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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帮扶计划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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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修结束后,邹尤还没走出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梧桐树下,透过半降的车窗可以看见驾驶座上那位打扮精致的女人。她一头大波浪卷的棕发,正低头玩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肤色更白了。
邹尤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书包往脚底下一塞,“莉莉姐,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呀?”
陈米莉抬起头,把手机往中控台一扔,立马笑脸盈盈道:“来了啊。这不是因为你爸大后天又要飞去悉尼嘛,这次他没让我跟着,只叫了周砚山。”
“什么?”她震惊,“你作为他的私人秘书,他竟然不带你,而是带周砚山?你说他怎么想的啊。”
“没办法,他说这是公司的核心业务,我暂时还不能接触。不过不去也行,我正好可以休息几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小长假了。”
“周砚山他凭什么啊,他以为他是谁啊,我爸也是,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
莉莉握着方向盘,启动了车,见邹尤反应这么大,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啊,别激动,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先系好安全带。”
她扯过安全带,嘴里依旧说个不停,“这么多年,我爸还是头一次让他跟着一起办公,接触的还是核心业务,看来他老人家挺认可他的啊,还说你是外人,难道周砚山就不是了吗。”
“我从十七岁就跟在你爸手底下做事了,我很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他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做的每个决定,肯定都有他的道理。你放心吧,昂。”
邹尤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很震惊,他竟然说你是个外人?怎么,难道他已经把周砚山当他亲儿子了呗。”
莉莉笑了笑,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长发。几缕发丝粘在她鲜艳的唇上,她伸手拂了拂,“你年纪还小,你爸却已经到要退休的年纪了,他现在自然十分需要一位能干又信得过的人来接手一些项目,周砚山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邹尤别过脸,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昏暗的车厢里,莉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她想到了什么:“对了,莉莉姐。”
“嗯?怎么了。”
她说:“你以后就算接人,也要记得随时锁好车门啊,你长得这么美,万一有些坏心思的人直接拉开车门向你问联系方式怎么办?”
张米莉转过头,唇角微微扬起,“好,我记住了。谢谢我们尤尤贴心的叮嘱。”
邹尤回到公寓。
这是邹远征给她在学校附近购置的一套大平层楼房,平时就她和一个阿姨住在这里。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阿姨立马迎了上来,“尤尤回来啦?今天夜宵煮了你爱吃的粉。”
邹尤:“啥粉哇。”
“螺蛳粉。”
“哦吼,没放酸笋吧?”
“没放的。”
她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餐桌旁。碗里红汤翻滚,虎皮鸡爪沉浮其间,炸蛋吸饱汤汁后边缘泛起金黄酥脆的蕾丝边,馋的就是这一口!
心满意足地吃饱喝足后,邹尤四仰八叉地卧在沙发上看综艺,综艺里的嘉宾摔了个四脚朝天,她笑得差点把怀里的薯片撒一身。
阿姨正好端着一杯喝的过来:“尤尤,来把这个喝了,早点休息了。”
邹尤问:“这是什么啊?”
“这是周先生前不久特意买的安神茶,说是喝了可以给你调理作息,改善失眠的。”
“周砚山买的?”邹尤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倒掉倒掉!”
阿姨端着杯子进退两难:“可是…”
“阿姨这你就不懂了吧。”邹尤突然来了精神,盘腿坐起来,顺手把综艺节目按了暂停,“我跟他将来啊,铁定要上演一出像古代大宅门里子女争夺家产的宅斗大戏!就比如说啊,他是那个老爷的私生子,虽然说他也不是私生子……顶多算是个没身份的养子。”
“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啊,并且,还是唯一的。现在我爸正好要退休了,他又老给我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说,他能安什么好心么?”
阿姨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尴尬地笑了两声:“那行那行,那我倒掉。”
邹尤咬了口薯片,心想她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太被动了,万一周砚山再打她几个小报告,邹远征必定觉得她就是个不学无术、无药可救的废材,所以她不能再这么不争不抢了,她必须拿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
第二天到学校。
邹尤听这堂数学课听得特别认真。
但是嘛……因为她前面落下了好多课程,这个老师解题的时候嘴里又念着‘这么简单的步骤我们就跳过’,好了,这个简单的步骤就是她不会的。
一直到做题的时间结束,她都才做了一半而已。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那好,这个选择题就从第三组左边这一列回答吧,按顺序答,答错的站着听课!讲了那么多遍了,再不会的,自己反省反省。”
邹尤飞快地数了数自己的位置—第7题。还好,巧了,她刚好只算到这一题。
前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回答完了。
轮到邹尤的前桌,是个男生。
老师问:“第六题选什么?”
