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栖残钟渡》》璃花树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永夜

　　时境知收到鹤迟的“遗书”时，窗外正下着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字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等雪停了，带你去看海”几个字歪歪扭扭，仿佛书写时握笔的手在剧烈颤抖。他发疯般冲到鹤迟家，生锈的铁门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寒风卷着枯叶从门缝钻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邻居张婶抹着眼泪告诉他，鹤父连夜带着儿子的遗体回了老家，连丧事都没办，只说“晦气”。

　　城市的晚报头条用猩红的标题刺着他的眼：“地下拳场命案，死者身份成谜”。照片上鹤迟的侧脸被马赛克打得支离破碎，唯有嘴角那道熟悉的伤疤还清晰可见。时境知站在报亭前，双腿发软，差点栽倒在地。他颤抖着伸手去摸报纸上的照片，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空气，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报纸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斑。

　　此后的每个深夜，阁楼成了他的囚笼。时境知抱着鹤迟留下的旧书包蜷缩在角落，书包拉链上还挂着便利店送的小挂件——是两只笨拙的陶瓷小熊，此刻却只剩下一只。窗外呼啸的风声里，他总能听见鹤迟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说“别怕”。他会突然惊醒，疯狂翻找书包里的素描本，对着那些画满自己的侧脸发呆，直到泪水模糊视线。

　　有时他会游荡到街头，像具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路过便利店时，透过橱窗看着货架上的巧克力——那是鹤迟每次打工都会偷偷攒钱买给他的。记忆突然翻涌，鹤迟总是红着脸把巧克力塞进他口袋，嘟囔着“补充体力”。可如今，便利店的暖光里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只剩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坠入永夜，而他，被困在黑暗深处，再也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