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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笨小孩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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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商务车在机场高速上平稳行驶。
周砚山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总,您电话响了。”司机转过头提醒,声音压得很低。
周砚山这才反应过来,口袋里的手机在震,他倏地睁开眼。
电话接通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什么事。”
那头沉默了两秒:“邹小姐在学校......好像出了点状况。”
周砚山:“什么状况?”
“……跟人打架。”那头咽了咽口水,“对方是个男生,家长已经闹到学校了。”
他指节抵在太阳穴上:“原因呢?”
“具体情况学校没有说清楚,他们现在是想请您当面到学校聊一聊。”
周砚山揉了揉眉心,眼底泛着倦意。
挂断电话,他对司机说:“先不回去了,直接去邹尤的学校。”
……
邹尤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珠光宝气的女人。
女人尖利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小小年纪就这么野蛮,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邹尤冷笑一声,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我还想问,你是怎么教你儿子的呢。”
班主任见场面愈演愈烈,严厉道:“邹尤,你先别说了。”
她嘀咕了声:“可是她还在说啊。”
女人立马拉着肖峻峰的胳膊凑到老师跟前,“老师你看看,我儿子本来多帅的一张脸,结果现在呢,被这女的那小鸡爪子给挠的,她明明都知道我们家长马上要过来了,还敢动手呢。”
邹尤举起十个指头,不忘秀了把自己刚做的美甲,“鸡爪?人家明明做的是小猫爪好吧。”
被唤作肖太太的女人的脸色铁青:“你看看她说的这叫什么话啊?还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能到这里读书的,简直丢人现眼。”
邹尤:“拜托,是你儿子刚才非要挑衅我的,我忍不了这口气自然要收拾他,而且我还没说他那张崎岖的脸都把我指甲上的钻刮歪了呢。”
班主任突然看到有人出现在门口,她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星,两眼放光,“邹尤的哥哥是吧?”
几个人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周砚山刚到,结果还没走进去就看到邹尤正得意洋洋地晃着自己的指甲。
“您可算来了,快请进。”班主任又说。
周砚山跟老师点头示了示意,他看了眼邹尤,发现她仍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邹尤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什么眼神啊?要骂她了吧,她觉得他肯定要训她了。
结果没想到周砚山只是问了句:“有没有受伤?”
“啊?”她一愣,摇摇头,“我没事。”
“喂,我说她哥啊。”肖太太指着自己儿子那张挂彩的脸,“你妹倒是没事了,但是你看看我儿子!被打了一拳不说,脸上还被挠成这样!”
周砚山往她儿子的脸上瞧了瞧。
肖峻峰颧骨处淤青了一块,这伤势看起来确实挺疼,周砚山很纳闷难道是他平时对邹尤了解太少了?不然他怎么都不知道她还有这力气呢。
他没接肖太太的话,忍不住问邹尤:“你还有这力气?”
邹尤刚要开口,肖太太脸色□□:“什么意思,你们俩兄妹是想耍赖不认吗?”
班主任眼看事态又要升级,主动插话:“周先生、肖太太,我知道你们都很着急,不过这样各说各话的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两边都坐下来好好了解了解情况先,如何?”
见没人有意见,班主任侧头,“辛崇石,你也过来吧。”
周砚山这才注意到门旁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很清瘦的男生。
邹尤坐在周砚山旁边,她心想他这会儿不应该在悉尼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过随便吧,她只关心他会不会跟邹远征打她小报告。
班主任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周先生、肖太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所有前因后果我们都已经理清楚了,但是我还想在这里说一嘴,就是我们学校呢一贯主张同学之间要互相理解、和睦相处,我们老师以后也会更加留意这方面的情况,但是这次事件毕竟双方都有不当之处,所以希望各位家长能够理解,都各自退一步商量出个解决办法。”
肖太太:“老师,你要搞清楚,我们家峻峰才是最大且唯一的受害者,你看他这脸伤的,被那一拳头砸下去多让人心疼啊,你让我怎么退一步?所以这个叫辛什么的……你家长呢?不敢来是吧,不来就报警,必须给我做出道歉并且赔偿!”
