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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岁相伴 顾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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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卿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一睁眼就想起昨天重阳山上沈予安说的话,心脏“咚咚”跳得比往常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厨房跑。他记着沈予安胃不好,换季时总容易泛酸,早上得喝口热粥才舒服,特意拉着家里的老厨子,站在灶台边学熬小米粥。
揣着食盒往沈府跑时,顾长卿还特意理了理衣摆,怕路上风大把头发吹乱。他一抬眼就看见沈予安了,晨光透过石榴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把他素色的衣袍染得暖融融的,没了朝堂上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劲儿,倒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和。
“予安!”顾长卿忍不住喊了一声,脚步也加快了些,跑到近前时还喘着气,把食盒往他手里塞,“快尝尝,我熬的小米粥,加了红枣,甜滋滋的,肯定合你胃口!”
沈予安接过食盒,指尖碰到顾长卿的手,还带着点跑出来的热意。两人并肩进了院子,坐在廊下的石桌旁。沈予安打开食盒,热气裹着米香和枣香飘出来,他盛了一碗,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才喝了一口——粥熬得软糯,红枣的甜味刚好融在米里,不齁不淡,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连早起时的那点凉意都驱散了。他抬眼瞅着顾长卿,见对方双手攥着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连呼吸都放轻了,忍不住笑了:“比我家厨子熬得还香,没糊底,火候掌握得不错。”
顾长卿一听这话,耳朵“唰”地就红了,搓着手嘿嘿笑:“那我以后天天来给你熬!早上我早点起,保证你出门上朝前,能喝上热乎的。”
“不用天天跑这么远。”沈予安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指尖轻轻碰了碰顾长卿的手背,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你要是有空,就过来一起吃,我让厨房多备一份就好,省得你来回折腾。”
顾长卿心里跟揣了块刚化的糖似的,甜得发飘,又想起昨天重阳山上的事,声音又轻了些,带着点不确定:“予安,你昨天说我攒的分够了,还答应我了……没骗我吧?我昨晚上都没睡好,总怕那是我做梦。”
沈予安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却故意逗他:“哦?你觉得我沈予安,是会说假话骗你的人?”
顾长卿立马挺直腰板,跟朝堂上回话似的:“没骗!肯定没骗!是我自己太高兴了,有点糊涂!”说着,悄悄把自己的手往沈予安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人的手轻轻贴在一起,他才抿着嘴笑,连指尖都透着暖意。
到了上朝那天,皇帝坐在龙椅上,提起江南汛期的事——去年江南发水,淹了不少百姓的田地,今年得提前做准备,想在江南修个结实的堤坝,免得明年再出事。这话刚落,工部尚书就出列反对,手里拿着账本,语气还挺坚决:“陛下,修堤坝要花不少钱,国库如今不算充盈,而且去年江南才修过小堤坝,虽说不结实,但再修一次,未免太浪费了!”
话音刚落,好几个官员跟着点头,有说“百姓刚缓过来,再征徭役怕是不妥”的,也有说“不如再等等,看看明年雨水情况”的,朝堂上一下子热闹起来。沈予安皱了皱眉,刚要往前站,就见顾长卿先一步出列,手里还攥着个奏折。
“王大人说得对,修堤坝确实费钱,征徭役也得考虑百姓的情况。”顾长卿先顺着工部尚书的话说,见对方露出认可的表情,话锋才一转,“可去年那小堤坝,也就挡挡小雨小水,真要是遇上大汛期,根本顶不住。去年淹了田,百姓颗粒无收,朝廷光赈灾粮就发了三十万石,还免了江南三年的赋税,这钱加起来,比修个结实堤坝的钱还多好几倍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奏折递上去,里面夹着江南各县的水文记录和百姓的请愿书:“陛下,您看,这是去年汛期的水位记录,还有江南各县县令送来的百姓请愿书,大家都愿意修堤坝,还说要是朝廷能给点工钱,他们愿意自己动手修——这样既省了雇人的钱,百姓也能多份收入,一举两得啊!”
