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Lilimoon

10、不解 (一)

　　中午十二点，邹尤趴在桌上听歌。窗外的蝉鸣声忽远忽近，这个点，教室里很安静，直到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来。

　　“咦，辛崇石呢？”其中一个人问。

　　戴黑框眼镜的同伴：“找他干嘛？我们先过去得了。”

　　“我得要饭卡去食堂吃饭啊。这小子上周说是急用，让我帮他把里面一百多块饭钱都折现出来了......”

　　折现？邹尤猛然抬头盯着他们。

　　两个男生被吓到，齐齐后退了几步。

　　她问：“你刚说什么，折现？”

　　男同学虽然不解，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对啊，他用饭卡里的钱跟我换了现金，怎么，怎么…了吗？”

　　听到对方结结巴巴的语气，邹尤放缓了声音：“没事儿，我就问问而已，好奇。”

　　俩男同学离开后，邹尤注意到自己枕着睡觉的这本书一直压不平，有些凸起。
　　她拿起来随手一翻，果真看到了里面夹着的钱。

　　辛崇石啊辛崇石啊，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得像颗顽石。
　　她"啪"地一声合上了课本，起身走出教室。

　　李成阳正好从走廊回班里，看到邹尤，他一脸好奇地问：“哎，干嘛呢？去哪儿啊？”

　　“去食堂吃饭。”

　　“呦，你不是不吃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去食堂吃饭。”
　　“饿了不行吗？”

　　“不减肥了？”李成阳又补了句，“不用我陪你？”
　　“不用。”她说，“行了，不说了，我过去了。”

　　食堂嘈杂的声浪中，辛崇石独自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低头大口扒着餐盘里米饭吃。他的对面则坐着刚才的两个男生。

　　突然，一个沉甸甸的餐盘"哐当"一声落在他旁边。
　　辛崇石抬起头。

　　邹尤甩了两下手腕，坐在了椅子上，嘴里还念叨着：“重死了这破盘子。”

　　对面的两个男生见邹尤这么自来熟的坐到辛崇石旁边，又这么莫名其妙地就加入了他们之间，两个人都一头雾水的，表情动作仿佛都被按了暂停键，举到半空的筷子僵在原地。

　　邹尤笑着说：“看着我干什么？你们继续吃啊。”

　　两个男生一愣，面面相觑。

　　邹尤转头想看辛崇石今天吃的什么。
　　她的目光停在那个餐盘上，结果只看到了一碗寡淡的涮锅水和白米饭，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她不由分说将其中一个餐盘推到桌子中央，“我打了不少菜，我们一起吃吧。”
　　她刚才打了四、五个菜，有什么糖醋排骨、红烧鸡翅的，她想这应该都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

　　结果下一秒，两个男生突然同时埋头，以惊人的速度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饭。筷子与餐盘碰撞出密集的声响。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把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猛地站起来，“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吃好了！”

　　“对对对，突然想起还有作业！”另一个慌忙附和，两人逃也似地离开。

　　干嘛啊这是？邹尤不理解，但是她觉得这两个人的举动属实有点招人笑，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转头对着辛崇石纳闷道：“你说他们干嘛啊，真的是。”

　　结果辛崇石也开始两口刨完饭，抬起餐盘就准备走人。

　　都躲着她干嘛，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邹尤直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两个餐盘里的酱汁同时泛起涟漪。
　　“给我站住！”

　　辛崇石还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两只手攥着铁盘子边缘。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依然平静，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或许是因为前阵子他家里的事情，他好像更瘦了。
　　校服领口松垮地搭在锁骨上，手腕的骨节比以前更明显。

　　看着他沉默的一张脸，木讷呆板又很老实的样子，她突然放低了语气：“这么多菜，你要是跑了，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邹尤用筷子尖敲了敲红烧肉的瓷碗，“坐下，跟我一起吃。”

　　“我已经饱了。”辛崇石说。
　　“饱了那你就陪我吃。”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邹尤用手轻轻揪住了辛崇石的衣摆，“坐下。”

　　然后他就坐下了。不是那种被强迫的、不情不愿的坐下，而是顺着她手指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道，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她抿了抿唇：“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或许我以为的好意对别人来说却是一种负担。但是我不想这样，难道你就为了还我那个破水杯的钱，就不打算吃饭了？”
　　“我知道你是不想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送你东西，但是既然东西已经买了，这样吧，钱我收着，但饭你得跟我吃，一直到月底。”

