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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就是喜欢你   入春后 ...

  •   入春后的京城格外热闹,吏部的李修远从江南巡查回来,特意带了些当地的新茶,邀了沈予安去茶馆小聚。两人是同科进士,当年在国子监一起挑灯夜读,交情向来深厚。
      茶馆靠窗的位置,李修远把一罐碧螺春推到沈予安面前:“这茶是雨前采的,你尝尝,比京城的龙井多了点鲜爽劲儿。”
      沈予安刚倒了杯茶,就见顾长卿掀着帘子走进来。他今天本是来附近的书局取书,远远瞥见沈予安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就挪了过来,可看清对面坐着的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沈御史,好兴致。”顾长卿走过去,目光在李修远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淡。
      沈予安抬头见是他,笑着招手:“顾大人也来喝茶?快坐,修远刚带了江南的新茶,一起尝尝。”
      顾长卿没坐,视线落在那罐碧螺春上,又扫过李修远搭在桌沿的手——离沈予安的茶杯不过半寸距离,脸色更沉了些:“不了,我还有事。一会儿散了,你到我府里一趟,边境军饷的账册得再核对一遍。”说完,没等沈予安回应,转身就走,背影透着股莫名的紧绷。
      沈予安举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疑惑地挠挠头:“他这是怎么了?早上在朝堂上还好好的。”
      李修远笑了笑:“许是公务缠身,心烦气躁吧。别管他,咱们聊咱们的,我跟你说,江南的桃花开得可艳了……”
      可接下来的话,沈予安没听进去多少。他总想起顾长卿刚才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风,跟平时虽爱斗嘴却带着点鲜活气的样子完全不同——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
      傍晚,沈予安按时去了顾府。账房里,顾长卿背对着他翻账册,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冷冷丢过来一句:“坐,把这份明细对着原册再查一遍,一个数字都别漏。”
      沈予安拿起账册翻了两页,越翻越困惑:“这账册上周咱们不是一起核对过三遍了吗?当时确认无误才呈给陛下的,怎么还要查?”
      顾长卿终于转过身,眼神里的寒意比下午更重:“再查一遍怎么了?万一你跟李大人聊得太投入,上次核对时走神漏看了呢?”
      这话让沈予安彻底懵了,他放下账册,皱着眉问:“顾长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修远喝茶聊天,跟账册有什么关系?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茶馆见到你就怪怪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你哪里都对。”顾长卿把笔往桌上一摔,墨汁溅出一小团,“跟旧识喝茶,收人家的好茶,聊得眉开眼笑,自然是没什么不对。”
      沈予安更糊涂了,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不解:“我跟修远是多年朋友,他带茶给我,我们聊聊天,这很正常啊。你到底在气什么?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因为这点事跟我置气。”
      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顾长卿看着沈予安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困惑,那些压了一下午的嫉妒、慌乱和藏了许久的心意,突然冲破了所有克制。他盯着沈予安的眼睛,声音发颤却异常响亮:“因为我喜欢你!”
      沈予安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手里的账册“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看着顾长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长卿自己也傻了——这话在心里盘桓了无数次,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口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这样脱口而出。他看着沈予安震惊的样子,心里又慌又乱,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吓你,我只是……我看你跟他走得近,心里难受得厉害,我控制不住……”
      沈予安的脑子像被塞满了棉絮,嗡嗡作响。护城河边的汤婆子、御书房外的“别怕”、深夜递来的热茶、私下打听他喜好的细节……这些画面突然全都涌上来,可“喜欢”这两个字太沉,沉得他一时无法消化。
      他猛地回过神,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账册,手指却抖得厉害,好几张纸都被捏皱了。顾长卿想上前帮忙,刚伸出手,就被沈予安下意识地避开。
      顾长卿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沉:“予安,你……”
      沈予安没抬头,也没接话。他把捡好的账册胡乱摞在一起,往桌上一放,然后站起身,低着头往门口走——他不敢看顾长卿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逃开。
      “予安!”顾长卿急忙追上去,想拉住他的手腕,却只抓到一片衣角,“你别走,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
      沈予安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我知道了”,就拉开门冲了出去。门被风吹得“哐当”一声关上,把顾长卿的话和满室的尴尬都关在了屋里。
      顾长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刚才脱口而出的勇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后悔——他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吓到沈予安了?
      沈予安一路快步走回家,直到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才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心脏还在狂跳。
      “喜欢”这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无处安放。他承认,跟顾长卿在一起时,那种安心和默契是旁人给不了的,可这份感情太过突然,突然到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沈老头听见动静,敲门进来:“予安,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跟顾大人吵架了?”
      沈予安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摇了摇头:“没……没有,就是有点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这件事,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那一夜,沈予安几乎没合眼。他翻来覆去地想顾长卿的话,想两人相处的点滴,可越想越乱——接受?他从没想过这种事;拒绝?一想到顾长卿失落的样子,心里又莫名发疼。
      第二天一早,沈予安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了御史台。刚到门口,就看见顾长卿站在柳树下,穿着他常穿的月白便服,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也一夜没睡。
      两人对视一眼,沈予安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别开目光,低着头往衙门里走。顾长卿想跟上去,却又怕逼得太紧,只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整天,沈予安都刻意避开顾长卿。朝堂上,他故意站得离顾长卿远些;散朝后,他不等顾长卿开口,就跟着其他同僚匆匆离开;连午饭,他都躲在御史台的小厨房里吃,没去平时常去的饭堂。
      顾长卿看着他躲闪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着疼。他好几次想上前,却都硬生生忍住——他怕自己再做错事,把沈予安推得更远。
      下朝时,李修远凑过来拍了拍沈予安的肩膀:“予安,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在跟顾大人闹别扭?”
      沈予安心里一紧,含糊地应了声:“没有,就是有点公务没处理完。”
      李修远看出他不想多说,也没追问,只是笑着说:“对了,上次说的江南菜,今晚有空吗?我订了醉仙楼的雅间。”
      沈予安刚要答应,眼角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顾长卿——他站在台阶下,看着这边,眼神里满是落寞。沈予安心里莫名一酸,对李修远说:“不了,修远,今晚我想早点回家,改天再约吧。”
      李修远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别太累了。”
      沈予安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长卿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的方向。沈予安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咬咬牙,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沈予安坐在书桌前,盯着母亲绣的兰花帕子发呆。他想起顾长卿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想起他追出来时慌乱的样子,心里的乱麻好像慢慢有了头绪——他不是讨厌,只是需要时间。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沈老头的声音响起:“予安,顾大人在门口呢,说有东西要给你。”
      沈予安心里一紧,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去开门。
      门口,顾长卿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眼神局促,不敢直视他:“我……我家厨子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我想着你可能没好好吃饭,就给你带了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给你送点吃的。”
      沈予安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的硬壳软了一块。他没接,也没拒绝,只是轻声说:“谢谢你,你……回去吧。”
      顾长卿把油纸包往门边上一放,像是怕打扰他,往后退了两步:“那我走了,桂花糕你记得吃。还有……我不会逼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就好。”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沈予安一眼,才转身慢慢离开。
      沈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门边的桂花糕,蹲下身把油纸包拿起来。油纸包里传来淡淡的桂花香,和顾长卿身上的气息一样,让他心里又暖又乱。
      他拿着桂花糕回到屋里,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甜而不腻。沈予安看着手里的桂花糕,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他需要好好想想,也需要给顾长卿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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