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Lilimoon

9、笨小孩 （六)

　　校园的步道上，邹尤跟在周砚山身后半步，踩着他的影子走，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邹尤开口问了句：“悉尼好玩吗？”

　　周砚山声音淡淡：“玩？我哪有时间玩，都在忙着工作。”

　　她“啧”了一声，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不过我都还没去过悉尼呢，至少你去过了。”

　　“不急，你以后有大把的机会去看世界各地的。等你高考完就可以去逛逛，刚好那阵子我也能抽出时间。”

　　邹尤心想她可没说要跟他一起去呢。

　　看着前面的食堂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他目光扫过远处的教学楼，“你这么客气，我还怪不适应。”

　　她指了指远处食堂，“就是你看我的那些同学啊，有的每天只用就着点汤泡饭吃，因为我们学校的食堂价格太贵了，完全没考虑到有些拿助学金的同学根本消费不起。所以我觉得啊，应该再设个爱心窗口，几块钱就能吃饱的那种。你不是跟那校长老头很熟吗，不然你跟他提一提？”

　　周砚山斜睨她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民生的。”

　　“那叫爱护同学。”

　　“行啊。既然你这么有爱心，我自然支持。”他说，“不过，这个提议可不是动动嘴皮子这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那校长对你那么殷勤肯定会同意的。”

　　“邹尤，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觉得对别人没有好处的事他为什么要同意？况且就算他同意了，既然是爱心窗口，那亏损的成本该由谁来承担？如果是学校，那你觉得这真的是免费的吗。别太天真了，那不过是对方卖的一个人情。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贵的，就是人情。”

　　邹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但我觉得你能有这份想帮同学的心，也是挺难能可贵的。”周砚山说，“我会同意，那事成之后这个窗口就用你的名字命名吧。”

　　“什么？！我可不要。”邹尤瞬间瞪大眼睛，慌乱地摆手，“我才不要被全校同学知道这事。”

　　“那你以为做慈善就是默默无闻地撒钱？”他轻笑一声，“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邹尤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又不图什么名声...”

　　“这个社会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应该让别人知道他沾了你的光享受到了好处。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过，你还小不明白也很正常。”周砚山微微侧身看向邹尤。

　　她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随意将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模样天真、烂漫，带着少女时期独有的一种美。
　　他忽然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保留住这份纯真，或许只有构筑起一道永不倒塌的城墙，为她阻挡一切繁杂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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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尤回到教室，发现同学都围聚在林晓雨旁边打探消息，毕竟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涯有八卦听也算是一件乐事了。

　　发现舆论中心的主人公邹尤回来了，人堆才逐渐散开。

　　邹尤对此毫不在意，她往座位上看了眼，哎不对啊，抽屉里的东西根本不是她的。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林晓雨解释：“邹尤，班主任把你俩的座位换到别的组了。”

　　邹尤一看，还真是。
　　辛崇石人都已经坐在第一组中间靠过道的位置上了，而她的位置刚好靠着窗，也行，这样正合她心意。

　　结果她还没走近呢，辛崇石就跟弹簧似的站了起来给她让出通道。

　　邹尤：“那啥，其实你挪挪椅子我就能过去了，你不用这么麻烦还站起来。”

　　辛崇石自然是没有理她的。

　　邹尤坐回座位上，刚拧开水杯仰头准备喝水，几张散钞突然推到她摊开的书上。

　　她扫了一眼，有一张一百、一张五十还有二十……这些钱虽然皱皱巴巴的但叠得很规整。

　　“水杯的钱。”辛崇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皱眉，“不是说送你了吗？”
　　辛崇石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将钞票塞到她的课本下，让钱不至于被吹走。

　　放完东西，他起身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邹尤：“站住！”

　　她的声音太响，前排几个同学都回过头来。辛崇石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竟然真的停住了脚步。

　　邹尤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强行抓着他的手，硬是把那叠钱重新塞回他掌心。
　　“我说给你就给你了。”邹尤压低声音，“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要回来，你要再还回来，我就天天跟着你，上课跟着，吃饭跟着，放学也跟着，说到做到。”

