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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市集之乱,众怒难犯 听他这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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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李荞就和李大娘寄宿在李全家。两年前,三人搬迁到骆国西边边境的菏泽县,李全为了照顾李大娘和李荞,始终未娶妻室,而李大娘和李荞自然也不好意思始终受人照顾,于是李大娘每天到县里最大的升彩染坊里做洗染女工,而李荞则在县里的福安药店里打杂赚钱。所赚虽然不多,但也够日常开销了。
而今天,福安药店临时休店,于是李荞便到升彩染坊来帮李大娘干干活。
“对了荞儿,今天是初八,是你全叔的寿辰。过会我和二掌柜告个假,我们去市场买条鱼给你全叔做个寿!”李大娘一边搓洗着染布一边说。
李荞一回神,停止往洗衣盆里倒水,笑着答说:“嗯,一切听大娘的就好。”
李大娘也笑,不再说话,只是用劲的搓洗起染布,想尽快把这最后一批布处理完。七年来的生活,李大娘早已经知道这个复活的荞儿不是自己的月儿,虽然荞儿和月儿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也一样的孝顺自己,但是…却明明白白的是另一个人。虽然如此,但是这七年来的朝夕相处,已经让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不是女儿的女儿了。虽然荞儿始终不肯直呼自己一声娘,而一直用大娘代替,但在自己心中,荞儿却已经是自己真正的女儿了。
“大渔陈阿,这条石斑八十钱够啦!”李大娘在鱼摊前翻看着摊上的鱼。
“呵呵,好吧李大娘,就八十钱啦!”大渔陈说着就往石斑上穿草绳。“呐!好啦!”
李大娘笑呵呵的把八十文钱放到案板上,便提过鱼。
“大娘,我来提吧!”一旁的李荞见状,连忙接过李大娘手上的石斑。
“李大娘好福气啊!荞儿这么孝顺!要是我们家那个混账小子有荞儿一半这么好啊,我可就谢天谢地拉!”说话的是赵夫人,此时也在大渔陈的摊上挑鱼。
“赵夫人瞧你说的,你家章儿可是我们县多年才出的举人,前途光明。哪是我们家荞儿能比的。”李大娘乐呵呵的拍拍李荞掖在自己臂窝里的手说。
“男女虽是有别,但像荞儿这么标志的可人儿,要嫁个好人家也不是难事阿!”赵夫人说着一眼瞟到李荞这儿。
李荞心下一咯噔。这赵夫人的丈夫赵先生是县里唯一的学堂,三省书院的院长。说是院长,其实也是书院里唯一的老师。菏泽县城池不小,有百余户人家,理应有不少适龄学童,但整个县城注重商贾,经济发达,有钱人家往往自聘教书先生进府教学,而穷人家又不是太注重学问,因此三省书院里总共也就寥寥十几名学生,全由赵先生一手教学。而赵先生的儿子赵子章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赵子章今年十八足岁,相貌堂堂,更在今年的科举乡试中考取了举人,现正一心一意的在书院中备考温习,准备在六个月后的殿试中一搏状元之衔。如此翩翩佳公子,自然是整个菏泽县城内无数待字闺阁的少女的梦中情人,然而不知为何,赵子章始终未对任何一家的女儿表露爱意。然事事有变,自从两年前李荞一家搬迁到菏泽县,而后李荞和赵子章雨中偶遇,赵子章竟遣媒婆上门提亲,虽然李大娘以李荞尚且年幼为由暂时回避了这门亲事,但赵子章放言两年之后,待李荞二八年华,自己必然考取功名,届时定再亲自上门提亲。此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多少少女为此神碎心伤。此时转眼两年已过,事情虽渐渐平息,而赵子章也埋头备考,没有再提此事,但李荞从赵夫人这向自己一瞟的眼神已经知道,此事断然没有结束。
“呵呵,赵夫人你说笑了!”李大娘笑着回应,“阿,荞儿,我们得回家去了,不然鱼死了烧汤就不好喝了!”说着,李大娘向赵夫人微微一点头“那赵夫人我们就先走啦!”
