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Lilimoon

7、笨小孩 （四)

　　晚上八点，林嘉嘉走进室内商场仍没有摘掉脸上的墨镜和口罩，引得几个路人频频回头。

　　林嘉嘉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邹尤从另一头走来，一见到她全副武装的模样，瞬间明白了林嘉嘉临时变卦的原因，“哎呦，他们不知道嘛，一看你这装扮，说不定还以为你是哪个明星呢。”

　　“我明明露脸更像明星。”

　　邹尤已经习惯了她的臭屁，不过忍不住问了一嘴：“你脸还没好呢？”

　　“哪有那么快啊，虽然最近三天两头就往美容医院跑，但这么折腾也没见好得多快，所以我才郁闷啊，明明都跟你约好了去餐厅吃饭的，但我不敢去，不想在人多的地方摘口罩，想到这些就心烦，所以我现在特别需要你的陪伴，需要化悲愤为力量，需要赶紧买些喜欢的东西让自己心情好点。”

　　“行，那为了让我们的公主嘉开心，我们先从哪儿逛？”
　　“就这家吧。”林嘉嘉随手一指。

　　两人进了家服装店，导购服务很是热情，但林嘉嘉试了衣服后连连摇头。

　　“这颜色太鲜艳了，不好搭配。”

　　邹尤虽然也试了几件，但也都不太满意。好不容易有一件看上的，她报了自己的码数试穿后发现竟然小了，拉不上拉链。

　　她问导购有没有更大一码时，导购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邹小姐，这件暂时没您的码数了，不过我们可以调货。”

　　原来真是长胖了，邹尤：“……没有现货就算了。”

　　两人又进了隔壁一家店。

　　邹尤拎起那件被闺蜜否决的小黑裙，“这件也不行？我觉得剪裁很适合你啊。”

　　“领口设计太老气了，今年春夏款怎么回事啊，这些设计师都炒冷饭呢。”林嘉嘉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出来。

　　看来衣服是挑不到满意的了，两人索性换了个方向，去挑首饰品。

　　林嘉嘉的指尖在展示柜上逡巡，最终停在一款玫瑰金镶钻手镯上，“给我试试这个。”

　　柜哥戴着手套取出手镯，邹尤觉得这个设计还挺特别，虽然嘛她乍一看觉得像个延长的金色螺丝钉。

　　林嘉嘉戴上后转了转手腕，她挺满意：“这个还可以，帮我包起来吧。”

　　“你不试试吗？”林嘉嘉突然转向她，“我记得你也喜欢这个系列的。”

　　邹尤体内的购物狂基因蠢蠢欲动，但想到她还没跟邹远征和解呢，生活费还没完全解除限制，她犹豫了，但是……那试一试不买总行了吧。

　　几秒钟后，邹尤：“那我也试一试。”

　　手镯上的钻石随着她转动手腕的动作划出细碎的星芒，她明明刚才觉得没那么好看的，但为什么戴上手上她莫名就觉得金光闪闪了呢。

　　“很适合您。”柜哥微笑着说，“这一款一共三个颜色，这个是黄金色。”

　　三个颜色，她只买其中一个颜色，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省钱了呢，邹尤咬了咬下唇，决定拿下。

　　两人提着袋子走出专柜，林嘉嘉本来还喜笑颜开的，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她墨镜后的眼睛燃起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操。”

　　邹尤不明所以：“怎么了？”

　　邹尤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林嘉嘉的爹正跟一个年轻女人并排走在一起，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套装，栗色卷发垂至肩头，侧脸线条精致。

　　等等，这个漂亮女人不正是米莉姐么？

　　林嘉嘉为了看清楚摘掉了墨镜，确认就是她亲爹后，她怒气冲冲地就准备过去干架，“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还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他！”

　　邹尤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嘉嘉！你先别冲动！你等等，这女的我认识，她是我爸的秘书，我知道她的，她不可能是这种人，你先等等，等我后面摸清楚情况再行动也不迟啊，你现在冲过去要是惹恼了你爸，吃亏的不就成了你吗。”

　　林嘉嘉冷笑，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那两人一顿拍：“没错，你说的有道理，我先保留证据。”

　　说来也奇怪，陈米莉在邹尤的心里一直都是柔情似水、知性又风情万种的干练职场女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小鸟依人地依附在一个男人旁边，甚至表情有些谄媚，她都有点无法将刚才的陈米莉与她脑子里的这个陈米莉所联系在一起了。

　　*

　　邹尤撕开牛奶盒的折角，教室后门发出一声轻响。等她抬起头，发现辛崇石已经安静地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仿佛他原本就在那里，只是她刚才没注意到而已。

