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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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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有点僵,张米莉还是硬着头皮把手里的资料往前推了推。
“我知道我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
她接着说:“邹尤私下接触王总、刘总他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又用另一个公司的名义签合同,条款,这么隐晦的手段,显然是要自立门户。你对她这么好,她却要脱离你,真是让人没想到。”
周砚山显得有些过于平静,只是看着桌上那些“证据”。
她抬起眼:“我这样说,还是往好听了的说,实际情况其实更糟。我真的不明白她怎么能这么对你,你为她挡了多少事,操了多少心?公司最难的时候,也是你一个人扛过来的,这些事,可能别人不知道,但我都看在眼里。可她呢?非但不知感恩,还想把你的心血都掏空。”
周砚山终于有了点反应:“你离职了,还能对公司的事这么上心,我很感激。”
他自顾自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他问她:“抽吗?”
看着他还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张米莉有些怨气地说:“我不抽。”
他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说:“不过这些事,我早都知道了。”
“你说她不知感恩,或许吧。”他弹了弹烟灰,火星在昏暗里明灭,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但我还是没办法把她想得太坏,她这么做,不过是想给自己找点安全感。”
“她小的时候,邹远征拿捏她就是用钱,虽然给的多,但都是给一下,收一下,让她永远活在惴惴不安里,后来回到我身边,我也有样学样,我以为我能做得比邹远征好,其实骨子里,都一样,就是想用钱控制她,约束她。”
“可能是我错了,我不该把她逼成这样。如果我给够她钱,给够她能让她觉得踏实的数目和自由,她又何必费尽心思,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偷偷摸摸自己去挣。”
张米莉的震惊几乎写在脸上,“不对吧?你现在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他这么为邹尤说话,那她辛辛苦苦去调查来的消息又算什么呢?
不过也是啊,她怎么会以为周砚山不知道呢。
他心思有多深,手段有多缜密,她跟在他身边这些年,难道没见过吗?那些曾试图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挖墙脚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他怎么可能对邹尤的动作毫无察觉。
他的包容,不,纵容,让她那些千辛万苦“搜集”来的资料,轻飘飘的,显得像个笑话。
不过,张米莉转念一想,她这个事可以说:“周砚山,你以为自己都心知肚明,那你知不知道她这次突然跑出国,说是去欧洲旅游,其实是奔着邹远征去的。”
周砚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米莉就知道他不可能对这件事还如此淡定,她紧紧盯着周砚山,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你说,要是她在那边,真从邹远征那里查出点什么,你该怎么办才好呢?”而且啊,还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她现在在阿姆斯特丹,碰见辛崇石了。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点?”
周砚山还是那副德行,声音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他开始赶客了:“说完了?说完了就出去吧,我还有事。”
她还不走。
他不留情面地说:“出去。”
张米莉看着他,他那副拒人千里、全然不想再听的模样,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意思了。
既然多说无益,她道:“那我走了。”
周砚山的目光落在不知哪份文件上,翻过一页纸,对她的告别,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转过身,脚步有些滞重地走向门口。
门关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
周砚山低着头,一动不动。
指间的烟,灰积了很长。
那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抚着胸口,收紧了手,不小心把衬衫都抓皱了,喉间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无比清晰。
又见面了,他们俩。
他猛地抬手,把烟狠狠摁进烟灰缸!火星骤灭,烟头被压得变形。
看来他还是看得太松,才会给他们机会,但他绝对不能容忍他们再一次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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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僻静河边的露天咖啡馆,邹尤和辛崇石坐在靠栏杆的位置,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红酒,两人之间的谈话已经停了一会儿。
黄昏时分,夕阳把水面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辛崇石看着对面的邹尤,觉得这场景像梦到过:“那时候,挤在城中村的房子里,夏天热得睡不着,听着隔壁吵架……怎么也想不到,许多年后,还能跟你坐在这种地方,安安静静地说话。”
邹尤慢悠悠地喝着饮料,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辛崇石:“如果我答应过你的事,都能做到。那你呢?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邹尤懒洋洋地问:“我怎么了。”
“你说过的。”辛崇石盯着她,“你说,要和我在一起,你还说,一辈子,怎么都不分开。”
他这么一副正经的模样说起这些话来,邹尤听了只想笑,她装作深思的模样想了想,“唔……我说过吗?不记得了啊。”
辛崇石的脸色沉了下来,“邹尤。”
这么大声干什么?邹尤放下杯子,抬眼看他:“你现在是在跟我大声说话?”
辛崇石立马换了态度:“不,我不是在吼你。”
她的脸色还是不好。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邹尤从桌上拿起了上午他给她买的新手机,手机卡也是新的,里面什么软件都要重新下载,她边弄,边说:“知道就好,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么大声说话,摆清楚位置。”
她这么说,他好像就更怕她生气,还想解释……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辛崇石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说的,辛崇石都有回应,邹尤发现他的口语竟然还不错,比读书时候好多了。
挂断电话。
他看向邹尤解释,“警察局打来的,让我们现在过去一趟。”
邹尤问:“是不是东西找到了?”说着,她就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不管是不是,都开车去看看。”
两人来到警局。
一名中年警官从电脑后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用带着口音的英文问是邹小姐吗?
邹尤上前一步:“Yes, that's me.”
警官点点头:“Someone called concerned for your safety, asked us to find you, and left a number so you can reach him.(我们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担心您的安全,拜托我们务必找到你,他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你可以打回去)
“Alright.Thanks”
其实邹尤从不记别人的手机号码,所以这几天也没能联系国内的朋友,想着可能是公司的人,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辛崇石,犹豫片刻,还是打了过去。
等待音在安静的接待处里显得格外清晰。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
一个平静的、低沉悦耳的男声,说的是中文:
“邹尤。”
电话那头传来周砚山的声音:“玩得怎么样,开心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急迫,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悠闲的意味。
怎么是他,邹尤很失落,也口无遮拦地表达了出来:“怎么是你。”
“那还希望是谁。”
邹尤只用指尖轻轻划着桌面的纹路。
“别人可不会有我对你这么上心。”
她不说话了。
他问:“还在英国?”
“在啊,玩得挺开心的。”她说。
电话那头忽然就没声了,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你忘了,你不在英国,不然我的电话怎么会打到这里。”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他抱怨:“邹尤,你撒谎还是不行。”
确实啊,邹尤也确实觉得自己真是蠢,怎么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一个人?” 周砚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
“跟朋友。” 邹尤答得很快。
“男的,女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的,还是女的?” 周砚山又问了一遍。
邹尤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那边坐着的辛崇石。
“女的。”她说。
电话里的气氛明显压抑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绷紧、拉拽。
又过了几秒,周砚山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
“现在就回来。” 周砚山不是商量,是要求。
邹尤立刻拒绝,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抵抗,“我说了,过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长得能让人想象出那边的人可能正握着手机,下颌线绷紧的样子。
“邹尤,” 他叫她的名字,“你不回来,我会死。”
邹尤呼吸一滞,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说什么。”
“他也死。”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一切动静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模糊。
邹尤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辛崇石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什么,”她说,“国内工作上的事,无关紧要,但还是打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