“嗯呵呵。”赵夫人回礼,看着李大娘和李荞离开。
李荞…赵夫人轻轻自言了一句,看着李大娘和李荞离开的背影许久,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转角处,这才返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前面的人让开!”呼喝伴着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处急速逼近。
李荞骤一抬头,只见市集街不远处正有三四个人骑马飞速跑来,途经处,行人四处躲散,撞得路边的摊位一片狼藉。骂声喝声四起,但那些人仿若不闻,依然策马急行,眼看就要到自己面前。
此时李荞和李大娘正走在市集街路中央,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荞来不及考虑,狠命地一把把李大娘推到路边,随即把手中的石斑往那些人来的方向一扔,就蜷成一团蹲在地上。
呼吸之间,只听到一阵混乱的马匹斯鸣声,伴随着数声乓乓的坠地声和人的哀嚎,李荞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了。好一会,周围变得安静一些,李荞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察情况。
一睁眼,李荞立刻一吓。只见自己迎面正对着一只巨大的马头,那棕色大马长出鼻息,似乎有些痛苦,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样子。李荞一手撑地,也想要站起来,但由于刚才受的惊吓,李荞只觉得双腿无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爬起来。站直身体,视线这才绕过刚才那匹大马,只见它身后真是一片狼藉。一共有四匹大马翻倒在地,看样子是头马摔倒,而后马躲避不及而接连摔倒的样子,马上之人不用说,自然是七七八八都被掀翻在地,嗷嗷吃痛,自顾不暇。李荞不及细看,一心只挂念着李大娘,往路边一扫,就见刚才被自己推开的李大娘此时正倒在路边。
李荞心下一急,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边跑边叫着大娘。离得近了,李荞才松了一口气。李大娘并无大碍,此时神志清醒,只是摔在路边的时候身子撞在了路边石阶上,这才痛的无法自己站起来。
李荞扶起李大娘,找了个小凳把李大娘安顿在路边,随即站直身往那些马匹和骑马人走去。
此时那四个骑马人已经站在一起,正商量着什么。这四人身穿相同的服装,都是一席黑色外衣,红色内袍,腰间配剑,盛气凌人。见李荞朝他们走来,其中一人踏前一步,一手指着李荞,对其余人说:“就是她,蹲在路边,不知使了什么阴谋摔翻我的马!”
听他这么一说,另一人唰的拔出配剑直指李荞颈项,“亲卫军行路,为何阻挡!”只见此人身高六尺,浓眉大眼,身形健硕,活像一只大笨熊,一看就是个功夫外家高手。
而当他一说这话,四周原本嘈杂的围观人群一下子禁声,气氛随即紧张起来。
亲卫军是直属皇室的四军之一,专门负责皇室宗亲的安全。
李荞心下一凛,亲卫军出行,难怪这些人这么跋扈,搞不好随手就取了自己性命都说不定。自己必须要想个办法化解这场为难,稍加思索,李荞旋即仰头,不卑不亢的回说:“亲卫军又如何?你们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在集市行街之上竟然不顾他人安危,策马急行,若不是你们的马匹失蹄摔倒,恐怕此时我已经去见阎王,若如此你们就是行凶杀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人证!”
“你!”大笨雄熊没想到李荞看似柔弱,却这么强硬,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而手中执剑的力道却隐隐加重几分,李荞颈项此时已被那剑划出一道血痕。
李荞虽然看不见颈伤的情况,却已经觉得伤口有痛,不由得皱眉,但嘴上丝毫不怯让,“怎么,刚才行凶不成,现在你要亲手杀死我了?你们官府中人,若真要如此,我一个弱女子手无寸铁,也无法反抗。何况你们官府中人欺压良民早已成为习惯,多杀我一个,你也一定不会手软,只苦的我们百姓,永远都受你们欺凌。”说着,李荞盈盈一仰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但从眼角顺着面颊缓缓滑落的一滴泪,看得让人揪心。
大笨熊看着李荞的样子似乎也不由得一失神,但旋即被四周缓缓响起的私语声拉回现实。
“现在的官府越来越蛮横,当街都敢杀人!”
“可不是!这么小的小女孩子都不放过!”
“还有阿,前两天还加了税,让我们老百姓怎么活!”
“就是就是!”
大笨熊急得要跳脚。而四周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响,原本的私语变成了公然的抱怨,而抱怨的中心则是他们四个。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在他们的嘴里竟然成了一个当街刺杀柔弱女子的冷血杀手!这些无知市民!
“啪——”大笨雄突然觉得额头上被东西一砸,然后有什么粘糊糊的东西就顺着面颊流下来。执剑人抬手一摸,然后一看手,是鸡蛋。
“快放开荞姐姐!你大坏蛋!放开荞姐姐!”大笨熊往叫喊的方向看去,竟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叫喊间,又是一只蛋砸来,大笨熊这次有所防备,一侧头躲过,但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明显怒火已盛。
不等他发火,同行人中有一人已一步跨到男孩身前,一把夺过男孩手中的鸡蛋篮,另一手一把拎起男孩,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不要阿!”一个女人从人群中冲出来,要抢过小男孩,却只能抱到小男孩的腰部,她发疯似的哭喊,“不要伤害我儿子阿!”
女人的哭喊伴着小男孩受惊的哭声一下子激起了围观人群的怒气。男人们推搡着把那四人围拢在中间,女人和小孩则把手边能捡到的菜叶石块朝那四人扔,边扔边骂他们畜牲,连小孩都不放过。情况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
李荞乘机躲过剑锋,悄悄退到李大娘身边,直到李大娘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这才放心。人同此心。胁迫女人在先,伤害小孩在后,这四个人有的好受了!
就算你们是官府的人,但在这百姓的地头,除非有大批后援,不然他们可要狼狈一会才能摆脱了。
这就是所谓的众怒难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