　　辛崇石：“你真不用这样……”

　　“打住，我可不想弄巧成拙，我就觉得这样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不论谁的心里都过意得去。所以如果你再这样婆婆妈妈的，那我告诉你，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天天跟着你，你去厕所我在门口等你，你回宿舍我就在楼底下坐着，听清楚了吗？”

　　辛崇石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邹尤的眼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不加掩饰地跟她对视。
　　他的眼睛很干净，像两泓清浅的潭水。

　　“看着我干嘛？”邹尤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虽然是长得挺美的，但你可别想得太美了。”

　　辛崇石闻言一怔，立马低下了头。

　　“吃啊。”她用筷子的另一头戳了戳他的肩膀，“肉再不吃就凉了，吃了凉的小心一会儿窜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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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午的课上，老师准备讲卷子，让同桌之间互相交换试卷批改。

　　别的其他桌同学都开始动起来了，邹尤转头看向辛崇石，发现他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怎么，想偷懒啊？”她伸手直接把自己的卷子拍在他面前，另一只手利落地抽走了他的试卷。

　　本来这课对她来说上着是没什么意思的，但是因为要改试卷她听课都变得更认真了。

　　邹尤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色的笔，握着握着就开始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老师讲完选择题了。

　　她看了眼她批改他的这张卷子，上面一个勾一个勾打得又大又工整，红艳艳的像一排小旗帜，不过竟然也错了一个。
　　看得出来他纠结过这两个选项，最后还是划掉了正确的这一个。

　　她撇撇嘴，一副苦口婆心的口吻道：“哎，辛崇石，你还是大意了啊。有时候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第一选择，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呢？”
　　她自顾自地说，也没管他有没有在听，接着又把卷子翻得哗啦响。

　　等她抬头，发现辛崇石还盯着她的卷子发呆，啥都没写。

　　她问：“干嘛不帮我改？”
　　辛崇石沉默了几秒，慢悠悠地才说：“还没看到对的。”

　　“……”

　　老师猛地敲了敲桌子，俯身双手撑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环视底下的学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这次选择题全错的同学有没有？这么多个选项，总不会有人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吧？"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
　　邹尤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抓起黑笔，毫不犹豫地把第三题的"B"划掉，在旁边潦草地写了个"C"。

　　“喂。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勾啊。”

　　辛崇石看着她，对她的操作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打呀。”

　　他最终还是在那个篡改的答案旁画了个规整的红勾。
　　邹尤对他的做法，满意地笑了。

　　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现在全对的人举个手。”
　　有一个人举了手。

　　“错一个的举手。”

　　邹尤看了眼辛崇石，他并没有举。

　　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有没有一个都没对的，举手我看看？”

　　无人做出反应，除了邹尤。
　　她毫不犹豫地伸长了她的胳膊。

　　老师评价道：“嗯，至少你倒还挺坦诚。”

　　嗯，这也算是一种夸奖吧。邹尤歪着头看向辛崇石，笑了笑：“我刚才只是逗一下你，不过没想到你还挺包庇我的嘛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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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放学。
　　教学楼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邹尤单肩挎着书包，慢悠悠地晃下楼梯。
　　刚走到拐角处，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邹尤！”

　　她回头，看见李成阳小跑着追上来，校服外套的拉链敞着，被风带得往后飞。他皱着眉，语气难得严肃：“你最近怎么回事儿？”

　　“啊？”邹尤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李成阳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我那天请假没来，今天才听说你跟肖骏峰那事儿。”

　　邹尤“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那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李成阳抓了抓头发，神色有些烦躁，“肖骏峰这人报复心重，你小心点。”

　　邹尤嗤笑一声：“他敢吗？”

　　“他家里是放高利贷的。”他又猛地压低声音，“你别不当回事。上次学校里有个男的跟他打篮球发生冲突，结果你猜怎么着？肖骏峰找人在校外把那男的给打骨折了。”

　　邹尤脚步一顿，随即笑得更加不屑：“那更好了，灰产生意的，你说是他怕还是我怕？”

　　李成阳被她噎住，一时语塞。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你最近老跟着辛崇石干嘛？”

　　邹尤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干嘛，就觉得挺有意思。”

　　李成阳虽然还是不理解，觉得这不是她的作风，但也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