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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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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大家讨论的最多的还是未来。
到这个时候,不确定也要确定了。虽说以前的职业规划课上说过很多方向,也解释清楚利弊。
但少年人刚站上人生的十字路口,还是免不了迷茫。
幸好在上学期,经过和老师家长的谈话,大都确定了学术深造还是职业进修的大方向,因此下学期的氛围反倒轻松些。
到了总复习,老师也不像上学期天天赶进度,上课也有心情跟她们开玩笑。
体育课也没有人悄悄溜回教室学习,都在积极运动。
江识年在上课前就邀请了黎恪,成功跟她一同打羽毛球。
黎恪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答应归答应,她们既然要在同学面前保守秘密,就不宜太亲近吧?
黎恪委婉地问:“你不去找季观溪吗?”
“她打篮球呢,”江识年抬抬下巴,示意那个篮球场上正在扣篮的身影,“篮球迷。”
黎恪笑了下:“季观溪打篮球确实很厉害,她是校篮球队的吧?”
“对对,”江识年没接住球,重新开打,“她从初中就开始打了,天天下课打。”
江识年初中跟季观溪不同班,成为朋友是因为一场非常俗套的意外。
那天是江怿的生日,正好最后一节课还是体育。
江识年翘课翘得理直气壮,趁着老师说自由活动,转头就准备翻墙出去给江怿挑礼物。
可能是为体育老师鸣不平,路过操场,一个篮球飞过来,精准地砸到了她的后背。
非常强的推背力,江识年险些摔倒。
季观溪匆匆赶来:“你没事吧!”
“……”江识年估计自己后背青了,“还活着。”
“抱歉抱歉抱歉,”季观溪连声道歉,掀开她衣服发现红了一大片,“我陪你去校医务室!”
“不用了,”江识年着急回家,怕被老师发现,“没那么严重。”
“那你加我联系方式,”季观溪急得团团转,拽住她的衣服不松手,一副恳切至极的模样,“我请你吃饭。”
江识年就扯了张纸条写下自己号码,给了季观溪。
“好巧啊……”就这样成了朋友?黎恪觉得好神奇。
“更巧的还在后头。”江识年说起这件事就无语。
因为季观溪忘记加她微信了。
江识年本也没放在心上,但更巧的是,半个月后,她又遇上了同样的事情。
依然是熟悉的场面,只是这次,江识年见篮球过来直接一个闪躲,没让自己再受一次皮肉之苦。
季观溪跑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蒂!”
江识年翻了个白眼:“呵呵。”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夸了她反被骂,本就脾性急的季观溪生气了。
“你再看看我是谁?”江识年假笑。
季观溪仔细观察,若有所悟。
然后她抱着篮球迅速跑了。
“不许跑!”
江识年在背后狂追,两人绕着操场跑了一圈,最后气喘吁吁倒在草坪上。
“我输给你了,”季观溪躺成一个“大”字,摆烂道,“要打要杀随你的便。”
江识年说:“请我吃饭。”
“……姐妹,你就图这顿饭啊?”季观溪坐起身,做出击掌的动作,“蒂。”
“还用你说。”江识年得意地笑起来,跟她击掌。
“太巧了。”黎恪说。
打完羽毛球,她们坐在操场的长椅上,看跑步的体育生。
江识年和季观溪的相遇始于不能更巧的巧合,不知不觉就成了好姐妹。
“是啊,”江识年用手给自己扇风,“不过就没有不巧的事情吧?”
她喜欢上黎恪,也是因为巧合。
她们人生的错位,与现在的关系,也是谁也想不到的。
“况且,即便会因为各种事情遇上,也可能不会聊得来,成为朋友,”江识年笑着看向黎恪,“这么看来,能够产生联系就很不容易了。”
“是这样啊。”黎恪说着无意义的附和。
知识可以学习,在社会中,依靠着默认的规则也能够拉进关系,互惠互利。
唯有朋友,是不可复制的。
不知道因为那句话能够打开心扉,不知道在那条路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同个方向。
……更别提恋爱了。
不管是情感还是事业上,都要互相磨合,互相坦诚,把对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这样亲密的程度,离黎恪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黎恪知道如何礼貌地交际,知道怎样跟老师说话,知道办活动时如何协调各方。
但是怎样才能有朋友呢?
能够敞开心扉聊天的朋友,能够有说不完的话的朋友,她们都是怎样得到的?
不,用“得到”这个词的黎恪,完全不能够明白吧。
不知为何,黎恪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江识年察觉到了,想要她开心一点。
她起身:“黎恪,要去买水吗?”
“我不渴。”黎恪回答。
“诶?”这个回答江识年始料未及。
如果是之前的黎恪,她肯定有被拒绝的准备,但是现在的黎恪为什么这样说,难道要让她一个人去?
