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未眠》昵萌茶

4、让他吃点儿苦头再说 沈予安

　　沈予安拿着那块桂花糕，指尖捏着软软的糕体，心里的天平慢慢偏向了顾长卿。那些藏在斗嘴和别扭里的温柔，原来都是真的。
　　可他偏生抹不开面子。顾长卿之前那般阴阳怪气，又是摔笔又是冷嘲热讽，现在一句“喜欢”就想让他松口？不行，得让这人吃点苦头，尝尝之前自己被冷待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沈予安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眼底的倦意散了大半，连走路都挺直了腰板。到御史台门口时，顾长卿果然还站在柳树下，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他来，眼睛瞬间亮了，又很快压下期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予安，我……”
　　沈予安没看他，也没停步，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往衙门里走，连余光都没给那食盒一个。顾长卿举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垮下来——昨晚送桂花糕时，他还以为沈予安的态度松动了，怎么今天又变回了冷淡模样？
　　进了衙门，沈予安故意跟同僚热络地打招呼，尤其是遇到李修远时，还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修远，上次你说的江南菜，今晚有空吗？我做东，请你去醉仙楼。”
　　这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灼热的目光。不用回头，沈予安也知道是顾长卿。他强忍着笑意，装作没察觉，继续跟李修远闲聊：“正好听听你说江南的趣事，我还没去过江南呢。”
　　李修远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顾长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笑着应道：“好啊，今晚我准时到。”
　　沈予安跟李修远聊完，转身去自己的座位，路过顾长卿身边时，对方突然开口：“军饷的账册还有些细节要核对，下午散朝后，去我府里？”
　　沈予安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下午我约了李大人吃饭，账册的事，明天再说吧。”
　　顾长卿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他知道沈予安是故意的，可他不敢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予安跟别人说说笑笑，把自己晾在一边。
　　接下来的几天，沈予安把“刁难”顾长卿的戏码演得十足。
　　朝堂上，顾长卿提出关于军饷调剂的补充建议，沈予安明明觉得有理，却故意挑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反驳，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散朝后，顾长卿想跟他一起走，沈予安要么说要跟同僚讨论公务，要么说要去书局查资料，次次都把顾长卿堵回去；顾长卿托人给沈予安送了两次他爱吃的点心，沈予安要么让小厮原封不动地送回去，要么就分给御史台的同僚，自己一口都不吃。
　　有一次，顾长卿在御花园拦住他，手里拿着一本沈予安找了很久的孤本：“我托人从江南书局找的，你之前说想看……”
　　沈予安看着那本孤本，心里一动——他确实跟顾长卿提过一次，没想到对方记了这么久。可他还是硬着心肠，淡淡道：“多谢顾大人费心，不过我最近公务忙，暂时没时间看，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看到顾长卿脸上的失落，也没看到对方手里的孤本被捏得变了形。
　　一旁的李修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私下里拉着沈予安说：“予安，你差不多就行了，顾大人那模样，快把自己愁坏了。我看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沈予安喝着茶，嘴硬道：“谁让他之前总给我脸色看，让他尝尝滋味怎么了？”
　　李修远笑着摇摇头：“你啊，就是嘴硬。我看你每次故意气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偷偷瞄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沈予安的耳尖红了红，却还是嘴硬：“我那是看他有没有又要耍什么花样。”
　　话虽这么说，沈予安心里却渐渐软了。那天晚上，他路过顾府门口，看到顾长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之前送给他的那块兰花帕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顾长卿拿去了，此刻正对着帕子发呆，背影落寞得让人心疼。
　　沈予安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转身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沈予安到御史台时，顾长卿没像往常一样在柳树下等他。他心里莫名一慌，快步走进衙门，看到顾长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面前的茶杯里还飘着几片药渣。
　　沈予安心里一紧，走过去问：“你生病了？”
　　顾长卿抬起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掩饰过去，淡淡道：“小感冒，不碍事。”
　　沈予安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昨晚看到的落寞背影，心里的愧疚涌了上来。他没再像之前那样冷淡，而是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账册：“军饷的账册，今天下午就去核对吧，我把跟李大人的约改到了明天。”
　　顾长卿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你……”
　　“别废话，下午散朝后，我直接去你府里。”沈予安说完，低头翻账册，耳尖却悄悄红了。
　　顾长卿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阴霾瞬间散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连咳嗽都轻了些：“好，我让厨子给你做桂花糕。”
　　沈予安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散朝后，沈予安跟着顾长卿去了顾府。账房里，顾长卿一边核对账册，一边时不时偷偷看沈予安，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予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故意咳了一声：“专心对账，看我做什么？”
　　顾长卿连忙收回目光，耳根红了：“没……没什么。”
　　两人安静地对了半个时辰的账，顾长卿突然开口：“予安，之前是我不好，不该跟你闹脾气，不该对你阴阳怪气……”
　　沈予安抬起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气也消了。他没等顾长卿说完，就打断他：“行了，我知道了。”
　　顾长卿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那你……”
　　沈予安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味道还不错，比上次的甜一点。”
　　顾长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到沈予安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不生气了？”
　　沈予安白了他一眼，却没推开他，轻声道：“再气下去，某些人该把自己愁出大病了。”
　　顾长卿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沈予安的手腕：“予安，我……”
　　沈予安没躲开，只是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小声道：“账还没对完呢，先干活。”
　　顾长卿握紧他的手腕，笑着应道：“好，先干活。”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摊开的账册上，温暖而明亮。沈予安看着顾长卿的侧脸，心里想着，虽然让他吃了点苦头，但这份迟来的心意，终究还是暖了彼此的心房。
　　后来，顾母看着顾长卿每天乐呵呵的样子，笑着跟沈老头说：“你家予安可真有办法，把我们家长卿治得服服帖帖的。”
　　沈老头笑着摇摇头：“两个孩子，闹闹腾腾的，心里却都装着对方，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