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苏瑞安

17、F5 至少他们都

　　余幸顶着一头“杂乱无章”，只是变得更短的头发回来，果不其然遭到了萧一白和阮纨的“另眼相看”。

　　“难道说你喜欢这种？”萧一白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哈，”余幸摸着自己略有些扎手的后脑勺，不确定地问，“也没那么难看吧？”

　　阮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一句：“放心吧，你理什么头发都不会难看的。”

　　末了，他继续上下打量，补充一句：“就是这头剪的，有点出人意料，理发师都罢工了？”

　　余幸一下子眼睛亮起来了，他没想到阮纨还点了料事如神的技能点呢，只有萧一白懂阮纨不过是在说风凉话。

　　“再给我们讲讲你的事儿呗。”萧一白低头东戳西戳，只看他那样子好像满不在乎的，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追问的人。

　　“作为交换，我们也给你讲讲关于你想知道的事儿。”萧一白抬起眸子看着余幸，期待这一次余幸能有一点回应。

　　余幸走回小机器人面前，它又变成了愁眉苦脸的样子，急需它的伙伴继续干活儿才能高兴起来。

　　“我没什么想知道的。”余幸淡淡地说。

　　他低头继续捣弄小炮仗的胳膊腿儿，对于这里他也不是不好奇，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去回忆从前。

　　洛宵回到了这为四个小疯子单独整理出来的关押室，不出一言地继续看着萧一白口中都是希伯来语的厚砖。

　　他不像这在坐的某位犯人一样是高材生，自然看不懂全文，不过照着注解打发时间罢了。

　　在这里，时间他有的是。

　　即便如此，洛宵沉浸在陌生语言编织的另一个牢笼里，也能感觉到这四个年轻的犯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沙沙的翻页声跟咔咔的组装声混在一起，直显得这间屋子更加安静。

　　萧一白自讨没趣，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阮纨对余幸却更是好奇。

　　李李在最后面的角落里，认真地拼装眼前的物什，认真到有些过头了。

　　余幸沉浸在回忆里，睫毛长长的，呼扇着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想问我怎么进来的吗，是不是跟传言一样？”余幸停下来，看着萧一白说。

　　萧一白的脸不白，此时此刻红了不容易让人发现，他没想到余幸还会提起这个话头，正轻轻咬着下唇露出了尖锐的虎牙，明明是很少女的娇羞动作，被演绎出另一重准备烧杀抢夺的境界。

　　他跟阮纨交换了个眼神。

　　阮纨说：“我们只是替你感觉可惜了。”

　　余幸笑了，重新审视这两个同困桎梏中的可怜人。

　　“有什么好可惜，我这是罪有应得。”余幸低头抹了抹小机器人的显示器，权当是在摸它的脸了。

　　“跟别的事儿相比，这难道不算很轻的吗？”萧一白看着余幸，试探性问他。

　　余幸说不上来一二三，自觉是憋屈的死法儿，突然他想起那个秦律师所说的轰动性新闻。

　　一个小孩看他写的文，学着搞性窒息，然后被家里打骨折了。

　　可是他写过的文里，没提过性窒息这一说。

　　余幸还没跟人亲过嘴呢，写点众所周知的题材仗着文学积累也算手到擒来，小圈子的他没研究过啊。

　　“嗐。”余幸叹了口气，心想难道是被设计了。

　　不过他自己也觉得，这发现来的也太晚了。

　　萧一白跟阮纨面面相觑，只觉是戳到余幸痛处，不便再继续问。

　　不料余幸继续问他们俩，但是有些支支吾吾的。

　　“你们进来的时候也被检查了吗？”

　　这的确问的有些隐晦。

　　“就是那个，会把衣服都脱了是吗？”余幸有点着急了，越怕说不清越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也不想去回忆，但他想知道一个答案。

　　如果有人告诉他，你所受到的一切，无论是疼痛还是内心遭受的拷问，每个人都经历过一遍，是公平的。如果有人告诉他这个答案，那就仿佛他遭受的一切都有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至少他们都是有罪的，所以他们都逃不过。

　　“脱了，我脱了，你呢？”萧一白问阮纨。

　　阮纨带着些不解去回忆，看了看萧一白咽了口唾沫，最终冲着余幸说：“是不是当时和歌也在？”

　　“对，你们也一样吗？”

　　“当然了，这里的人都一样。”阮纨满不在乎地说，也许只是假装让自己不去在意，不过没有人细究。

　　而且会武术的大学生格外的严谨，阮纨又补充说：“只有和歌没有，和歌不让他们碰他，小黑要惩罚他就让他看每一个人被检查。”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全看一遍，那也太多了吧。

　　“那个狱警真狠，”萧一白撇撇嘴，往洛宵这儿也望了一眼——洛宵还是那副终于想起来要学一门外语的倒霉样儿——他继续说，“当时被狱草看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陈默臭不要脸的。”

　　“我要是看那么多裸体，估计都硬不起来了。”阮纨一脸死里逃生的表情，萧一白眼神示意他“我懂”。

　　“毕竟可不是谁都像咱们这么帅啊，还能惹起公愤，要是非要算上狱草，咱们也算青山监狱的F5了。”萧一白认真道。

　　余幸意识到这是把他也算上了，不好意思地摸摸脸，这回摸了自己的脸。他想李李好像被完全忽略了一样，只是像个上了发条的美丽小怪兽。

　　李李自己坐在角落里，光也晒不到，风也吹不着，他的皮肤只在屋内的灯线下露出脸前的一小片，余幸这才意识到李李没有剪头发，萧一白也没有。

　　都怪阮纨剃的这溜光泛青的头，余幸也忘了挣扎挣扎。

　　“可恶。”余幸想用眼神杀死洛宵，而后者不慌不忙仍在捧看他的书。

　　“李李跟咱们不一样，怎么说呢，”阮纨捕捉到了余幸小小的不满，敏锐如他马上意识到这会影响同志之间的和谐，他撸起袖子给余幸瞧，“瞅瞅。”

　　一个深的要渗出血来的牙印，许是还没揭几天，透着瘆人的青紫。

　　“一个疯子而已，小爷不跟他一般见识。”

　　阮纨把袖子放下来，潇洒地继续组装眼前的物件儿，留余幸一人兀自思考，对四周的一切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倒是洛宵一句话，先把他从疑问中拉了出来。

　　“去吃饭了，F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