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苏瑞安

20、大便之王 如果天使有

　　李李的皮肤白皙细腻，离近了也几乎看不到毛孔，鼻梁上有细小的雀斑，真像一个天使。

　　不过余幸没忘，那个牙印。

　　“你要睡在上铺吗？”余幸问李李，一边勉强够到上层的床板摸了一把，全是灰。

　　李李摇头。

　　“我想跟你一起睡。”李李看着余幸提出了他小没礼貌的要求。

　　余幸思索了下，这床目测也能勉强睡开。

　　只不过，他还从来没有跟小岩之外的人一起睡过。

　　“那好吧。”余幸开始收拾本就柔软整洁的床铺，手感不是一般的好，怪不得李李想要睡在这儿。

　　李李看着专心铺平床铺的余幸，认真的男人最帅，剪了头发之后的余幸还真有几分飒爽。

　　余幸收拾完习惯地去撩头发，才想起来已经剪完了，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离着李李有些距离坐了下来。

　　李李戳了戳余幸的腰，他一头蓬松的卷发在光线下有些发棕，像一只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小熊。

　　“我和你是一样的。”李李对着余幸说。

　　余幸有些难以置信，他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跟他一样的人，于是着急问李李：“真的假的？”

　　余幸摸了摸后脑勺，扒拉下来了几根没洗净的碎发，李李对着他点点头，他又继续问李李：“那你平时上厕所怎么办？”

　　“上厕所？”李李有些疑惑，歪了歪头看他。

　　“是啊，像我，我一般都是去男厕所，毕竟我长得更像男生，”余幸头一回向别人分享这些年的心得，“不过我会去隔间里，有时候人满了就排排队。”

　　说着说着，余幸还去桌上拿了从食堂顺回来的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口又继续说：“但是因为我从来不在小便池接手，所以我记得初中的时候还有人问我‘余幸你怎么一上厕所就是大号’尴尬死了。”

　　李李感觉很有意思，问余幸后来呢，余幸说：“所以我有了一个外号‘大便之王’，他们羡慕我来着，说我以后也都不会有便秘的烦恼。”

　　余幸单手拿着水瓶，正吨吨喝水，眼睛亮晶晶的，为回忆起的一件普通往事而雀跃。

　　可是李李有些不解，他问余幸：“‘大便之王’？可是这个外号不好听，像骂人的。”

　　余幸笑起来凑近一点对李李说：“这有什么，反正我又没有真的去大便。”

　　余幸继续喝水，李李更加疑惑了，他继续问到：“那去隔间做什么？”

　　余幸停住了，他意识到对方没有搭上这根弦。

　　那说明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为什么会说我们是一样的，”这次轮到余幸歪头了，他还拿着喝了一半的水瓶，“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李李低头拽了拽衣角，他们穿的是统一的囚服，只不过余幸穿着夏季的T恤，李李还套了秋天的外套。

　　“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李李此刻有些不确定，吐出口气继续说着，“我听说，你的家里人都不要你了，我也是。”

　　余幸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安抚地拍拍李李的背，李李的背真薄，隔着外套都能摸到突出的蝴蝶骨。

　　如果天使有翅膀就好了。

　　“嗯呢，我们都一样，”余幸撅着嘴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你提到我的伤心事了。”

　　李李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余幸的脖颈上，钻的有些发痒，同时也很温暖。

　　李李学着余幸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余幸不胖不瘦，脱了衣服还挺有肉的，所以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声音有种敦实感，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像个说谎话拐到了小孩儿的老实人，余幸无端联想着，撇了撇嘴觉得自己肮脏，又听到李李对他说的。

　　“都过去了，不要伤心了。”

　　李李结束了这个由他发起的拥抱，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余幸，余幸还沉醉其中，慢悠悠地对上李李的视线。

　　“谢谢，你也是。”

　　温情的时刻总是短暂的，午休结束的哨声一响就有狱警来敲门，提醒他们去完成并不繁重的劳动。

　　也好，余幸穿上了鞋去开门，除了脚上的电子镣铐——让他只能穿好一只袜子，另一边儿就单单提到脚踝上——监狱里的生活好像跟传闻中上班族的日常没什么不同。

　　毕竟他还只有十九岁，没吃过猪肉，只听过猪跑。

　　开门却看是陈默，余幸感觉身下一紧，已经觉得痛了。

　　跟着余幸出来的李李，本来蹑手蹑脚在后面尾随着。

　　没成想看到是陈默，李李抓住了余幸的下衣摆，像只小鸡一样想躲起来。

　　余幸就当了一回老母鸡，他倒是不排斥，鼓起来些勇气问对方：“怎么是你？”

　　陈默额前还是那两根飘扬着的龙须刘海，混不吝的样子就差点上烟了，他看了眼余幸身后的李李冷笑了声，又正色说：“怎么不能是我。”

　　陈默上下打量余幸，偏偏今天余幸一点也不怕他了，反客为主地催促一声：“要走赶紧走。”

　　这时毫无存在感的徐良才幽幽出声：“走吧小黑。”

　　阮纨跟萧一白也适时出来，走到余幸旁边，趁着陈默转身的间隙冲他狠狠竖了个中指。

　　“看他那埋汰样子。”阮纨俯在余幸耳边吐槽说。

　　陈默的确是不招人待见的，谁让他担着这么招人嫌的重差。

　　下午总是比上午要长一些，走在去干活儿的路上也觉得，啊，人生了无生趣。

　　即使干的活儿并不难或者并不累也是如此，何况中午谈了前世今生就没顾上睡觉的两人。

　　李李止不住打了个哈欠，在余幸眼里更像一只不足满月的小猫，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看李李的眼神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余幸禁不住对着李李微笑，李李亦是如此，看得萧一白一阵恶寒，兴许是想上前把两人拉开，不过没走出去就被阮纨拽住了。

　　“算了，”阮纨轻轻说着，用只有萧一白才能听见的音量，“走你自己的，管别人呢。”

　　以后还有的他受的，那时阮纨这样想着，不知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