“是这样,辛同学的家长呢都在老家,千里迢迢的没办法赶过来,所以希望你可以见谅。”班主任解释。
肖太太笑了笑,“我也听我儿子说了,他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在乡下,但是呐,人穷可以但不能脾气还大,有钱的就给我赔钱,没钱赔的,那这样吧让他过来跪下给我儿子磕头道个歉,我们就当原谅了。”
辛崇石的下颌微微绷紧,但眼神仍旧平静,或者说他所有的情绪都被沉在最底下,不露分毫。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周砚山瞬间就懂了邹尤这是在为这个男生出头。他对这个人感到一阵好奇,目光落到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眼睛。
大概是发现他在看他,辛崇石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然。
周砚山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并不简单,但莫名地又觉得他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岩石,粗粝中透着坚硬的质地。
邹尤却忍不了了:“想什么呢老太婆?还想给你跪下,想的挺好的啊。”
肖太太刚要说什么,肖峻峰一拍桌子站起来,“邹尤老子刚才是疼的不想说话,但你是不是看我刚才没收拾你,就以为自己很行了啊。”
邹尤刚准备扩大嗓门说话,周砚山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邹尤。”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砚山开口,语气冷淡却不失礼数: “肖太太,我能理解你为人母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肯定很心疼,但是你让另一个孩子给你们下跪磕头,也属实不合适。”
“这样吵下去事情久没完没了的了,不如这样,你儿子诊断的医药费加上其他的一些损失费,你可以说个数,由我来负责。你要不满意,你拿出个方案,我们尽快把事情解决。”
班主任也说:“是啊,肖太太,你也可以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合适。”
肖太太冷哼一声:“好,那我就说我的要求,邹尤你们家给我赔钱,我也发发善心,看在这小子家里穷的份上我也就不为难他了,但是他不仅要跪下磕头,还要写检讨书在全校同学面前念出来跟我儿子道歉。”
“我靠,你还得寸进尺上了。”邹尤说。
办公室陷入僵局,班主任正想说话调节一下气氛,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立即起身,紧张道:“…校长?您怎么来了。”
校长一改刚才的神色,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径直上前与周砚山打招呼:“砚山啊,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这次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学生之间发生矛盾,我作为校长自然是有责任和义务来处理好,你又何必这么折腾,大老远地还亲自跑一趟。”
肖太太的目光在校长和周砚山之间来回游移,表情瞬间僵硬。
校长:“两位家长,这里太挤了,不然我们移步会谈室详谈?”
周砚山:“麻烦了。”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经过一番协商,肖太太开了个数。
邹尤:“你狮子大开口啊,他这脸值那么多钱吗?都够他整容成吴彦祖了,噢~我知道了,你也看不惯你儿子这副样子,想讹笔钱顺便给你儿子换个头吧。”
周砚山却神色未变,直接同意了:“可以。”
邹尤不理解,瞪着他:“可以什么可以!”
“邹尤。”他说,“你要冷静不下来,就先出去。”
“……”周砚山这人。
肖太太:“还是周先生明事理,小孩子不懂事,我这人也大度,就尽量宽容宽容了。”
周砚山手在实木桌面轻轻一叩,声音不轻不重:“不过,我刚才还听到您儿子对邹尤说了些不好的话。我先说好,我们邹尤是个女孩子,今天既然协商好了我希望他也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然他要是还有什么气咽不下去,想耍什么小心思的,我可就宽容不了了。”
“您放心,我们峻峰知道了的,不会欺负一个女孩子。”肖太太陪笑。
邹尤:“那欺负男孩子就行了吗?我同桌可比我老实多了,你们也别想欺负老实人。”
周砚山看了眼边上一言不发的辛崇石,又看了眼邹尤,目光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