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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秦岩 风很暖,夕 ...

  •   那日这场闹剧尘埃落定,人头攒动的看客逐个离席,只剩残羹冷炙,遍地狼藉。

      庭审结束,秦律出来还没走几步,手机一震,看了眼来电人就返身去找。

      东绕西绕,才走到还有印象的车身前,秦律也不怕认错,轻轻叩了叩车门,在政府机关敢开这车的没有别人。

      司机把后车窗落了下来,这才瞧见秦岩。

      车里人没有说话,秦律也不急,只是提着公文包弓着身子才能和眼前人平视,这个姿势他很累。

      他表弟那副德性他太了解了,全天下没有比秦岩更嚣张的,和他相处再没脾气的人也得打磨三分,谁知道怎么长着长着,就长成这样了。

      小时候倒是还能跟乖靠点边儿。

      不过他的表弟,还是这么好看。

      秦岩就这么端坐着,从他的侧脸读的出世间所有的偏袒,读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没人敢催他,也不用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到底在干嘛,好像只是两个傀儡娃娃,等着唯一的主子发话。

      却听秦岩嗤笑一声,像赏赐一样偏过脸去瞧他。

      说是赏赐一点也不假,任是谁也难见到这样一个人,光是容貌的瑰丽神秘只算得上稀世难求,可这个人比血艳丽,比鬼阴森。

      行走江湖,果然还是得靠缘分。旁人求也求不来这一眼,秦律被看得低下了头,他有些悚然,也有些兴奋。

      知道秦岩是有正事要找他,他开口道:“很顺利,岩总。”

      岩总也不说话,还是看着他,随意勾画了一个无奈的笑,就能调动人全身的感官。

      此刻平静地有些诡异,岩总脸上带着陌然以及淡淡的死感。

      “顺利什么,小五?”

      秦岩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确姓秦,但不叫秦小五,也不叫秦五,甚至也不排第五,秦律这辈子除了手指脚趾各有五个,没有任何与五的缘分。

      他有名字,他叫秦斯雅,他还记得和秦岩见面寒暄几句提到自己的名字,却听秦岩说“那就叫你小五吧”。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人。

      就这样等到秦岩突然松开了手,仿佛有些厌倦,这个小五连挣扎都不挣扎的样子像一条死透了的鱼,再攥一会儿手上都会沾满黏液,怪恶心的。

      秦岩喜欢看一切挣扎的姿态,死而未僵的瞬间,唯独对一个人不同,他希望他顺从。

      秦斯雅刚为松开的手而感到庆幸,猝不及防被猛然打开的车门拥了个踉跄,身形摇晃等不到站稳,就迎来一掌整个人倒在地上。

      刚下完雨不久,草地上有晶莹的露水,此刻映入他的眼帘也打湿他的衣裳。

      就这么睡一觉也挺好的,只是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着,他表弟的怒吼就在耳边眼前,却又感觉来自外太空。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只判两个月,我要让他判十年不然我找你,我傻吗?!”

      秦斯雅已经有些不清醒了,秦岩看在眼里,却没想就这么放过他。他把人拎起来,又拍了拍秦斯雅的脸,离得太近了,秦岩眼底的鄙夷一览无遗。又听急忙下车赶来的司机大喊:“岩总,下手轻点儿,不能把人打死!”秦斯雅是真的想赶快晕过去,让秦岩来个痛快,临了精虫上脑扎猛子上去要亲在秦岩脖子上,没得逞,岩总躲开了,还以为是要咬他。

      “我看不像有事儿,这还挺麻利的。”

      秦斯雅脸红的不像样,怕秦岩和司机两个人上来揍他,更怕自己清醒着撑完全程,索性蹲下来找根木棍。这得亏是刚下完雨,地上还零零落落有些许枝叶,不然他蹲下来找半天没找到,岂不是太尴尬了?

      这节骨眼上,下来要拉架的司机也傻眼了,谁知道这唱哪一出。只见秦斯雅弯着腰找半天,选了根粗细适宜的枝干,树皮都掉半拉了,司机要过去夺,刚断的木棍糙的很,这小子不像聪明的,再把岩总划伤了。

      岩总当然叫停了,太蠢了。他等的有些不耐烦,甚至都想抽颗烟,当然这辈子他还没养成这个习惯。

      “蠢货,我给的不够多吗?一场官司管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还不知足吗?非要上赶着余幸这个小王八蛋吗,你以为他有什么,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岩总捏了捏眉头,他当然没问出来关键的,怕事情真如自己所推测的那样,余幸啊余幸,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看着岩总甩过来的冷眼,秦斯雅更抱紧了救命的木棒,乙方卑微久了了不觉得什么,但是不说清楚需求眼看事儿办成了,跟他说尼玛跑错方向了?什么叫“不然找你”,是盼着他正常发挥呢?太侮辱人了!

      “秦岩,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丫的就是一傻叉!媳妇儿跟小舅子跑了,钱还让我赚了,临了你也就拿我这普通老百姓撒撒气,除了打人你还能干嘛呀?呸,钱我一分都不退,该给的你还得给,不收你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说完倒是爽了,但眼看秦岩脸越来越黑,只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今天抽不死你丫的。”秦斯雅见状,他可是早有准备,抡圆了胳膊,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自己脑袋就是一棒!

