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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笨小孩 (一) ...

  •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周末。

      周砚山说自己明天要到国外出差,所以今晚想请邹尤一起吃顿饭,顺便过问下她最近几天的情况。
      刚好这个月的生活费被停了,邹尤还没吃到那家在江滩旁边新开的法国餐厅,既然有人请客,她自然是立马就同意了。

      周砚山的车就停在楼底下。

      邹尤下了楼,拉开车门,径直钻进了后排座位。

      他透过后视镜看她,“怎么不坐前面?”

      邹尤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因为你是司机啊。”

      周砚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行吧,大小姐。那您说说,想去哪儿吃晚饭。”

      “就这家吧,名字全是洋文的。”
      “叫什么?”
      邹尤:“我不会读。”

      周砚山只好看了眼她手机上的店名,设置了个导航,从这里过去大概要十五公里,不远,但有点塞车。

      邹尤正准备卧倒玩手机,人还没躺下呢,就在另一边的后座底下摸到一盒手提的礼品袋,她拿起来看了几眼,看这包装像是什么保健品之类的,因为上面烫金的标签写着什么“dna…改善记忆力”之类的。

      她坐起来,伸长胳膊把盒子吊到周砚山面前晃悠:“这是什么东西啊?”

      周砚山看了眼,打了个转向灯,准备变道:“澳洲的一个朋友推荐的,说是他们公司旗下最好的产品,适合学生吃,可以提高脑专注力。本来我是想等吃完饭,再让你提回去的。”

      “脑专注力?”

      摩挲着那盒保健品光滑的包装,邹尤脑子里突然闪过的某个二代朋友的经历——她那个朋友叫林嘉嘉,有天她去某个高端会所进行皮肤管理时,老板娘神秘兮兮地掏出一瓶粉色糖果,说是叫什么“仙女丸”,吃了能瘦成闪电还能白到皮肤发光。
      结果半个月后,林嘉嘉顶着一张浮肿且爆满痘痘的脸冲到她家哭诉。

      记忆里,林嘉嘉坐在椅子上,攥着她手腕反复念叨:“尤尤,我的脸可怎么办啊,我下个月还要去参加舞会呢……”

      邹尤问:“那…那个老板娘不得承担这个责任啊?”
      林嘉嘉气愤地说:“你可别提了!我才知道那个女人是受了我爸在外面生的那个私生女的指使!!!她知道下个月我要和justin一起跳舞,所以故意搞我呢。”
      “justin是谁啊?”
      “我们学校的校草。”

      “嗷嗷,不过你爸竟然还有私生女呢。”她惊讶道。
      “没错,那个女的还只比我小两岁呢。所以尤尤你可得记住,就算是认识的人,也可千万别吃她们给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入口的东西一定要慎重啊。”
      ……

      周砚山澳洲的朋友?他朋友这公司靠谱吗?说不定他是既想做个人情又想把她当小白鼠呢。

      想到这点,邹尤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双手环在胸前,翘着二郎腿,“周砚山。”
      “你还想让我吃这玩意儿呢?想得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周砚山专注开着车,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跳,心想大小姐可能以为是什么三无品牌,他解释道:“是家上市公司的产品,而且这东西只是鱼肝油。”

      “鱼肝油?就算这东西确实不错,但谁知道你送我的这一盒里边成分是不是安全的,指不定你已经偷偷摸摸地把里面的油全都换过了呢!还说什么补脑、提高专注力,这玩意儿说不定就跟那种慢性毒药一样,虽然短时间察觉不出来,但长期服用就会让人逐渐神智不清、越吃越傻,脑子不灵光的。”

      “到时候你就哄骗我,傻乎乎地把公司股权全都签给你,你就在旁边乐呵呵地数钱。”

      她甚至一口气还没说完,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扒着驾驶座椅背凑到他耳边说:“周总监好算计啊,兵不血刃就想干掉邹信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好让自己上位是吧?”

      邹尤温热的呼吸突然拂过他耳际,周砚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可惜可惜,你的这个计谋还没实施就被我给识破了。”

      周砚山叹了口气,无奈下了个结论:“邹尤,你这个人有被害妄想症。”

      “哼,少在这里给我装傻……”她话还没说完,车子突然“砰”地不知道碾过了是个什么的东西。

      周砚山踩了急刹。

      邹尤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冲。她原本扒着驾驶座的手瞬间收紧,还好周砚山几乎也是同时伸出右臂挡在她身前,她才没有冲到挡风玻璃那儿去。

      邹尤一把拍开他挡在前面的手臂,“还说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被我识破了你拙劣的伎俩后,恼羞成怒,看我没系安全带就故意想把我撞出去,报复我呢。”

      车载空调的冷风竟吹不散耳尖那点突如其来的燥热。周砚山缓过神,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邹尤。”他低沉的声音轻轻落在车厢里。
      “你能别总把我当成假想敌吗?”

