污浊的血渍消散，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断骨参差，筋脉扭曲，边缘泛着不祥的乌紫色。
　　是寒铁链绞伤的，她暗忖，还淬了抑愈散。
　　没有多言，祈念转身从檀木架上取下一只青玉匣。匣开刹那，满室盈香，连烛火都为之一亮。
　　千年雪灵芝
　　修真界可遇不可求的圣药，青厄阁药库也仅存十株。她指节一划，削下薄如蝉翼的一片，置于掌心，青莲灵力缓缓渡入，药体渐渐化作晶莹浆液。
　　"会疼。"她低声道，指尖悬在池渊尾鳍上方。
　　池渊唇角微勾，声音虚弱却带笑："仙子尽管……唔！"
　　话音未断，药液已落。
　　刹那间，他浑身绷紧，指骨攥得咯咯作响。那药力如烈火烧进骨髓，又似万蚁噬咬，痛得连鲛人天生的耐受力都几近崩溃。可不过三息，剧痛忽地一转，化作温润暖流，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坏死的肌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祈念注视着他的变化，神色未变，手上却不停。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冰晶瓶，倒出三滴"九转化生露"。药王谷镇谷之宝，一滴可续凡人十年寿元。
　　莹蓝露珠坠在伤口，寒雾骤起，将翻卷的皮肉瞬间凝住，而后缓缓愈合，新生出的鳞片泛着淡银色，比原先更加剔透。
　　池渊呼吸渐稳，额间冷汗未消，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药不对！
　　九转化生露虽珍贵，但绝无可能让鲛人皇族的血脉都隐隐沸腾。除非……
　　他"虚弱"地抬眸，声音轻颤："仙子……用了什么？"
　　祈念收好药瓶，语气平淡："露里掺了一滴我的血。"
　　池渊瞳孔骤缩。
　　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先天药体，其血可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难怪她方才划破指尖时，他嗅到一丝异香……
　　祈念却已转身，从药炉上取下一碗刚煎好的"玄参养脉汤"，汤色如墨，却浮着点点金芒，那是太阳精金的粉末，寻常修士沾上半点都会经脉灼伤，却能与鲛人水性相融，重塑断骨。
　　"喝了。"她递到他唇边。
　　池渊垂眸，掩去眼底暗涌，乖顺低头。汤药入喉，如吞下一缕朝阳，四肢百骸都为之一暖。
　　窗外月色渐浓，药香氤氲中。池渊忽然觉得
　　这场戏，她或许演得太过投入了。
　　祈念将池渊安置在紧邻自己寝居的偏殿。殿内陈设极简，却不失雅致。青纱垂幔，檀木矮几，一盏素白瓷灯搁在案头，灯芯浸了安神的月麟草，燃时逸出清浅冷香。窗边一株寒兰静静绽放，衬得满室更显空寂。墙上悬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剑穗缀着枚青玉扣，玉上刻着清莲宗徽印。
　　这地方不像客房，倒像是早已备好的居所。
　　待祈念离去，池渊立刻从榻上撑起身。他指尖轻划过床褥——鲛绡织就，柔软却坚韧，是深海才有的料子。
　　“她怎么会有这个？”
　　他无声落地，断尾虽仍绵软无力，却不妨碍他探查四周。指腹擦过案几，没有暗格；掌心贴墙，不见机关；连那盏瓷灯都被他细细摸索过，毫无异常。
　　“太干净了”
　　这房间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清冷得近乎寡淡，连一丝多余的痕迹都不留。池渊蹙眉，耳鳍微动，转向内室方向——祈念的寝居
　　一墙之隔，祈念已散了发髻，乌黑长发如瀑垂落。她掬一捧寒潭水净面，水珠顺着下颌滑入衣领，衬得肤色如雪。
　　“毫无防备。”
　　池渊能听见她解衣的轻响，能嗅到淡淡药香随她动作浮动，甚至能感知到她掀开锦被时带起的微风
　　“她就这么睡了？？？”
　　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这女人……竟真当他是条无害的残废鲛
　　池渊攥紧被角，银发在枕上铺开如破碎月光。他原以为会被囚禁审问，或是被迫试药。可这女人竟真让他独宿偏殿？
　　“装什么慈悲…”
　　他烦躁地翻身，尾鳍扫落玉枕。"咚"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隔壁却毫无动静。
　　“居然睡得这般沉？”
　　池渊忽然觉得，比起预料中的折磨，这种被轻易信任的感觉……
　　更让人心中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