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拒绝 ...
-
“要做的大概就这些，”秦铮把桌子上的纸交给黎恪，“这个给段老师签字。”
“好的老师。”
黎恪低眉，把手里拿的文件仔细整理一下：“百日誓师的流程我之后会向段老师确认，我的发言稿下午交给您好吗？”
今年的百日誓师，黎恪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现在还不知道学生发言在哪个环节，要等今天下午才能确定。
“可以，明天也行。”秦铮很放心黎恪的效率。“下周二才到百日誓师，时间宽裕。”
黎恪微微鞠躬，转头准备回班。
刚走出一两步，秦铮又喊她：“黎恪，等等。”
“嗯？”黎恪茫然转头。
还有什么临时要嘱咐的吗。
秦铮指指她裤子，眼角弯出笑纹：“月经来了，今天有好事哦。”
黎恪低头一看，蓝色的校服裤子上有一片血迹，她不由也笑了下：“谢谢老师。”
“没事，”秦铮摆手，“先去换裤子吧。”
此时是大课间，黎恪从打闹的学生间走过去，先把文件在课桌上妥帖放好。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足够她去换衣服了。
正要离开，江识年从座位上抬起头，拿着黎恪的卷子跑来：“黎恪！这道题你能给我讲一遍吗？”
“好。”黎恪有些着急，但还是露出标准的微笑。
“确实诶……那我的方法哪里不对？”
黎恪看着江识年递来的草稿本，快速算了一遍：“少了一个条件。”
“原来如此！黎恪你好厉害！”江识年星星眼夸奖。
“没什么。”而且江识年的方法更简单。
黎恪看了下时间，还有五分钟上课。
时间有些紧张，她要赶快过去了。
她起身，江识年也看见了她裤子上的血：“你来月经了吗？抱歉黎恪！”
“没事，”黎恪摇头，“我去换衣服了。”
江识年忙给她让路：“恭喜月经！”
“谢谢。”黎恪对她也笑了笑。
她从打闹的人群中挤过，对认识她的人送来的祝福致以微笑——
终于在上课铃打响时，恰好到了卫生间。
本以为能在上课前赶回去的，看来还是要迟到了。
下节课是数学，好像是要讲卷子。
要尽快回班。黎恪从柜子里拿出均码的校服和月经棉条，心中想着之后的安排。
假期上完了教育中心的课，通过了语言考试。
前几天，黎云谏给她请了新家教。家教说她现在起步有些晚了，应该多上几节课，尽快补回课程。
她已经连续上了三天课，今晚还有一节。
下午最好把演讲稿写出来。因为后天要去竞赛，秦铮说有加分，最好还是拿上名次，明天多刷几遍题更保险。
对了，英语老师让她报名的演讲比赛还有一周，趁月经期思维敏捷，不如赶快写稿。
还有很多要做的事，一直排到下周末。
妈妈和老师的要求，她应该去做的事。
能够努力做到、获得好处的事。
这些算好事吗？
黎恪轻轻叹口气。
迅速换完衣服，黎恪站在卫生间门口，忽然不想动。
身体上不觉得累，但不想向前走，不想迈开步子。
不能翘课啊，现在赶回去老师应该没讲到大题，还来得及。
这样想着，黎恪靠着门，缓缓蹲下。
吹来的风有些凉，她好像躺在沙滩上，感受着冰凉的海水漫过身体，漫过鼻腔，流向远方——
“学长？”
黎恪抬头，见面前站了一个女生，正担心地看着她：“黎学长，你还好吗？”
“……我没事。”黎恪微笑起身，认出这是上学期跟她一起去竞赛的学妹云山暮。
云山暮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道。
她是聪明人，听黎恪语气知道谈话本该就此结束。
但还是忍不住问：“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黎恪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事。
“真的没事。”黎恪深呼吸，让自己的笑容更加自然，“太累了，我缓缓就好了。”
没错，她只是有点累。
也可能不是因为累……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就好，”云山暮弯起眼睛，“那我送学长回教室？”
“不用。”
被学妹送回教室，也太奇怪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黎恪：“云山暮同学，这里是高三教学楼，你为什么在这里？”
云山暮猛然立正了，支支吾吾心虚道：“我……我觉得课程太简单，逃课了。”
黎恪：“……”
如果是云山暮，倒也不意外。
她是任谁看了也知道是天才的类型，比阳光的笑容更耀眼的是，总是高高挂在最上面的成绩。
上学期跟着她们去竞赛，作为年纪最小还是高二的学生，轻松拿到了第一名。
听说她在高二年级也一直是第一，从没有下来过。
天才总有些傲气，云山暮更是典型。
不过她惯于察言观色，不会下老师面子，偶尔找借口出来遛一遛，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恪哭笑不得，不再追问她的行为：“那我先走了。”
