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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月同天异兆显 南周—— ...

  •   南周——
      大周三十二年,世祖龙驭上宾,其子途远即皇帝位,改元景和
      丧钟碾碎寂静宫城,龙涎香燃尽落下的香灰烫破了红墙。
      周途远走出养心殿,入目的就是这样一堵红墙,明黄的檐角下朱红一点点向外渗透着,最终浸润了整个皇宫,也让喜悦的红浸润了他的心。
      生身父亲的死亡并没有让周途远陷入阴雨中,反而他只觉得畅快。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没人能等的下去如此长久的岁月。
      而且他最近觉得身体大不如前了,每当身体隐隐作痛时他都会暗暗咒骂父皇健康的躯体。
      他不明白为什么与父皇流着同样血液的自己就没有长寿的运气,对油尽灯枯的畏惧让他把屠刀砍向生父并迫不及待地想登上皇位。
      可他的享乐计划实施起来远比想象中要困难。
      在他提出第一步——大肆举办登基典礼时,朝臣们就显示出了对于新帝的不忠。
      得益于周途远早早下手弑父变成了两朝元老的丞相齐春申在朝堂上文武百官前就要以死相谏。
      “昔晋国三族,窃国忤逆、周天子自逆秩序封其为侯,开礼崩乐坏之始,而今先皇寰毕不过数日陛下便要大肆举办典礼,此举与之何异?天下之道,纲常护之。万纲之中,孝为其先。望陛下听臣一言收回成命。”
      齐春申弓着腰,看似恭敬的礼数里藏着对新皇的暗讽。
      他当然不指望周途远能认可话中道理,在接触中他认为周途远不过是一只托生的好的蛆虫,不能行君子之道,难承大统。
      谁奈何陛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只好尽心辅佐。
      他说这么一番话也不是故意要与周途远作对,他还没蠢到要与皇帝硬碰硬。
      只不过想用自己的资历来压一压新帝,让这位刚刚坐上权力之椅的门外汉明白齐春申比他更知道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但他没想到,年岁与他相当的天子并不在乎他的制慑。
      而周途远也当然清楚这位元老的意图.他觉得未免太好笑。
      齐春申在世祖建国后十余年才被赏识,而他周途远则是一路跟随世祖脚步,世祖登基时他已近成立。
      论资历,齐春申实在他之下。
      至于齐春申所说什么秩序纲常,他才不在乎。
      居于东宫三十载,今朝终登至尊之位,忍耐半生,他定要放纵一番。
      周途远懒得理会内心戏法众多的丞相,轻轻摩挲着手上扳指,不知为什么明明戴在父皇手上看着那么合适,一到自己手中却变得紧绷,刚才还隐隐发烫。这是这枚象征权利的玉戒的独特之处吗,父皇你之前也是不合手但一直在忍耐吗?
      寇准看着因为始终弯腰难以坚持而颤抖着的丞相,浑身都渗出汗来,打湿了后脖颈的户部官服,浸出个歪七扭八的“俭”字来。
      他心一横,想着管什么皇权什么派系,国库都凑不出钱来了。脚刚抬起却被旁边的宋平拉住,身形晃动才堪堪站住。
      寇准转头对上宋平的视线,眼神相交他慢慢冷静下来。他真的要协助齐春申给新皇一个下马威吗?但是大周建国时间实在短暂,经济仍在修养中才刚刚有回暖的趋势,空虚的国库支撑先帝丧葬已是乏力,更不必提盛大的登基大典。要大办仪式必然要加征赋税,民心何如。大周没有秦国那么深的民族家国情,大周的土地都是先帝从秦国从西夷赢来的,许多郡县仍以旧国自居。涣散的民心经不起折腾,他答应先帝尽心辅佐新皇,于是家族、荣耀、性命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寇准是想对得起先帝。
      他猛然跨过一步,跪在齐春申身旁:“我大周建国不过数十载,根基尚不稳健。国库应备不时之需,当务之急应发展经济,提升国力,使百姓安居,是时天子威严自在人心,何需典礼来虚饰。”
      周途远正在想着大典上的服制,他没有想到这群老臣在他登基之初就要反抗他的第一道旨意。他当然知道国情,甚至可以说比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大周是怎样的情况。可他太害怕了,他要通过一个盛大的仪式来稳固自己的位置,告诉自己他登上皇位是正当的,必然的,是上天的旨意,他要洗刷自己的罪孽。
      天子的眼神落到寇准身上,只要周途远不开口他就只能跪着,哪怕到身体腐朽,君权就是凌驾于一切之上,哪怕只剩一副枯骨,也要是一副跪着的枯骨。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他是皇帝,皇帝的旨意不可反抗。但他不能堵住大臣的嘴,没有他们的谏言他一个人治理国家困难重重。
      周途远一笑:“寇卿所言有理,可没有理解朕之深意。”他没有说深意是什么,他只是做个回应让寇准起身,皇帝不需要解释。至于齐春申他倒懒得理会,国库空虚是个合情合理的建议,而什么纲常礼数是最没有的东西,只会让他感到厌烦“此次是我大周建国以来第一次举办大典,朕要它空前繁盛,礼部可能做到?”