皇帝接过奏折,翻着看了一会儿,又抬头问沈予安的意见。沈予安往前站了一步,语气沉稳:“臣赞同顾卿的说法。而且修堤坝不仅能防涝,还能引水灌溉,等堤坝修好了,江南的田地能多收不少粮食,长远来看,是划算的。臣建议,派熟悉江南水文的官员去督办,再让户部拨些银两,优先给百姓发工钱,免得有人克扣。”
两人一唱一和,把反对的声音压了下去。皇帝点点头,当场拍板:“就按你们说的办,沈卿负责统筹,顾卿协助,务必把堤坝修好,别让百姓再受苦。”
散朝后,工部尚书走过来,拍着顾长卿的肩膀笑:“长卿啊,你现在跟沈大人配合得真好,连我都被你们说动了!以前总见你们在朝堂上吵架,现在倒像一对好搭档。”
顾长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向身边的沈予安,眼里满是得意:“都是予安教得好,以前我太冲动,总跟他争对错,没考虑那么多。现在才知道,他想的都是百姓的事。”
沈予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反驳,只低声说:“走,去书房把修堤坝的细则理一理,得尽快定下来,赶在汛期前开工。”
入秋后雨水多,这天傍晚突然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房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顾长卿在沈府书房帮着整理奏折,眼看天快黑了,雨还没停,他起身想告辞,沈予安却先拿了把伞递给他,还喊来车夫:“让车夫送你回去,路上滑,小心点,别淋着雨。”
顾长卿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撑伞走就行,你让车夫送我,他回来还得淋雨,太麻烦了。”
“听话。”沈予安把伞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车夫送你到家门口,再回来接我,他有蓑衣,淋不着。你要是淋了雨,再感冒了,耽误了修堤坝的事,怎么办?”
顾长卿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出门。上车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到沈予安手里:“予安,这个给你。前几天没事,跟着工匠学做的,可能不好看,你别嫌弃。”
沈予安打开布包,里面是个小巧的暖手炉,铜制的外壳上刻着简单的竹纹,边缘还有点不平整,一看就是新手做的。他握紧暖手炉,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很好看,我喜欢。晚上写奏折手冷,正好用得上。”
顾长卿笑了,耳朵又红了,直到马车走了老远,还扒着车窗往后看,见沈予安还站在门口,才放心地坐好。
没过几天,顾长卿还真淋了雨——那天去江南督办堤坝的官员回来复命,他忙着去接,没带伞,回来就发起了烧,在家躺着起不来。沈予安下朝后,没回自己家,直接去了顾府,手里拎着药包,还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刚熬好的姜汤和清粥。
“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让你带伞,你偏不带。”沈予安坐在床边,把姜汤递到他手里,语气有点嗔怪,可伸手摸他额头时,动作却很轻,眼神里满是担心。
顾长卿喝着姜汤,辣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暖暖的:“就是着急接人,忘了带了,没事,发点烧而已,睡一觉就好。”
“还说没事,都烧到三十八度了。”沈予安把粥盛出来,吹凉了才递给他,“我跟陛下请了三天假,这几天我来照顾你,按时喝药吃饭,别想着工作的事。”
接下来三天,沈予安天天都来。早上熬好粥送来,中午帮着煎药,晚上还坐在床边陪顾长卿说话,要么讲朝堂上的趣事,要么说江南堤坝的进展,偶尔还会念几段话本,直到顾长卿睡着才走。顾长卿的病好得快,心里却越来越依赖沈予安,总觉得有他在身边,连喝药都不觉得苦了。
转眼就到了除夕,沈老爷子让人捎信,让顾长卿来沈府一起吃年夜饭。顾长卿特意换了身新衣服,还带了瓶好酒,刚到沈府门口,就见沈予安站在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个暖手炉,正是他之前送的那个。
“来了?快进来,爷爷都等急了。”沈予安接过他手里的酒,顺手把暖手炉塞给他,“外面冷,暖暖手。”
年夜饭很丰盛,沈老爷子坐在主位,看着对面的两人,笑得合不拢嘴:“以前总见你们在朝堂上吵得脸红脖子粗,我还担心你们这辈子都处不好,没想到现在这么要好,我就放心了!”
顾长卿举起酒杯,朝沈老爷子敬了一杯,又转头看向沈予安,语气认真:“爷爷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照顾予安,再也不惹他生气,不管是朝堂上的事,还是家里的事,我都听他的。”
沈予安碰了碰他的酒杯,眼底满是笑意,轻声说:“不是你听我的,是我们互相照顾,有事先商量。”
饭后,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看烟花。绚烂的烟花在夜空里绽放,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亮,也照亮了彼此的脸。顾长卿握住沈予安的手,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指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予安,以后每一年除夕,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不止除夕,还有清明、端午、中秋,每一个节日,我们都一起过。”
沈予安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人心安:“好,岁岁年年,都一起过。”
烟花还在绽放,两人相视而笑。以前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冤家,如今成了彼此最亲的人。往后的日子,不管是朝堂上的风雨,还是生活里的琐碎,不管是修堤坝的辛苦,还是熬粥的温暖,他们都会一起扛,一起走,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暖融融的,岁岁相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