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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聪明 ...

  •   “我自己走?”
      周砚山脸上的还有点虚浮笑意,在她说出这句话时,散了。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黑沉沉的,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

      这么多年,他一步一算,一子一落。
      把所有的耐心、精力、情感都投进这局棋里,眼看就要把一切都圈进他亲手划定的疆域里。

      她现在让他自己走?
      怎么可能。

      从他决定落子的那一天起,他所有的“去处”,都早已与她牢牢绑死,这局棋,要么一起留在棋盘上,要么,就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抽身。

      周砚山一手虚扶着邹尤的椅背,一手搭在她肩上,这个俯身,看似随意却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离开了你,我已经无处可出。”他低声说,“就我们俩,不好吗。”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的,顺着发丝看她的耳廓,上面没有佩戴任何耳饰。

      “到了那里,我们只会过得……”光线不好,他突然看到她锁骨往下,一小片皮肤上,印着个很淡的痕迹?
      “过得……更好。”可更好都还没说出口。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她脖子上的这个印记是什么?!

      明明快消了,但还在。
      挺浅的,但他就是看见了。

      “……你的脖子……”他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那一点痕迹,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拉近,变得无比清晰刺目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的、不堪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过脑海。
      陌生的手,温存或激烈的触碰,黑暗中交缠的呼吸,还有她可能流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所有的想象都在一瞬间完成,快得让他来不及阻止,然后,那股窒息般的僵硬才缓缓退去,他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将手从她肩上移开。

      呼吸停滞了一瞬,又续上了。

      他不敢问,他甚至不敢问!

      周砚山带着怒气转身朝门口走。

      邹尤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就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很重,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为什么要锁门?”她问。

      他走回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

      “锁上了。”他说,“因为这样好,我们都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这样才安全。”

      邹尤看着那扇被锁死的门,“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利刺耳的声响,瞬间划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声音发紧,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看都不看她,只一昧地给自己倒酒,倒得很满,几乎要溢出来才停手。

      邹尤几步走过去,伸手要去拨开他:“让开。”

      他纹丝不动。
      她推了一下,没推动,倒是把酒推洒了,湿了他的袖口。

      他又把酒递到她面前:“喝了它,你喝了,我可以考虑让你出去。”

      邹尤:“我不喝,滚开。”

      周砚山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奇怪,像隔着一层雾。

      “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很低,嘴角却向上扯了扯,“你好像总是对我说这个字。”
      “十几岁刚到你家那会儿,你也这样。看不顺眼,或者我哪里没做好,你就指着门口让我滚。”

      他放下了酒杯,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那时候穷,身上穿的都是你家给的旧衣服,自卑,自尊心又强得要命,你说滚,我就真的滚了。那还是冬天,比今天不知道冷多少倍。”

      他目光飘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又收回来:“你让我滚,我一声不吭就走了,从这儿一直走,走了很远,十几公里吧...还是二十几?记不清了,就记得走了好几个小时,脚都冻麻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皮鞋尖,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双旧鞋。

      “我想,滚就滚吧,滚回我原来那个地方去。可走着走着鬼使神差的,又绕回来了,天都快亮了,才摸回大门口,蜷在台阶上,像个没人要的野狗。”

      对,邹尤想起来了,她以前是这样的。
      年纪小,脾气上来根本不管不顾,看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外人”尤其不顺眼。

      邹尤说:“就为了一句那么多年前的气话,你记到现在。”

      他说:“不止,其实我们每一次对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她好像很疲惫,眼下乌青。

      “还失眠?”他忽然问,语气关切,“在他身边也睡得不好吗。”

      邹尤警惕地看着他。

      “我一直睡不好。”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可怕。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在想,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认识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好玩的地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忘了我这个家里的大哥哥,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他叹了口气:“你年轻,漂亮,现在这个世道,外面多少坏男人,眼睛就盯着你这样的。他们接近你,能有什么真心?就像那个辛崇石,他那种人,从底层爬上来一朝有钱了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专一,等玩腻了,或者拿到他想要的好处了,转头就能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邹尤冷笑:“你想说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却像湿冷的藤蔓,缓缓缠绕上来:“对,只有我不一样。尤尤,只有我是真的为你着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不会骗你,也不会害你。

      “你没有图这些吗?”她说。

      周砚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话:“我?”

      “我为你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应该的?是责任,是本分,是看着你长大的情分,他们拿什么比?他们配吗?”

      “我看着你变的。从最早那个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与世无争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有野心,有胆量,敢想敢做。这中间每一步有多难,只有我知道,现在外面风大雨大,多少人盯着你,想把你拉下来,或者把你带歪,只有我会不惜一切护着你。”

      “怎么不说话?”他声音低低地压过来。

      邹尤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很会说话,很会花言巧语,到这套话,在精神病院对着邹远征也说烂了吧?把他弄成那样,再装好人去照顾他,把他害成那样,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法子来拖我下水。你这不是对我好,你说你护着我?可把我人生搅得一团糟的,不就是你吗?”

      周砚山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再次端起那杯酒,重新递到她手边:“你累了,喝了它吧,晚上能睡得好点,你需要休息。”

      邹尤:“你除了会让我喝,还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你想害我。”

      周砚山静静听完,杯口对准自己,仰头一口气喝完了那杯酒。

      空酒杯“咚”一声被杵在桌上,他用指节蹭掉下巴上的酒渍,“没有毒,你现在信了吧?”

      “邹远征的事,我认,是我做的。可你说我害你...邹尤,我怎么可能害你?”

      “邹远征要把你嫁出去,嫁给那个年纪能当你爹、玩死过两个老婆的老畜生!就为了换城南那块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他把你当什么?一个可以随便送出去的玩意儿!我动他,是因为他该死,他会毁你一辈子。”
      “我做的所有事,哪怕再脏,再见不得光,都是为了给你。我把所有会绊倒你、弄脏你的石头都踢开,哪怕我自己踩进泥潭里,你可以骂我,可以觉得我疯了,烂了,都行。”
      “但你不能说我想害你。”

      邹尤:“好,那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我有感情,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我好,你该做的,不是逼我喝酒,不是把我锁在这里,你该做的,是放我走,放我自由。”

      周砚山一步步逼近。

      “我让你自由?我没有让你自由吗,我那么珍视你……碰你一下都觉得是亵渎,怕吓着你,怕你不高兴,我把你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你说一句。”

      “我为你做了多少事?那些脏的、烂的、见不得光的,我全都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年纪轻轻就跟人同居!现在更出息了,跑到国外去乱搞,还带着这种恶心的痕迹回来。”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虚指向她领口:“邹尤,你有没有一点自尊?有没有一点自爱?!我把你当绝世珍宝一样供着,你呢?你就这么作践自己,这么糟蹋我的一片真心。”

      邹尤笑了,什么真心,听着就可笑。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打心眼里讨厌你吗?就是因为你这份无处不在的聪明。”

      “你那些小聪明,就是每次我往上走一步,你就得在我脚下放粒石子,不重,刚好够我滑一下,看我踉跄,你再来扶。所以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我最讨厌的就是心机重又自以为是的男的了。”

      周砚山想了想,说:“不喜欢也没关系,这辈子还长,我们慢慢耗。”
      他拽着她就要往楼梯口拖,“走吧,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我们先到瑞士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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