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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后不用攒分了   顾长卿 ...

  •   顾长卿换好干衣服出来,看见沈予安坐在廊下竹椅上,手里拿着本书,眼神却飘着,明显在走神。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刚站到跟前,沈予安就递来一杯热茶,两人指尖不小心碰了下,顾长卿耳尖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双手把杯子接过来。
      “这是上午泡的雨前龙井,一直用温炉捂着,还热乎呢。”沈予安声音比平时软了点,扫了眼他没擦干的头发,皱了下眉,“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初秋的风凉,小心头疼。”
      顾长卿低头抿了口茶,茶香混着暖意往下走,他小声问:“那……今天能加几分啊?”
      “就换件干衣服、喝杯茶,你就想加分?”沈予安故意逗他,眼里却藏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勉强算两分吧,别觉得多。”
      顾长卿立刻站直身子,跟受了表扬的小兵似的:“我知道!以后肯定更努力,多攒分!”
      沈予安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别站着了,坐下吧。”
      从这以后,顾长卿“攒分”更上心了。沈予安每天在书房看奏折到半夜,顾长卿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外,手里也摊着份公文,耳朵却一直留意屋里的动静——听见翻页的速度慢下来,就知道沈予安累了,赶紧起身去厨房,把提前温在灶上的牛乳端出来,轻手轻脚推门进去,生怕脚步声吵到对方。
      有一回,沈予安盯着一份灾情奏报看得入神,眉头拧成了疙瘩。顾长卿把牛乳放在桌边,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想伸手帮他揉揉眉心,手伸到半空又悄悄缩了回去,只低声说:“累了就歇会儿,牛乳趁热喝,凉了就有腥味了。”
      朝堂上的相处也变样了。以前顾长卿总跟沈予安因为政见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现在只要有人针对沈予安提的新政找茬,顾长卿第一个站出来,却不跟人硬怼了。有次户部老尚书拿着前朝的旧规矩反驳,说新政太冒失,顾长卿先顺着说:“老尚书说得对,前朝的旧制确实稳当,当年也护了不少百姓。”话锋一转,又拿出南方试点县的奏报:“不过现在各地情况不一样了,去年南方发了水灾,百姓缺粮又缺种子,沈大人这新政是按当地实情定的,您看这奏报,试点才三个月,百姓收成比去年多了两成,连流民都少了大半。”几句话既给了老尚书面子,又帮沈予安解了围,连皇帝都忍不住夸了句“顾卿现在越来越沉稳了”。
      连沈老爷子都被顾长卿的心思打动了。有天在沈家吃饭,老爷子随口说:“早年在江南见过一本南宋的《忘忧棋谱》,后来战乱弄丢了,现在想找都找不着,太可惜了。”没成想第二天一早,顾长卿就捧着本线装的孤本上门了,还特意提前在书房琢磨了半宿,把棋谱里的几个好局摸得透透的,陪着老爷子下了一下午棋。每一步都让着老爷子,还不显得刻意,偶尔故意露个小破绽,让老爷子赢了开心。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沈予安说:“你看看人家长卿,比你这臭小子懂我多了!以后多让他来家里坐坐。”
      沈予安听着老爷子的话,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顾长卿递来的每一杯热茶、深夜的每一次陪伴、朝堂上的每一次维护,早把他心里那点隔阂磨平了。
      转眼到了重阳,正好赶上休息。顾长卿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先让人去京郊的“晚香菊园”打听,确认他去年听沈予安提过的“金英坠露”开得正好;又特意绕到城南的“蜜香居”,买了沈予安爱吃的桂花糖糕、山楂蜜饯,装了满满一食盒;连马车都提前让人打扫干净,铺了两层软垫子,还备了件厚披风,怕山上风大着凉。
      到了菊园半山腰的观景台,顾长卿小心扶着沈予安下车,指着满山的金黄菊花说:“予安你看,这就是‘金英坠露’,跟你去年画的那幅《秋菊图》一模一样。园子里的人说,今年天气暖,花期比往年长了十几天,就是等你来看呢。”
      沈予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洒在花瓣上,连露水都闪着光,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都亮。他忽然想起去年重阳,还在御花园的菊花宴上,跟顾长卿为了河工拨款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他气得当场摔了奏折,顾长卿也红着脸跟他争,最后不欢而散,连宴都没心思参加。可现在,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却能并肩站在菊海里看风景,沈予安心里软得不行,转头看顾长卿还在兴奋地说哪片菊花开得最旺,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两人坐在石桌旁歇脚。顾长卿打开食盒,先把桂花糖糕递到沈予安手里,又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皮,把橘络都理得干干净净,只挑最甜、没籽的几瓣,放在小碟子里推到沈予安面前:“你尝尝,这橘子是今早刚从江南运过来的,甜得很。”
      沈予安捏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看着顾长卿认真的样子,手指轻轻碰了碰石桌上的菊瓣,突然开口:“顾长卿,你攒的分够了。”
      顾长卿剥橘子的手猛地一顿,橘瓣掉回碟子里都没察觉。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敢相信:“你、你说啥?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沈予安转过身,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清楚又坚定,“之前你惹我生气的那些账,一笔勾销了。”顿了顿,他看着顾长卿呼吸都变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还有,我答应你了。”
      顾长卿愣了好半晌,才像突然回过神来。他一把攥住沈予安的手,力气大得怕他下一秒就反悔,可刚碰到沈予安温热的掌心,又赶紧放轻力气,只小心翼翼地攥着,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真、真的?你没逗我吧?上次你说城西的月饼甜,我跑了三条街买回来,结果买错了口味,你还说我‘没悟性’呢……”
      “那是你自己笨,我爱吃的是芝麻馅的,你买的是豆沙的。”沈予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神却软得很,“呆子,这次没逗你,以后不用再攒分了。”
      顾长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来回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怀里掏出个锦盒,动作又急又有点紧张,双手递到沈予安面前:“予安,这个给你。之前一直没敢拿出来,怕你觉得我太冒失。”