      礼部尚书宋平急忙迈出行列,顺便给要起身的寇准借了力微扶了他一把:“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等明黄消失在大殿,阶下静止的如雕塑的官员们终于动了起来,显出淡淡生气。
      “丞相大人打算在殿内弯腰到什么时辰啊?”宋平笑着走到齐春申身旁。
      如果要说最烦人,齐春申在宋平这还排不上号,但白送来的打趣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先帝最厌繁文缛节,我朝此前从未举行过登基大典。礼部要谨遵圣谕不出月余就能万事俱备,确保大典顺利进行,宋大人不如还是关心关心自己。”齐春申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宋平走到高处也有几分自己的本事,人人看来不可能的事倒真真叫他办成了。
      大典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结束的鼓点响起。
      天骤然暗下来,正午的日光黯然失色,圆盘大小的红日迅速扩大笼罩了大半天穹,远远的西方一轮残月浮现,冲淡了耀目的红光。
      残月渐渐圆满了起来,霜白与金黄两分天下,又随着日月的靠近而慢慢融合。
      霜白似乎完全融进了金黄中,在锋利的金光面前惨淡的白似乎算不了什么很快就会消失,可是圆日周围浮动的阴影始终彰示着满月的存在,并且日好像始终不能遮挡住月亮。
      周途远大惊失色,他好像看到了史官将要在史书上记载诡异天象的墨迹,听到了市井小民嗡嗡的谈论声,他闻到了父皇的铁锈似的血味,看到了父皇挣扎着抓住他衣角的手。起义的叫喊声和后世的口诛笔伐在他耳畔炸开,不,不行。他不允许这些事发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最重要的是安抚百姓,大典刚刚结束便显示出异象,这对他而言实在不利。
      亲子灭父,弑君篡位,任何一点都足以使他被天下攻伐。
      周途远不免慌张,他面上不显,却问众臣:“朕初即位,天显异象,众卿以为何意?”
      日出为昼,月升为夜。自然而然,终未曾变。
      今日月同天,规则扰乱,那是否意味看天下将乱?大臣们都一个个垂首低眉不敢言。
      周途远不禁生出怒气来,他这样说并非要让大臣们观测天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需要的是治理国家的助力而不是一群道士,他不过是要人寻个由头将异象变成吉兆,堵天下悠悠众口。
      只是没有人能够领悟他心中所想,或者即便有人明白,可惜也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正当大殿一片寂静之时,队伍末首身穿绿色官服的芝麻小官侧迈一步。
      “臣闻惟天不言以象示人。今陛下初登人极,天人同喜,故降兆以彰世人得贤明之君。所谓祥瑞非只有景星庆云,绕梁彩凤,此类皆为寻常,不可显陛下之尊贵,故日月同天。或云:日月同天,自然之理乱矣,依臣之见,此实为妄作。先皇方没,陛下即位,正值交替之时,此不正同于日月更替?日月同天,陛下为日于明治国,先皇为月于暗护佑。圆月既落,红日当空,正喻陛下承先皇之品性,使国运蒸蒸日上。陛下之贤,皇天所鉴。得佐此君,臣之幸事。”
      众臣好像堪堪反应过来,一齐跪下高喊着“得佐此君,臣之幸事”。
      芝麻官话音刚落,周途远按住不断发着烫的扳指稳住颤抖的手,佯装大笑起来:“爱卿真乃巧言如簧,大喜之日又遇到罕见的吉兆,赏。”
      小官谢过赏赐之后,迎着众臣目光,并无拘谨之色,更无眉飞色舞之态,答道:“臣历来愚笨,今可妙语珠玑,实乃天意借臣之口以勉世人,非臣善辩。”
      若说周途远方才只认为这小官有几分聪敏,现在却不禁抬眼正视他。
      才思敏捷,宠辱不惊,实乃大才。
      "爱卿实可比高仲父,朕竟未加重用,惭愧至极。朕没有识才慧眼 所幸天道有常,父皇护佑,将爱卿送到联身边。借此良时,朕要好生记下你”
      听到此处,默默隐身的宋平才抬眼看向那个绿油油的袍子,又正好与齐春申对视一眼,他们两个朝对方一笑,陛下不会记住这个小臣。不会,不能,也不准,这是他们的默契。
      小臣此时只以为自己得到天子目光,难以分心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慌忙跪下:“臣惶恐,臣籍籍无名之徒,今过承性下赏识,幸甚。陛下不嫌臣之贱名污扰尊耳已是降恩,臣岂敢更有所图。”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皇帝,“臣名杨淮庸。”
      周途远淡笑着点点头,淮庸,莫名其妙的名字。
      扳指,好像越来越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日月同天异兆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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