前排的男生支支吾吾地站起来,“我、我不会...”
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课桌上,“站着!好,我们其他同学一起大声地告诉他这道题选什么。”
班里其他学生异口同声:“选~C~”
邹尤心想,这老师还这样搞呢,让其他同学这么大声地说干嘛,搞得好像羞辱仪式一样。不过,轮到她的下一题也是选C呢。
结果这老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突然又说:“李士杰,这样吧,再给你次机会。你看第七题选什么?”
李士杰从刚才站起来就开始瞄了他同桌的答案,于是现在回答眼神都变得坚定了,备有信心地说:“C!”
老师:“嗯,总算是答出来了,你坐下吧。”
邹尤整张脸直接皱在了一起,我靠???还能这样???那她怎么办啊,她根本不会第八题啊!!!也没算啊!
男老师:“下一个,第八题。”
邹尤站起来,她看着这四个选项竟然都不知道该蒙哪一个,那就搬出她的必杀计把。
启动顺口溜:“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参差不齐选D/C,同长为A、同短为C。”
看着题目,她想着就赌一把吧:“C。”
“嗯……”这男老师还停顿上了,就当邹尤以为自己还真是个运气很好的小女孩,蒙对了的时候,数学老师用冰冷的声音说,“错了,你站着吧。”
完了,她也要迎接羞辱仪式了。马上其他同学就会异口同声地用拉长尾音的声音告诉她正确答案了。
就像这样:“选~A/B/C/D~”
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哎,这老师又换了种单人的羞辱方式。
“她同桌,辛崇石,你来告诉她正确答案。”男老师说。
邹尤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辛崇石。他缓缓站起身,邹尤这才注意到他个子还挺高,比自己高了不少。
辛崇石站姿笔直得像棵青松,声音很平稳:“选A。”
老师点点头:“对,坐下吧。邹尤你站着。”
邹尤咬了咬嘴唇:“老师,那我怎么没有多一次机会呢?刚才李士杰不都有呢。”
老师瞥了她一眼:“行,第九题。”
邹尤立刻转头看向辛崇石,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拼命眨动,试图传递求助的信号。可辛崇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课本。
“第九题...”邹尤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的视线在辛崇石干净得可怕的课本上徒劳地搜寻着。
她这个同桌,怎么都不在书上标正确答案的啊!
好吧,那就再赌一次,邹尤说:“选B。”
老师的语气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讽刺,“继续站着吧。行了,我们其他同学一起大声地告诉她这道题选什么。”
好嘛,属于她的集体羞辱仪式虽迟但到。
其他同学:“选~D~”
对完答案,数学老师开始在黑板上讲题了,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邹尤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突然听见后排传来一个细弱的女声:
“老师...邹尤挡着我们看黑板了...”
老师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邹尤,你带上书到教室后面站着。”
行吧,到后面就到后面。
邹尤抱着课本慢吞吞地到教室后面,又悄咪咪地往右边挪,靠近了李成阳他们的位置。
李成阳立刻咧着嘴冲她笑,拍着自己的座椅靠背,露出一排白牙:“来,要是站累了就靠这儿上歇会儿。”
邹尤翻了个白眼。
他又挤眉弄眼地说:“一会儿要是轮到我们组答题,哥也故意答错,陪你一起罚站。”
“用得着你陪么?”邹尤忍不住笑出声,“而且你那是故意的吗?你本来就不会好吧?”
“那怎么了。”李成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指了指自己同桌,“我有好同桌啊。”
邹尤:“……”
说到同桌,对了,她的同桌在干嘛呢?邹尤的目光越过一排排低垂的后脑勺,落在辛崇石的背影上。
他好像也没怎么认真听课。因为他正看着窗外。
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远到仿佛穿透了玻璃、树影,甚至整个夏天。
李成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突然压低声音:“你那同桌啊...真是个书呆子,也不知道帮帮你。”
她无所谓地说:“人家没有要帮我的义务呀。”
邹尤说完,靠在教室后墙的阴影里。
窗外,外头阳光甚好,树木葱郁。
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像蚂蚁般密密麻麻爬行,老师的嗓音忽远忽近,融进窗外聒噪的虫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