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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笨小孩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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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歪着头朝教室里张望。邹尤莫名想起了那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麻雀往教室里头看,她也盯着麻雀看。
邹尤一边发呆,一边在转笔。结果一个没拿稳,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引来旁边几个同学的侧目。
她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空空的座位。
辛崇石请假了。
今天又有什么随堂测验的,别人都有同桌,那高低也算是个战友了,而她呢?同桌不在,她就是孤立无援,只能孤军奋战了。
虽然邹尤平时觉得他这个人挺没意思的,但观察他倒还挺有意思的。就比如他很爱喝水,平均每两节课就要用他那个循环利用的矿泉水瓶去接水。
邹尤还喜欢逗他,特别是在他做题的时候,她会故意偷瞄一下他的答案。辛崇石总是一副当她是空气的样子,可他越是忽视他,她就越来了兴致。
辛崇石做题很专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那道题。
他的试卷平铺在桌面上,左手虚搭在纸页边缘。
邹尤不经意地拨弄耳边的碎发,身体微微向□□斜,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
这个角度,她都可以看清他写在草稿纸上的字了。
挺工整的,这小子字写得还挺不错。
还有这道题,她用了半页草稿纸都没解出来,虽说她解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事,但辛崇石却只用了三行简洁的步骤。他的心算和口算应该挺厉害,因为解题方法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邹尤又往那边靠了靠,视线从卷子转移到他的脸上。
她发现辛崇石的呼吸节奏明显变了。
写字的手更用力地握着笔,指节也因为用力微微发白,最有趣的是,他的右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怎么了这是?
辛崇石的左手极其细微地往后挪了一点点,像是怕被她发现似的,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噢,原来是因为她的右手几乎都要碰到他的左手了。
害羞了啊,这有什么的。不过他的耳朵这么红,她很好奇还能再红点吗?
于是,她的右手顺着桌面慢慢滑过去。
辛崇石整个人一顿。
忽然,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试卷往她这边推过来一大半,几乎完全摊在她面前。
邹尤愣住了。
这是让她不要偷偷摸摸地看了?可是她也只是觉得好玩,并不是真的要抄他的答案。
她继续逗他:“真给我抄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可是你主动的喔。”
他仍然没看她,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淡的样子。
邹尤说:“你人真好,谢谢你啊同桌。”
辛崇石低头继续写题,但随着她挪开了距离,他写字笔尖的力道都轻了很多,好像如释重负。
邹尤忍不住笑了。
*
就这么无聊的上完一天课,邹尤慢吞吞地走出校门。
家里的车早已等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缓缓启动车,她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被路灯染成暖黄色,街景在视线里缓缓后退。
只是经过这个街道时,她瞥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正站在小吃摊前,动作麻利地翻动着铁板上的土豆块。
这人不正是辛崇石的姐姐吗。
“王叔,停一下车!”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了?”男人问。
“我要下去买个东西。”
“外边这么热,我帮您去买吧,您在车里等着就行。”
邹尤说:“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先找个路边停车,在那等着我就行。”
车子靠边停下,邹尤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油炸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女人正低头忙碌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边,围裙上沾着油渍,但她的动作却利落又熟练。铁板上的土豆块被煎得金黄焦脆,滋滋作响,旁边还摆着一排嫩白的豆腐。
看到邹尤站在摊位前,女人立刻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和辛崇石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
“来一份尝尝吗?炸土豆小的六块钱一份,大的八块钱,还有铁板豆腐,都是一样的价格。”
邹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要一份炸土豆吧,大份的。"
“好!”女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干起活来,把土豆块下进油锅里,再用漏勺轻轻搅动着油锅里的土豆。
等待的过程中,女人抬起头,看到她身上穿的校服,一脸温柔地说:“我弟也是这个学校的。”
邹尤说:“那还挺巧的。”
“是啊,我也是为了离他近才在这附近摆摊的。”女人欣慰地说,“还好他也争气,成绩不错,每次考试都是排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你们学校那么有名,他还能在里面有这水平,你说,这以后要是想上个名牌大学,应该不难吧?”
