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苏瑞安

8、摸脸 而这只小老

　　余幸如愿逃走了，虽然只是换了个让他自己住的屋子。

　　但这已经额外开恩了，这种特殊对待谁碰上过？

　　因为闹就满足一个人的要求，那大家都闹不就好了？当然不现实。

　　考虑到余幸身体特殊，又刚受了点小伤，罪犯也是人啊，为了发扬人道主义精神，监狱里安排余幸换到了隔壁的小屋里。

　　而且也没在催他去劳动，可能是想让他缓缓吧。

　　说实话，余幸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美丽而寡言的疯子，嚷嚷了一句“我不是男人”就再没吭声了。

　　沉默是最揪心的，闹大了，都不好收场。

　　一看这小胳膊小腿的，折腾个好歹也不好交待，不差他那点劳动量。

　　何况还是个新闻人物。

　　万一就说一万里的万一，又有媒体要跟踪后续，那就三张嘴都解释不清了，今年的文明监狱甭想评了。

　　麻烦，真是麻烦。

　　饶是洛也皱了皱眉，这一片归他分管着，出点什么事还得自己兜着。

　　陈默这小子搞什么？太岁头上动土，也得看看地界吧！

　　洛想好了，要找机会狠狠踩小黑一脚。

　　这小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跟罪犯待久了也学罪犯那一套，让人恶心。

　　洛对此嗤之以鼻，并对余幸多了一分说不上来的，敬佩？又或者同情。

　　不得不说，余幸给洛的印象就是，这个小男孩长得挺好看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

　　没成想，还这么有故事。

　　又被陈默弄了这一遭，男人多少都会有些怜香惜玉。

　　被这种陌生又莫名的情绪支配着，鬼使神差的，洛走到了这个男孩所在的监舍。

　　门大开着，也不怕人乱跑，再往里看就是被拷在床边的男孩。

　　洛敲了敲大开的门，依旧直勾勾看着床上的人。

　　余幸听见了脚步声，适时响起的敲门声催促着他抬头去看。但他有些累了，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依旧垂着头，刘海散落着。

　　这手铐拷在他的右手上，不巧把他的惯用手扣上了，左手的存在感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

　　另一端被拷在上下铺的梯子上，像是防止他感觉舒服，故意往上扣着，几乎要够到上铺的床沿，正好卡在第二根横栏处，余幸在男人里个子也不算矮，但此时此刻整个人都被牵扯着。

　　跟上吊一样。

　　不，上吊应该要难受的多。

　　来人的敲门声不出于礼貌，而是种炫耀，余幸这样想着。

　　“洛宵！”

　　很明显有人在叫洛，但是这男的就站在门口没完没了，也不回应一下。

　　“有人在找你。”余幸是个热心肠的，抬头如此说道。

　　洛宵笑起来，倒是少了几分肆无忌惮，像认识了多年的邻家哥哥。他走近了，说：“我知道，不用理他们。”

　　末了，他摩挲余幸的头发，老是耸拉着小脑袋，漂亮脸蛋都遮住了不少，洛宵感慨一句：“阴郁的小鬼。”

　　也好。

　　余幸从进门就开始思考，低头只是一个辅助动作，这是外在的。

　　静下来感觉哪哪都疼，下身感觉撕裂过，上身又被牵扯着。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分成多少瓣了，还绝对不是严丝合缝的，是那种零零落落不齐整的。

　　“能不能把我放开，我不会跑。”

　　余幸抬头看洛，眼神中带着一丝央求。见洛无动于衷，余幸接着说：“太痛了。”

　　洛把他的手铐往下放了一层，这回足够他活动几下早就僵住的腕肘。

　　其实被拷的时间不长，但是被磨破了一层，手腕一圈红的要渗出血珠，洛宵注意到，下意识要去摩挲破皮的这一处。

　　“嘶！”余幸像个龇牙咧嘴的小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忍不住继续控诉，“你们一点都不人道！”

　　洛也知道刺痛了他，早就收了手，双臂抱在怀里，侧着头俯视他，状似无奈道：“这还不人道？别的犯人可不像你这么娇贵，又不老实。”

　　洛宵戳了戳余幸的脸，余幸简直想扑上去咬他，这男的就这男的，前脚说他阴郁，后脚说他不老实。

　　青天可鉴啊，阴郁是被逼的，不老实是被扣上的，自己的前十九年还从未被如此形容过。

　　余幸为这不公正的审判感到忿忿不平，不低头也直直地看着洛，洛宵洛宵洛宵哼，早晚有一天他要套出这个人的工号，出去了写匿名信举报他对男犯人也动手动脚。

　　被摸脸，这件事对于余幸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小岩都没摸过几次啊，余幸总是先一步察觉到，就把岩总的手早早拍开，小岩也乐的跟他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而这只小老鼠现在被关在笼里，金笼子换了个铁笼子，一成不变的还是这种瓮中捉鳖的游戏。

　　“洛宵，干嘛呢，忘了下午还有演练了？”

　　来人很明显也是他们看监狱的，至于洛宵，余幸也是后知后觉，他还的确是有工号的。

　　那和歌呢？和歌只是普通的囚犯吗。余幸走神一样想着，想起和歌的镣铐那么粗那么重，他的脚踝有没有也这样被摩搓掉一层皮。

　　“……”洛宵看着余幸若有所思，洛的同事也是如此，看着洛宵也若有所思。

　　不会是要犯错误吧？同事惊醒，猛地上前拍了拍洛宵的背，沉闷的几声听起来真是筋道，梆梆的，洛宵也是壮。

　　能抗啊，年轻真好，余幸这样想着。

　　“快走，洛，快走。”仿佛是什么白骨精的洞，下一秒就要吸人精髓，同事急促得催着，洛宵才不紧不慢地跟着出去。

　　他们看监狱的人可真有意思，余幸这样想着，上午有过什么事儿好像都忘了，说不上是忘，但是回忆起来也不尽然，脑子里空了一片样。

　　对了，他认识了和歌。

　　和歌可真是个帅哥啊，余幸甜滋滋回想着，把身子缩到了床上，这才发现看守所的被子也送到了这边。

　　洛宵帮他把手铐往下放了放，他顺着转半圈就有了方寸的自由，还能在床上蜷起腿坐着。

　　余幸开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老实了，明明人家帮了他，他还要去告人家。

　　嗐。洛宵洛宵，和歌和歌。

　　倾刻间余幸的生活天翻地覆，连身边人也换了一群，完完全全的。

　　人们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毫无征兆，离开时招呼也顾不上打就无影无踪。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余幸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去想。发生了太多事
　　他还不想现在就去消化，就这样蜷着腿，陷入黑沉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