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恋荞兮》悦芯芯

2、02 一切是什么 前一世，这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天以后了。李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木质的橼木，木质的窗格，灰白的瓦墙，李荞的脑子有些停顿。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的…勉强支撑身体坐起来，却听得忽然有人呼唤。
　　“月儿！”李荞闻声转头，只见一个个子不高，略有发福的妇女朝自己走来，而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碗。不用说，这妇人就是李大娘了。
　　“大娘，这里是哪里？”李荞坐直身子，准备下床。
　　“月儿，你在说什么胡话，这里当然是家里阿。你快躺回去，好好休息啊！”李大娘见李荞要下床，连忙把碗放在一边的庄子上，快步过来要把李荞扶回床上去。
　　“不要碰我！”李荞见状，条件反射的一抬手臂，挡住赶过来的李大娘，然后一架想和李大娘保持距离。李荞自小就很抵触别人碰触自己，除了家人和从小到大贴身照顾自己的张妈外，李荞始终避免和别人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但可能是这连翻突然的变故，让李荞潜意识里已经对身边的一切产生防御心理，这一架竟然用力巨大，把李大娘撞翻在地。李荞一愣，随即想去扶起李大娘，但始终还是没有迈出步子，只是悄悄的握紧了拳头。
　　“月儿…我…把药放在这儿了，你待会休息好了就喝掉它。”李大娘颤悠悠的撑地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我…出去啦！”说完李大娘立马一转身，确是慢慢的走出了房间。李荞可以看到李大娘边走着，边抬手用袖口抹着面颊。
　　是抹泪吧。李荞想象得到。而不用深想，李荞就已经知道李大娘和自己…或者更应该说是和自己这个躯体的关系。
　　李荞刷的一松气，躺回床上。此时的李荞已经恢复了元气，脑子飞速的运转着。睁着眼睛，看着顶上的木头横梁，抚摸着身上的衣料，心底一个明晰的念头一闪而过。
　　我穿越了。
　　穿越到了古代或者是另一个和自己概念中的古代相似的时间点上。正借用着另一个人的身体，再一次活着。
　　李荞明白，当海水涌进自己肺叶的那一刻，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上一个世界对自己而言已经在那一刻终结。而当自己穿着奇怪的袍子在火堆中苏醒的那一刻，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而是一个叫月儿的女孩。大娘一定是月儿的母亲，或者是其他关系及亲密的家人。李荞可以从大娘的眼神中读出来。是一种溺爱和对失去的恐惧，交织在她的眼里。
　　李荞闭上眼睛，许久以后才睁开。
　　然后缓缓地起身，下床，缓慢的朝门口走去。经过小桌，李荞看着桌上放着的小碗。里面盛着褐色的一整碗液体。应该是药吧，李荞心想。拿起碗，浅尝一口，好苦。随即一咬牙，竟然把满满一碗全喝了下去。阿！还是胶囊好啊！心想着，已经放下碗，继续朝门外走。手扶门框，探出头，只见李大娘正坐在李荞房外的小院里竹椅上。
　　听到响动，李大娘回过身，看到李荞站在门口，李大娘的表情一下子有些激动又立刻变成了担心。站起身，作势就要过来扶李荞。
　　李荞一抬手做了个不要的手势，李大娘方才停下脚步。
　　李荞微微一笑，说：“大娘，对不起，我不是你的月儿。我是李荞。请你，告诉我一切。”

　　有的时候，人如果能接受谎言，那么他就可能活得更快乐一些。但李荞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前一世，这一世，她总是在为知道真相而接受痛苦。
　　李大娘告诉了她关于这一世的一切，却让她更加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李大娘是这么说的…
　　当今天下，群雄纷争，而李荞现在所在的骆国则与西边的川国比邻而居，亦敌亦友，和北边的晟国成三足鼎立之势。大约半年前，军队到李大娘生活的凌城抓壮丁。城中富人就行贿军官，拿家里的长工蒙混充数，而像李大娘这样的普通人家，就只有乖乖贡献人丁了。然而就在部队到来的前几天，李大娘的丈夫竟然为逃避抓丁，在半夜偷偷的逃跑了，而在当时，他这样的行为是罪犯欺君，等到军队进驻到城里，点查户籍发现的时候，李大娘和女儿张月儿都会被杀头。迫不得已，李大娘只好和月儿连夜逃离凌城投奔千里之外李大娘的弟弟李全。然后祸不单行，李大娘和月儿刚逃难到李全家，月儿却突然病倒了。这病来得太快，才两天，月儿就一命呜乎。李大娘伤心欲绝，只能由李全来操持月儿的身后事。也许是上天怜悯，李全在庙里置备香烛的时候意外遇上了云游法僧，法僧见怜李大娘遭遇凄苦，愿以禁忌之法为张月儿招魂复生。然而李大娘则为此要折寿二十年。李大娘毫不犹豫应允，于是就在李月儿也就是李荞复活那天黑发一夜生华，而身体也大不如前。复活那夜，法僧让李全准备了一支竹筏，将赵月儿的尸身放置于上，然后将竹筏四周点燃，送入湖中，并让李全撑船守候在侧。这也就是为什么李荞刚一坠入水里就被救起的原因了。竹筏入水，尸身吸收天地水火木的灵气，加上法僧咒语，和李大娘二十年的寿命为引，赵月儿竟然真的复活了。
　　李大娘说到这儿，抬头深深看了李荞一眼，继续说：“月儿…法僧说过，可能你复活以后会忘记以前的事情，但是我不后悔，只要你活过来，只要你还跑跑跳跳的，别说二十年，就是要我马上去死，我也愿意啊!”说着又抹起泪来。
　　李荞暗自叹了口气。这就是母亲对孩子的爱吧，不求回报，只知付出，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哪怕明明知道救活过来的只是一个装着别的灵魂的躯壳，也都在所不惜。
　　不由得，李荞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已经看到自己的尸体了么？
　　李荞看着李大娘这样的伤心，脑海里仿佛看到妈妈抱着自己尸体痛哭的样子。心里不可抑制的一阵抽痛，竟然不假思索的一步跑到李大娘身旁，紧紧抱住她。李荞被自己这动作吓了一跳，这应该是自己记忆里第一次主动去抱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是…奇怪的是，自己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得不安，相反地，心里好像得到安慰一样竟然在这个拥抱里松懈了下来，松懈了一切防备。温热的泪水顺着面颊划下。多久没有哭过了，而自己竟然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在陌生的拥抱中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大娘渐渐收了声。李荞轻轻放开李大娘，抬起头，看着李大娘的眼睛，许下了她在这个世上的第一个诺言。
　　诺言，终须代价。很多年以后，当李荞再回想起这一刻，回想着此后发生的一切，她只是仰起头，看着满天闪烁的星，笑着，却流下泪。
　　“大娘，我李荞在此发誓，此一生，你就是我的命，无人再可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