　　“听明白没有？”邹尤瞪着他，发现辛崇石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

　　辛崇石整个人都凝固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被邹尤握过的手腕还残留着温度，那叠钱在他掌心变得滚烫，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发皱。

　　他转身时同手同脚地撞到了后排的课桌，连头都不敢回，逃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结果又好像想起了自己刚才是要出去干点什么的，又站起来匆匆往教室门外走去。

　　邹尤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木头啊。”

　　*
　　这晚放学后，邹尤正缩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收到邹远征的信息说他人已经回国了，让她周末回他那儿一趟。

　　她刚想回复，又收到司机给她的小道消息说，她老爸其实现在正在周砚山的办公室跟他不知道聊什么呢。

　　邹尤看了下时间，虽然现在已经是大晚上了，但她哪能放心，还是马不停蹄地就跑到邹信集团的公司楼下。

　　乘电梯上来后，她踩着轻快的步子推开那道大门，“爸——”
　　只是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实木办公桌后，周砚山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张米莉俯身在他身侧，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指着屏幕。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真丝衬衫，依旧还是那么美、那么精致。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邹尤能看见周砚山的袖口蹭到了张米莉垂落的发丝。
　　这个点，这个时间，孤男寡女贴得这么近，邹尤还是个非常识趣的人的。

　　“哎呀！”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飞快地眨了眨眼，“都怪我大意了，竟然忘记敲门了，算了既然我爸也不在，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忙哈，继续继续。”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有人喊她。

　　“邹尤！”

　　周砚山追了出来，邹尤条件反射的加快脚步。

　　干什么？她不懂他干什么要来追她？难道他们的关系真的不一般？现在被她撞破了所以恼羞成怒要来收拾她了？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邹尤挤了进去，心想这破电梯快点关门啊！快啊！

　　就在要闭合的一瞬间，一只手突然插入缝隙。电梯门感应到了，重新开启，周砚山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踏了进来。

　　密闭空间骤然变得逼仄。

　　“你跑什么？”他声音低沉。

　　“我没跑啊。”邹尤扬起下巴。
　　“那怎么我越喊你，你倒是跑得越快了？”
　　“我急着回家。”她补了句，“尿急。”

　　周砚山：“公司有洗手间，这个点你要是怕的话，我可以在门口等你。”

　　她说：“不用了，刚才被你那么一追，已经憋回去了，不想上了。”
　　其实她本来也不想上，都是借口。

　　周砚山抬手按下B2停车场按键，“回家？我送你。”

　　“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能让人放心吗。”
　　邹尤妥协道：“那行吧，麻烦你了。”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邹尤盯着反光壁上两人模糊的倒影。

　　周砚山在她身后幽幽开口道：“你爸半小时前拿了份资料过来让我看看，他前脚刚走你就进来了。看你刚才的反应，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跟张米莉只是在一块看资料。”

　　邹尤觉得这人是不是怕办公室恋情传出去影响他的名声。还有就是上次她撞见张米莉跟林嘉嘉的爹一起出去逛街，也还没搞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不过算了，这三个人就算是三角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懒得理。

　　她一笑：“哎呀，其实你不用跟我说什么的，我爸可没说过要反对办公室恋情呢。而且你跟莉莉姐两个人都是单身，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又有什么的。”

　　他重申：“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嗯哼~”邹尤拖长音调，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我不会搞什么办公室恋情，工作就是工作。”

　　邹尤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知道啦知道啦，周总最公私分明了。”

　　“邹尤！”周砚山的声音突然提高，随即又压低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邹尤立马灵活地从他身侧钻了出去。

　　周砚山刚想跟她说电梯还没到车库那一层，门口其他候着的人就已经进了电梯。

　　邹尤回头冲他眨眨眼：“周总快去忙吧，不劳烦你送我回去了，拜拜~”

　　周砚山脸一黑，意识到自己是被她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