再努力一次!江识年抓住黎恪的手:“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当、当然可以。”她的掌心很烫,黎恪的指尖在她手心里蜷缩了一下,“但是……”
“但是什么?”江识年不理解的皱起眉。
黎恪仰起脸,面前人站在背光处,脸颊因周围的光晕而显得模糊,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她皱起眉时很像黎云谏。
为什么黎恪之前没有发现?
“但是,”黎恪掩去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慌,直说道,“我们不是要瞒着其她人吗,是不是不该待在一起?”
什么呀,原来是这个。
江识年紧锁的眉头松开了,耸肩道:“我们不说不就好了吗?”
“要是谁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我们关系在变好呀!”江识年笑起来,“黎阿姨不也希望我们关系好吗?就当没公开的这段时间是缓冲,我们从朋友做起,好吗?”
汗湿的头发贴在鬓角,江识年的眼神也湿漉漉的:“毕竟我们是姐妹呀,对吧,黎恪?”
黎恪:“……”
在被江识年拉着去自动贩卖机的路上,她忽然想到,江识年和黎云谏确实是有很多骨子里的相似。
不止是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有她们想要得到某物时,拿起一切做武器,寻找破绽逐个击破的本能。
仿佛紧盯猎物的猎手。
……作为“猎物”的黎恪自然无从拒绝。
学校的自动贩卖机可以直接用校园卡打开,之后会给绑定的银行卡扣款。
江识年站在外面犹豫不决:“这个很好啦,但我想要柠檬味的,不过还是喝水更好吧?”她转头问身边人,“黎恪,你喜欢哪个?”
“我……觉得喝水好一点。”
黎恪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口味,她不挑食,没有过敏,如果一定要说,大概吃不下太重口味的。
她一般也不会喝饮料,而且,从健康的角度来看,黎恪也会选择喝水。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啦!”江识年嘀嘀咕咕地继续选,“是芭乐味好还是柠檬味好……”
诶……很明显吗?江识年一副很了解她的口气。
黎恪拨拨头发,有些不安。
如果江识年能够听到她的心声,绝对会大喊:超级明显!
黎恪几乎不喝饮料,也不会吃别人递来的零食。
她的水杯随季节换,基本上都是简约大方的款式,不是蓝黑搭配就是粉白搭配。
黎恪每两节课会去接一次水,接完水后会下意识扭头看自己身后的人,对她笑一下。
所以江识年总是跟在她身后去接水。
江识年跟在黎恪身后许久,看着她手上的水杯从玻璃杯变成保温杯,再变回玻璃杯,已然了如指掌。
但是这听起来很像神经病,江识年绝对不会告诉她。
这个秘密她变成了老婆婆也不会说,会带到棺材里。
经过五分钟的艰难选择,江识年刷校园卡,拿出一瓶芭乐汽水。
“还没尝过芭乐味的汽水,”江识年向她眨眨眼,“我高低要来一口。”
黎恪弯弯眼睛:“看上去很好喝。”
唔,客套话。江识年如果真的把汽水递给她,哪怕是还没喝,黎恪都会拒绝的。
江识年尝了尝:“没什么芭乐味。”她把汽水瓶放在一旁的灌木上,“看,郁金香。”
下面是绿的,上面是粉的。
黎恪一愣,忍不住笑了:“好形象的郁金香。”
“抽象派艺术大师,”江识年得意,“对了,那天你也穿了粉色睡衣。”
“啊……啊,那天。”黎恪想起来了,是江识年第一次来黎家的时候。
她迎接时穿了睡衣,不过很快换成衬衫和长裤。
不太体面的样子被她看到了,还被记到现在,黎恪难为情地笑了:“是啊。”
她笑起来好可爱。
江识年的话在嘴边卡了一下,说出来显得气势不足,很不自然:“你要是穿着睡衣在花房,也很像郁金香。”
她为什么把她比作花呢?黎恪说:“嗯……谢谢夸奖?”
大概只是朋友间的玩笑,她的回答是不是显得太客气了。
江识年和其她人不知说了多少遍不用客气,但黎恪嘴边的话只有这些。
“不谢不谢,”江识年拿起汽水,往前走了两步,“老师要集合了,我们快走吧。”
黎恪只能看见她通红的耳垂:“好,我们过去吧。”
江识年没再回头,而是拉着黎恪跑起来。
只有这样,她的脸颊才会被看成是跑步太快了,没换气导致的。
否则,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样的心情——
黎恪的手在她掌心,粉色的汽水也在她掌心。
拿出这瓶芭乐汽水的时候,她敢说她没有想到黎恪吗?
她现在的心跳速度,比摇晃的汽水产生气泡的速度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