      “……”

      秦律晕了,秦岩傻了,司机师傅是见过大世面的,招呼着零零散散的围观群众,有序组织救援活动。

      这个时候叫120是最好的,但是司机师傅认为跟医院打个招呼,找个折中的地点,救护车往这儿来,他一边儿往那送,对于这种外伤来说,妙哉妙哉。

      就是抬人的动作太粗鲁了,已经历练过多少次,司机师傅还是学不会对活人温柔一点。这不,秦斯雅被一只质感粗糙但触感温厚的大手握住了手腕,可惜来人太贪心了,握住了胳膊腕子还想去够他的脚,抬猪的架势把秦斯雅给震醒了。

      但他哪儿敢睁眼呐。

      就这么半从半就地上路了,一路颠颠簸簸总算到了医院,感受到熟悉而让人安心的消毒水味总算合上了眼。

      这一觉就是三天。

      秦岩没有走开,倒是跟着司机一起忙活儿了,当然,司机师傅抬人,他用眼神督促快点,这何尝不是一种效率更高的合作呢?

      一路上,秦岩的心狂跳不止。倒不是担心打死人了,这致命伤可是他自己打自己呀!活这些年,饶是岩总,也觉罕见,心中暗想:这小五也算个人才,他没看错。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来个梁红玉。

      “啧啧啧,余幸这个名字起的真好,也是命好,上哪儿都有人赶着趟儿。”

      岩总坐副驾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又好像只是在看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司机师傅老是带个帽子,秦岩他妈担心安全还问过,师傅说是这样挡光,无论是雪雨阴晴只要开车就戴上,此刻这帽子还派上了点用场,至少他不会因为慌张而感到头冷,也不会做唯一接不上话的那个,因为还有帽子陪他。

      “……”

      沉默了半响,师傅开过要转弯儿的一个街口,刚好亮起了红灯,这把师傅给急的呀!

      他倒不是担心秦斯雅的死活,顶了天算个自杀,可去球吧。

      眼下保住自己的饭碗是最要紧的。

      “是呀,命好呀小少爷。”说完不要紧,还不忘扭头冲岩总谄媚地笑了笑。这一笑也不知是哪儿又触了霉头,岩总皱眉,抬手把他的帽子摘了,倒是没扔出去,车窗没开。秦岩又仔细端详司机凝固住的微笑,他看这表情倒是新奇,三分讨好三分勉强三分凌乱,还有一分略有略无的有些难分辨清楚,是愤怒吗?

      秦岩总算是感到一丝丝的畅快,随手在指尖转起这个平平无奇的帽子来,全然忘记了还有个“自杀未遂被及时制止”的小五躺在后面。

      司机师傅是自来卷,但不是自来熟,他是个深i,与秦岩相处了一段时间,但交流仅限于“去哪儿?”、“到了。”

      两人对彼此都知之甚少。

      除了一件事,司机知道秦岩很喜欢余幸。

      绿灯亮了,司机开动车子,同时扭头看了看秦岩,他好像完全被这个帽子吸引住了,捏着泛白的牛仔布料看来看去,司机这帽子的确不爱惜,总是扔洗衣机里就算完事儿。

      只见少年泛青的指节摩挲摆弄这个破旧得有些新奇的稀罕玩意儿,不等把头别回去,就听上一秒仿佛已经拨云见日的岩总发话,“笑的那么丑就不要笑!”反手将帽子甩在司机身上,还是一副学不会好好说话的死样子。司机也不敢直接戴上,任凭着帽子滑落在两腿上,路上车辆来来往往,他瞥了一眼秦岩。

      秦岩在昏黄的日光下,难得舒展了那么一瞬间,远山的倒影就映在他眼帘,像琥珀也像一片清如许的湖泊,砰,路边的灯亮了,从此处燃烧至远山的尽头,到一切绵绵不息的无人之境。

      岩总正了正身,终于想起来后面的小五还不知死活,歪头问道:“还有多久?”

      “快了。”

      “要不要紧?”

      “……”

      沉默半晌的司机答不上来,径直着开到指定地点了,救护车还没到的间隙里,他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试探说:“兴许有事儿?”

      秦岩的笑点蛮奇怪的,听见小五可能有事儿,笑了。司机看向岩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停留在他洁白又尖利的虎牙上,此时此刻才能发觉眼前这人也不过双十年华。

      岩总松开了安全带,走下车看着星子闪闪,夜幕将降未降,天空是一片蔚蓝。

      “对了,你叫什么?”

      “我吗?岩总想叫我什么,我就叫什么。”

      秦岩一副了然的样子,扭过头刮了眼还坐在车里,只是降下车窗冲他说话的司机师傅,像是哼了一声一样,说:“没意思。”

      所有的言语和思绪似乎都被温柔的晚风轻轻吹走了,夏天要来了。

      “我叫汪石岚。”司机把头伸出来说,一头卷毛显得更乱了,像野蛮生长从未修剪过的一棵树,所以戴着帽子是很有必要的,那时整个人都是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

      “以后,就叫你小六吧!”

      秦岩觉得自己真有起名字的天赋,听到救护车赶来的声音极目远望,嗡嗡的警报是生命在消逝的声响,那些红色、橙色和最日常的白色,灯光与霞光都照耀在同一个人身上。

      风很暖,夕阳很漂亮,而此刻你在想什么?

      无来由的,秦岩感到有些心痛。

      心痛不是病,头痛才要命。

      作为唯一的病人,被抬上担架又转送至医院,打了三天的点滴,秦斯雅紧闭双眼,经历完全程,此时此刻睁开了,也不想说话,就两个字: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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