云山暮立刻笑了，向她挥手：“学长再见，恭喜月经噢！”
……情商是真的很高啊。
黎恪走在楼道上，忽然想到另一位她心目中的天才。
也是她心怀愧疚，逐渐熟悉的妹妹。
无论有没有待在一起，都让黎恪感到开心又难过。
希望月经带来的好事能够改变这一切。
她在门前站定，敲了两下：“报告。”
“请进。”
秦铮坐在办公室，见她来了，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笑道。
“秦老师找我有事吗？”黎恪在她身前站定。
秦铮递给她一张表：“徐老师请假了，明天的竞赛你多费点心，帮着另一个老师带一下。”
“我吗？”
“当然，”秦铮眉眼漾起笑意，“老师很放心你。”
黎恪也露出点笑。
所有人都很放心她，但为什么，不觉得高兴呢？
为了被需要而努力着，不管是什么都无法拒绝。她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这样。有时候想说出来，也不明白该向谁说。
完全不明白。黎恪深呼吸，答应道：“交给我吧。”
“这个应该交给……算了，我拿着吧。”黎恪接过云山暮递来的申请表。
从竞赛场地回程的校车晃晃悠悠，车上充满欢声笑语。她们见云山暮把要交给学校的申请表给她，也纷纷问黎恪：“可以交给队长吗？交给你之后，下车就可以直接回家吧？”
“可以，”黎恪对她们微笑点头，“你们先交给我吧，等下我都送过去。”
“谢谢你黎恪！”
随着欢呼，黎恪面前瞬间多了一大堆纸，她按着学号整理好，全部放到包里。
校车停下，黎恪排在最后下车，逆着放学的人群回校交申请表。
交完表出来，学生基本都离开了，校内空荡荡的。
黎恪边走边解锁手机，密密麻麻的通知占据了屏幕。
江怿表示江识年会加她，又问黎恪竞赛如何；家教说有事不能来，给她留了作业。
黎恪通过申请，挨个回复。
刷新了几下，还是没有黎云谏的消息，大概不会回来吃饭。
黎恪有大半月没见到妈妈了。
“黎学长！”云山暮站在校门口，见她出门，忙喊道。
黎恪刚才就注意到她没有回去，但云山暮站在校门口看着手机，似乎在等谁。若问起来似乎有窥探她人隐私之嫌，因此她没开口。
此时云山暮叫她，倒让黎恪愣了愣。
衣兜里的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黎恪无暇她顾，对云山暮温和笑道：“怎么了？”
“我想问关于竞赛题目……”
“黎恪！”
云山暮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好熟悉。
黎恪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果真是江识年。
天色晦暗，路灯渐明，她站在光下，穿了浅色的冲锋衣外套，衬得眉眼柔和，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黎恪！你竞赛结束了吗？”
黎恪下意识敛去笑意，怔怔点头。
云山暮看着她的表情，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笑道：“学长，我有事先走了，这两天麻烦你，多谢。”
黎恪回神：“不谢，你快回去吧。”
“没事，你们先聊……”江识年忙道。
“不了不了，两位学长再见！”云山暮走得干脆，说完话人影都看不见了。
黎恪收回目光，疑惑道：“你不回去吗？”
“我在等你！”江识年把亮着的手机界面递给她看，“要去看电影吗？”
江识年前两天就听说黎恪今天有竞赛，本想提前邀请，无奈黎恪最近很忙，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有空。
到了快放学，想着竞赛结束说不定会有时间，江识年打开手机想问她。
才发现她们没有联系方式。
学校明面上不让带手机，江识年最近又被黎恪的纵容冲昏头脑，竟然没想到她们没加好友。
江识年让江怿给她推了黎恪的联系方式，又在校门口等着她。
黎恪有些惊讶：“所以在这里等我……”
为什么？
这时候似乎不该问。
“当然啦，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看。”江识年笑眯眯地为她介绍，“这个是少年群像的，这个是权谋……还有轻松日常类型的，你喜欢哪个？”
手机屏幕上，电影海报在黎恪眼前不断滑过，各式各样的宣传片在她面前展开。
“现在……？”
“也不是现在，”江识年说，“你之后有时间也可以。”
之后似乎没时间，除了今天晚上。
江识年特意在这里等她，也做足了功课，和她去看电影应该会很开心，但是——
迎着江识年满含期盼的目光，黎恪的话说得很艰难。
但她还是说出口了。
“抱歉。”黎恪轻轻说。
“我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