　　他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邹尤咬着吸管，跟他打招呼：“好几天没见喽，同桌。”

　　辛崇石一如既往地不回应，邹尤也习以为常了。
　　她瞥见他在课桌抽屉里翻找什么，也是，按照习惯，他差不多要去接水了。

　　“你在找水杯吗？”她问。

　　邹尤想起辛崇石请假的那几天里，他的矿泉水瓶被她不小心撞到地上了，她还没来得及捡，几个男同学就把瓶子当球一样踢来踢去的。

　　所以她在超市里买了个新的准备给他。

　　邹尤从抽屉里掏出那个崭新的保温杯。
　　“给。”她把杯子推到两人课桌中间，“你请假的那天我值日，你的瓶子被我不小心给扔了。”
　　“所以这作为赔礼，给你。”

　　辛崇石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清透，“不用，我有杯子。”

　　“那就当备用。”邹尤固执地又往前推了推，“反正我买都买了。”

　　辛崇石淡淡地说：“真不用。”
　　他又像卡壳机器人一样，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你可以自己用。”

　　她执意地塞到了他桌上：“你要是不用你就扔了，再还回来我就继续烦你，知道了吗？”

　　他没再说话了。

　　邹尤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早餐，她本来还想问他吃不吃面包的，哼，算了不问了。

　　这什么声音？好吵，不知道是谁一直在玩圆珠笔，里面的弹簧不断发出恼人的声响。
　　邹尤微微偏头，循着声音目光扫过后排。

　　原来又是坐在辛崇石后面的那哥们儿。
　　他开始用笔帽往辛崇石的背上一戳一戳的。
　　“喂辛崇石，你这会儿有空了吧，哎我给你一百块，怎么样？”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黏腻的笑意，“帮我写完作业。”

　　辛崇石的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校服布料在笔帽的压迫下凹陷出一个个小坑。

　　见辛崇石不理他，他直接换了一头，用金属笔尖刺向他后背。
　　“装什么清高啊，那给答案抄总行了吧？你家里人不是在医院里需要钱吗，你倒是赚啊。”

　　这人，拽什么拽啊。邹尤转身问后座女生：“林晓雨，你旁边那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林晓雨目光错愕，“我同桌吗？额……肖峻峰啊，不过他就在这，你怎么不问他本人。”

　　肖峻峰嘴唇上斜，纳闷道：“问我名字干嘛。”

　　“肖峻峰是吧。”邹尤侧过头，直视那人的眼睛，“你欠不欠啊，整天就知道骚扰同学，我跟你说要是手痒你就去挠，要是挠还不止痒的话我可以帮你剁掉。”

　　突如其来的吆喝让教室里瞬间安静，周围同学纷纷停下手头上的事，竖起耳朵听。

　　肖峻峰觉得这人真是多管闲事，嗓门也大了，“关你屁事啊邹尤，你烦不烦，闲得没事儿了是吧，我找辛崇石关你什么事。”

　　“天天围着那个哑巴转，真当自己是圣母了，听说你家里条件不错，那你要不考虑考虑把他收回去给你当赘婿啊？”

　　邹尤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她居高临下道：“我就单纯看不爽你，跟其他人没关系。而且赘婿我不缺，但我缺个狗奴才，我看你挺合适。”

　　“邹尤，我看你他妈真是欠揍。”肖峻峰也站起来，手高高抬起就要挥下来。

　　邹尤眨眼的功夫，原本安静坐着的辛崇石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简直是一气呵成。

　　辛崇石直接朝肖峻峰挥了一拳，这一拳真是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上了，肖峻峰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得歪向一旁。
　　"咚！"
　　肖峻峰整个人向后栽去，后背重重撞在课桌上，震得几张桌子上的书和文具哗啦啦洒了一地。

　　邹尤完全呆住了。
　　她从没想过辛崇石还能有这一面，更没想到他这看着瘦削的身板竟然还这么有劲呢。

　　她目不转定地看着他，辛崇石几个指头的指关节泛红，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更让她震惊的是他的眼神，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一种波动。

　　辛崇石缓缓收回手，转身坐回座位上时，邹尤看见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不像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太久的力量终于找到出口的震颤。

　　肖峻峰喘了几口气，瘫坐在地上，指着两人断断续续道：“……你们俩完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完了，给我等着吧，你有种啊辛崇石。”

　　邹尤看都没看他，乐呵呵地转身，“哇同桌，看不出来你还挺猛男的嘛，你这肌肉平时都是咋练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辛崇石全当个没事人一样翻着书，暖和的光被女孩的身影挡住了一大半，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