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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结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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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敞开着,像一道豁开的、深不见底的口子,里头黑黢黢的,却隐隐透出红光,一跳一跳的,还飘出焦糊的气味。
张米莉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样子。
她进去后,客厅的落地窗帘已经烧着了一大片,火舌卷着黑烟往上蹿,浓烟滚滚。那根引发一切的蜡烛早已烧尽,只留下一摊凝固的蜡油。
还好,火其实不算大,应该也烧不到别处,顶多损失几个帘子。
但让她停下脚步的是——
周砚山竟然直挺挺地跪在大厅中央,背对着门,低着头,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将死之人般的期盼,转过头来。
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
脸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当他看清来人是张米莉时,他眼里那点微光,倏地灭了。
张米莉看到了他眼里的失望,一股掺着恨意的快感涌上来。
没错,就是她,只有她,只有她回来了。
“失望了?”她开口,“你以为会是谁?邹尤?”
周砚山转回头,继续对着那片燃烧的窗帘,仿佛那火光里有什么东西。
“周砚山,”张米莉往前走了一步,“你没给我留活路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那心肝宝贝,现在瘸着脚,能跑多远?慌不择路的样子,真是可怜。”
周砚山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她。
张米莉说:“她死临到头,还在问我,米莉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没办法我只能我告诉她,她没什么错,她今天要是没命了,都是因为你——周砚山!”
周砚山手撑着地,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盯着她,呼吸变重:“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张米莉笑了,“周总,是你先想让我死的。你那些手段,安排得真漂亮啊,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像个笑话,把我这些年攒的东西,一夜之间全砸碎,没脸见人。我手里那点东西,你去查了吧?举报信已经递上去了,可你呢?你毫不在乎,还有心思安排后路,还想带她去瑞士。”
“跟她没关系。”周砚山打断她。
“怎么没关系?你毁了我的一切,却想带着你的宝贝远走高飞,去过什么神仙日子。”张米莉微微抬起了下巴,她很欣赏他濒临崩溃的模样,“她如果死了,就是为你死的,是你把她逼到我这条绝路上来的!”
周砚山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邹尤现在在哪儿?”
张米莉:“我不知道。”
“我再问一次,她在哪儿?”
"我说,不知道。"
只是一个低头的瞬间,张米莉感觉到一只手死死卡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她在哪儿?!”
后背撞得生疼,呼吸顷刻被阻断。
张米莉的脸迅速涨红,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扭曲,疯狂,眼睛赤红一片,想要毁灭一切,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从容算计,甚至是带了点……杀意。
她被他掐得双脚几乎离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从胸腔里挤出笑音:“你猜啊……”
米莉的脸因缺氧而涨紫,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扭曲的笑,眼中是鱼死网破的快意。
“你对我……可真够狠的……”她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字句,眼球凸出,却死死盯着他,“但凡你对我……有一丝……手下留情……我也不会这样了……”
“你为什么不能冲着我来?!”周砚山嘶吼,“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啊!!”
张米莉还在笑:“你掐啊,用力……掐死我……你就永远……也别想知道……她在哪儿……”
周砚山盯着她这张曾经美丽、现在却这么扭曲的脸,火光在她五官上跳跃,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永远别想知道”这几个字面前,被硬生生拽住。
他突然松了手。
张米莉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住喉咙,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
周砚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不说?”
张米莉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仰起头:“我让人,把她带到城西的老崖去了,不过嘛……现在这个点儿,可能还没扔下去。你也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周砚山勃然大怒,扬起手就想一个耳光扇过去。
张米莉非但不躲,反而跪着往前凑了凑:“打啊!周总!你打啊!”
周砚山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豁出去、连疼痛和羞辱都不再在乎的女人,他知道,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恐惧了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放下手,一把抓住张米莉的手臂,将她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来。
“带路,现在,上车,我要去那个崖。”
张米莉被他拖得踉跄,她却哼都没哼一声。
周砚山拉开车门,几乎是将她摔进副驾驶,自己迅速坐上驾驶座。
他侧过头,盯着她,眼神幽暗如深渊:“张米莉,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你怎么对邹尤的,我会十倍、百倍地,还在你,还有你那个‘好弟弟’阿存身上。”
车子像离弦的箭,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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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崇石回国头一晚,在书房刚挂了电话,门就被“哐”地推开了。
辛棠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攥着几张纸,直接拍在他面前的桌上:“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买金矿了?”
辛崇石知道她这又是不经过同意就动他行李了,他无奈道:“姐,东西我自己会收拾,你能不能不要乱动。”
“我是你姐,有什么不能碰的,别转移话题,你快说,那么多钱花哪儿去了?”
“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放屁!家大业大更得省着!由奢入俭难你不懂?咱们可是苦日子里滚过来的,你忘了当年——”
“买都买了。”辛崇石打断她,直接把账单撕了扔进垃圾桶。
辛棠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嗓门更大了,“少糊弄我!说,这些裙子、项链、包,全是女人玩意儿,你买给谁的?”
辛崇石静了两秒:“买给女人,我爱的女人。”
辛棠一愣,火气瞬间没了,如果是为了追女孩子那倒也没什么,“真有姑娘了?哪家的,我咋一点不知道?行啊你,铁树总算要开花了,跟我如实招来。”
辛崇石垂下眼:“你见过的,也认识。”
“谁啊?快说!”
“邹尤。”
辛棠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怒意:“邹尤?!”
她声音尖起来:“辛崇石你脑子被门挤了?!你当年怎么说的,你说这辈子不会再回头,要让她后悔!现在呢?这又是哪出!”
辛崇石由着她吼,等她喘气的间隙,才很平静地开口:“嗯,是我说的。”
他起头,眼神里有种认命般的坦然:“你就当我又栽了吧。”
“你——!”辛棠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又栽她手里了,好啊,辛崇石你就是个猪脑子!天底下就她一个女人?你还说要报复她...”
“我看你还没报复呢就又爱上了,没错啊,你就是那种报复一个人还会爱上她的蠢货!”
辛崇石觉得她姐姐说的有道理,他确实就是这样了,没办法,改变不了,都是命。
起初,他也想过给她一些难堪,可慢慢地,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了。那些本应被恨意碾碎的画面,反而在反复的咀嚼中,越来越鲜活,越来越……令他着迷。
比起报复,他更知道如果邹尤如果会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胸口那块地方就会像硬生生被挖空了。
他说:“嗯,所以我想好了,这辈子,没别人,就是她了。”
辛棠胸口起伏,揉着胸口缓气。
“姐,还有,那账单你别生气了。”
“怎么,知道错了?”
辛崇石说:“不,那都是小钱,不值一提。有一件事,我不打算瞒着你。市中心那套江景平层,我买下了,会过到她名下,所以你别气那个吧,气这个。”
辛棠张着嘴,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差点没站稳。
“你……你真是……”话没说完,她猛地抬扶住额头,另一只手撑着桌子,闭了闭眼。
她简直两眼一黑。
辛崇石语气还是那种平铺直叙的沉闷:“所以请你,以后如果见到她,对她说话客气点,尊重她,不然我只会做出更让你无法接受的事。”
“我说话注意点?!辛崇石!你为了那个甩过你的女人,买了市中心一套房?!现在还要我对着她赔笑脸?!”
“不是赔笑脸。”他纠正道,“一家人,不能伤了和气。”
“一家人?!谁跟她一家人!”辛棠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是不是还要把公司股份也分她一半?啊?你是不是被她下了蛊了?!”
“她如果要的话,也行。”
辛棠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弟弟,此刻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她知道,他说到就会做到。
一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喃喃道:“没救了..你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