邹尤说:“不难,我觉得他可以的。”
“哎呦谢谢啊谢谢,希望能如此。”女人手脚麻利地捞起土豆,接着抬头问,“小美女吃不吃辣?要孜然粉吗?”
“微辣吧,要孜然。“她又问了句,“你每晚都会在这里吗?”
“后面有几天不在,因为家里有事得回老家一趟,大概过了这个星期再来,所以你要是在想来买可别跑空喽。”
邹尤点点头。
女人撒上辣椒粉和孜然,又抓了一把葱花点缀,最后套上纸袋递给她,“好嘞拿着吧,趁热吃!”
邹尤接过纸袋,热腾腾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她扬起头,掏出手机扫了下牌子上的二维码付款。
女人说:“收到了,慢走啊,好吃再来。”
她点点头,觉得辛崇石的姐姐性格倒还蛮好的,人也热情。
提着一袋炸土豆回到了车上,飘出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车厢。她刚捏起一块金黄的土豆要往嘴里送,前排的司机王叔就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王叔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邹老板以前交代过的……让我看着你,不让吃这些路边摊。”
他是个外地人,说话还带着西南地区浓重的乡音,邹尤实在没听清,“王叔,你说谁交代的?是'邹'还是'周'啊?是我爹吗?”
王叔捋直了舌头:“是周先生,周砚山呀!”
“噢周砚山啊,那不管他,我想吃就吃,你别说不就行了。”
“这……”
邹尤用竹签戳了一块土豆,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土豆混合着香辣的调料在舌尖炸开,意外地好吃。发现司机还在看着她,她试图分享:“还有一根竹签呢,你也吃啊,来一块?”
“不不不,我不吃。”司机摇了摇头。
车子缓缓启动时,街角突然有阵骚动。
邹尤:“哎,等等,我看看怎么回事儿。”
司机自然是照做了,她本着看热闹的心瞥了几眼。
车窗外,城管的车停在旁边,喇叭里机械的警告声刺破黄昏的宁静。女人一边跟这几个人点头哈腰,一边连忙收拾自己摊位的东西。
女人右腿明显使不上力气,只能靠左腿费力地蹬着踏板,吃力地跨上三轮车。
她很瘦,这么瘦的人竟然骑了辆这么大的三轮。
邹尤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三轮车最终摇摇晃晃地朝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驶去,混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五。
邹尤和李成阳从操场上走回教室,篮球场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邹尤拍了拍李成阳的肩膀:“你先回教室吧,我去趟超市。”
李成阳:“买什么啊,我不能一起去?”
“不关你事,你不需要知道。”
“懂了懂了,是隐私的东西是吧,行嘞,那我先回去。”
邹尤进了超市,径直走向最里侧的货架。
她的目光扫过架子上这些个花花绿绿的水杯,最后停在一个简约的纯黑色的保温杯上。
“要袋子吗?”收银的阿姨打着哈欠问。
“拿一个吧。”
“198。”
邹尤把学生卡按在付钱的感应机上,机器发出“嘀”的一声。
回到教室,她坐在自己座位上低着头,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着保温杯底部的标签。塑料膜被掀起一个小角,却顽固地粘着不肯下来。
“用热水烫一下就好撕了。”
后排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邹尤回头,看见林晓雨正托着腮看她,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
“啊...谢谢。”她说。
林晓雨问:“你是想喝热水吗?我这有花茶你要不要泡一包。”
“不用了,我不爱喝热水。”邹尤其实是这学期才转到这个班的,除了李成阳,她跟其他人都说不上熟。
“你家住哪儿啊,离学校远不?”
邹尤不是很理解,林晓雨怎么就开始问东问起了,但她还是应了声:“不远。”
“我听说城西那边新开了家商场,你家是住在那个区吗?”
“我一般都瞎逛的,哪儿的商场都有可能去。”
林晓雨又笑眯眯地问:“那你平时周末都去哪儿玩,总不会一直在家吧?”
“我有时候出门,有时候不出门。”她说。
林小雨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诶,邹尤,那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邹尤头也不抬地答:“上班的。”
“在哪儿上班啊?"
“公司里。”
林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