      后视镜里,他的目光短暂地和她对上,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被她捕捉到多余的情绪:“我真没想害你。”

      邹尤重新躺回后排,刚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发现周砚山频频回头看她,她说:“从现在开始,到餐厅的这一路上,我俩谁都别理谁了。你给我好好开车,不然等下又来个急刹,我躺在这里真的会摔个狗吃屎的。”

      两人果真一路没再交流。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法国餐厅门前。

      里边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银质餐具泛着细腻的光泽。

      周砚山替她拉开椅子,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看想吃什么。”

      邹尤从头到尾扫了眼,指尖在几道菜品上轻轻一点,把她想吃的都点了个遍,但是意识到这么多吃不完也浪费,所以也就点到为止了。

      用餐期间,周砚山说他大概要在悉尼要待上一段时间,“不过我也会随时过问你的情况。”

      邹尤假装不知道,刚准备伸手去够高脚杯里的酒,“要去悉尼啊,跟我爸去么?”

      酒杯被周砚山不动声色地挪开,“你现在还是个学生不适合喝酒。”

      “你管得比太平洋还宽,别操那么多心了,好好去你的悉尼吧。”

      周砚山抬眼看她:“你虽然也成年了,但毕竟也还在学校念书,或许跟你说这些你会很烦,但我必须监督你,以后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就不念叨了,或许到那时候,我也就不那么招你烦了,但现在你还是得听我的。”

      “你还知道你烦呢?”她眯起眼,“没错,等我长大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仅仅是喝酒,我还要进入邹信里边把你从公司的核心管理层里给挤出去。”
      “所以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好像以为我爸愿意带你去悉尼就是准备要扶持你了,哼,你可千万别放松警惕了,我是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得逞的,劝你最好小心行事。”

      他忽然笑出声。

      邹尤:“怎么?不服气。”
      “没有。”他只不过是觉得她这副模样很灵动、很可爱。

      “还有,你好自为之,别总在我爸面前说我坏话,打我小报告。”

      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而且你不总说我是个老男人吗?要真等你大学毕业了啊,那会儿我都更老了,你行行好,放过一个老人成吗。”

      邹尤怔住了。她明明是很不客气地跟对面这个人说话的啊,但是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砚山,领带松散,袖口挽起,眼底盛着罕见的温柔。

      干嘛啊这是,她别过脸,小口小口吃着叉子上的肉。

      “但其实你误会了。我想跟你说的是,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创新乏力。老一辈的管理层太依赖过去的成功模式,但现在国内外这个行业都在被一些新的商业模式所冲击替代。”

      “我也从来没有对你不服气过。”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因为说不定,公司需要的正是你这种年轻人的新思维,而且我也知道你其实很有想法,是个聪明人。”

      周砚山忽然举起酒杯,嘴角噙着笑,“所以,为了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地把我踢出公司,你好好加油努力吧,好么。”

      邹尤愣在那里,看到他还想跟自己碰个杯,她后知后觉地拿起了旁边的果汁。

      玻璃杯相碰,声响清脆。

      她握着冰凉的果汁杯,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周砚山的动作,看着他仰头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邹尤突然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午后。
      那年她十一岁,邹远征突然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尤尤,爸爸问你啊,你想不想要多一个小朋友住到家里陪你玩呀?”

      年幼的她还不太理解:“住到家里?”
      “没错,他会跟尤尤一起同吃同住,尤尤也有个伴了,不会再孤单了。”

      她不觉得孤独啊,她猛地摇头,“不要不要,为什么啊,不是已经有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再多一个小孩。”

      邹远征突然笑了,捏了捏她婴儿肥未褪的脸颊,“因为尤尤不聪明,是个笨小孩。”

      邹尤至今能记得那是个灰蒙蒙的冬日黄昏,窗外的枯枝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十一岁了,并非什么都不懂,当时的她抬头看着邹远征,觉得他的笑依旧很温柔,但却好陌生啊,就跟商场橱窗里那些塑料模特的微笑一样,生硬、空洞、不达眼底。

      她拒绝了,他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问她的意见。

      没过多久,周砚山就来到了她的家里。
      这一年,他十八岁。

      在这之前,邹尤其实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笨的,因为她也得过很多奖状,经常被老师夸的,只是随着年龄增长,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而已。

      相比起她,邹远征对周砚山就显得很严格了。每次考试都会给他目标,达不到就得跪下反省。

      记得有一次,期中考试完。
      她回到家,看到周砚山跪在木地板上,不仅要跪着,邹远征手中的戒尺还“啪”地一声重重打在他掌心。

      “这就是你的水平?”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中的戒尺又高高扬起,“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做不到就要怎么样?你说!”

      当时的她面对周砚山还很是得意,耀武扬威的,因为她以为那是父亲对她的宠溺。

      如今她也十八了,到了周砚山第一次到邹家的年纪了,但她远没有当时的他那么优秀,没办法做到给父亲长脸。

      而她也逐渐意识到,原来她才是被放养的那一个。

      父亲温柔的放纵就像山脚下的游乐场,让她不必登高,因为她从未被寄予厚望过能看到远处的风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笨小孩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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