      沈予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雕着竹纹的端砚。砚台是上好的老坑端砚,摸起来温润得很,竹纹刻得细致,连竹叶的纹路都清清楚楚。他凑近了看,才发现砚台边缘刻着一行很小的字——“予安专属”,笔锋里还带着点笨拙的认真,明显是顾长卿自己琢磨着刻的。
      “之前送你的那方砚台太普通了,这个是我特意让人定制的,”顾长卿挠了挠头,耳尖又红了,声音也有点发紧,“我想着你总用砚台研墨,刻上你的名字,别人就知道这是你的东西了。要是你不喜欢,我再让人改……”
      “不用改。”沈予安打断他的话,手指轻轻摸着砚台边缘的刻字,抬头时眼里满是笑,“我很喜欢,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方砚台都喜欢。”
      顾长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他伸手想去碰沈予安的头发,又怕唐突了对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帮他拂掉了落在肩头的一片菊瓣:“喜欢就好,以后你研墨,我就帮你铺纸;你看奏折,我就陪你一起看;你想下棋,我就陪你下棋……”
      下山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小雨。顾长卿赶紧从马车上拿了伞,撑开后稳稳地护在沈予安身边。这次两人靠得特别近,手臂贴在一起,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烫。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却一点不吵,反而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以后朝堂上再有人跟我争,你还帮我吗?”沈予安故意逗他,语气里带着点狡黠。
      “那当然!”顾长卿立刻点头,语气郑重得像在立军令状,“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跟你争对错,现在我知道了,你的想法大多是为了百姓,我肯定帮你!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咱们回家再慢慢商量,要是我有不对的地方,你可得好好教我,别再跟我冷战了。”
      沈予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嗯”了一声,任由顾长卿撑着伞,陪着自己慢慢走在雨里。
      几日后,吏部侍郎家设宴,请了京里几位同僚,沈予安和顾长卿都在受邀之列。席上大家互相敬酒,气氛特别热闹。有人知道两人现在关系好,故意起哄要他们一起喝一杯。沈予安本来就不能喝酒,架不住大家劝,喝了几杯烈酒,脸颊就红了,眼神也慢慢变得模糊,连握酒杯的手都开始晃。
      顾长卿看在眼里,悄悄替他挡了不少酒,可沈予安性子倔,别人敬酒又不肯驳面子,最后还是喝得脚步发虚,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还能再喝……”
      散席的时候,顾长卿扶着沈予安站起来,他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乖乖靠在顾长卿身上,头还时不时往顾长卿脖子里蹭,嘴里念叨着:“别晃……我能走……”
      顾长卿又无奈又觉得好笑,帮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声音放得特别柔:“没晃,我送你回家。”
      把沈予安扶上马车后,顾长卿脱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又跟车夫叮嘱:“慢点开,稳着点,别颠着他。”马车走的时候,沈予安靠在他肩头,呼吸轻轻的,还带着点酒气,顾长卿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吵醒他。
      到了沈府门口,顾长卿半扶半抱着沈予安往里走,小厮见了赶紧过来想帮忙,却被顾长卿摆手拦住:“我来就行,你去厨房备碗醒酒汤,别太烫。”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予安扶到卧房的榻上,帮他脱下鞋子,又轻轻调整了姿势,让他躺得舒服些。沈予安醉得厉害,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顾长卿也不硬扯,只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角,小声说:“乖,睡会儿就不难受了。”
      沈予安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点不舒服。顾长卿坐在床边,用指腹轻轻帮他揉着眉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后来小厮端来醒酒汤,他吹凉了想喂给沈予安,可沈予安偏过头,嘟囔着“不好喝”,死活不肯张嘴。顾长卿也不勉强,把汤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又拿了热帕子,仔细帮他擦了擦脸和手,指尖只碰着帕子边缘,半点没沾到沈予安的皮肤。
      等沈予安呼吸渐渐平稳,彻底睡熟后,顾长卿又帮他掖好被角,伸手摸了摸炭火盆,确认温度够暖,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悄悄退了出去,连卧房的门都只掩了道缝,怕关门声吵醒他。
      刚走出沈府大门,顾长卿就撞见了同来赴宴的李大人。李大人刚跟沈府的小厮打听了,知道顾长卿刚把沈予安安顿好,立刻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佩服:“长卿啊,你这人品真没话说!沈大人醉成那样,又单独跟你回来,换做心思不正的人,指不定趁他不清醒做些越界的事。结果你倒好,只好好照顾他睡下就出来了,半分没出格,这份分寸感,真让人佩服!”
      顾长卿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件平常事:“这不是应该的吗?予安醉了本来就难受,我哪能趁他不清醒的时候乱碰?照顾他是想让他舒服些,又不是为了占他便宜,有啥好佩服的。”
      李大人被他说得一噎,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倒实在!也难怪沈大人愿意跟你亲近,就冲这份尊重人的心思,比京里那些表面装君子的人强多了!”他又拍了拍顾长卿的胳膊,“行了,不耽误你回去休息,明天朝堂见!”
      顾长卿点点头,跟李大人道别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夜色越来越浓,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他想起沈予安醉酒后乖乖靠在他肩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心里满是暖意——对他来说,尊重沈予安、好好照顾他,从来不是什么值得被夸的事,而是以后一辈子,都想坚持做的“平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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