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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五个故事 ...

  •   方岁出身普通,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七岁前也算生活的幸福,虽然说不上衣食无忧,但父母安康,兄弟和睦。

      七岁那年弟弟出生没多久,就遇上百年难得一见的旱灾,家家户户颗粒无收,开始有人卖子卖女以获取钱财换去食物。方岁的父母一开始没有这个打算,可日子久了就实在支持不下去,一直这样,别说刚出生的孩子,就连家中的大人也熬不过去。

      方岁的父母商量了一晚上,最终决定将方岁卖出去,以换取其他人生存下去的机会。就这样,方岁以一贯铜钱卖给了专门做这门生意的人牙子。

      那个时候的方岁已经记事,他不懂得恨这种情感,只是和家人分别十分的难过,可他再怎么哭,父母还是将他卖了,拿到钱的那一刻,眼眸已经没有对卖孩子的悲伤,只有活下去的喜乐。

      方岁这个年纪其实不好被人看中,人牙子买他也是因为价钱便宜,将他买下后不管不顾,想起来就喂点稀粥,想不起来方岁便只能饿着肚子。

      时间久了,同方岁一并买回来的孩子也知道方岁是个容易欺负,便经常抢他的食物,本来就饥不饱腹的方岁更加的瘦弱,在一堆孩子中更是不起眼的存在,人牙子买来的孩子多,自然也不会管其中一两个。

      人牙子每日就会将他们带到街上,将他们当货品一样摆卖。

      方岁蜷缩在角落,饿的两眼发白,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脏臭不已,来往的人都不会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突然一辆马车停下来,要知道用的起马车的不是达官贵人,也是不缺钱的,人牙子以为来了生意,兴奋地将长得好看的孩子拉到跟前,可马车上的人没有下来,只是伸出一只手撩开车帘。

      方岁也忍不住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只在阳光下白的发光的手,他没读过书,只知道这手很漂亮。

      也不知道马车里的人跟随身的小厮说了什么,那仆人走到旁边一家卖包子的小贩前,说了几句,小贩就高兴不已,紧接着小贩将热腾腾的包子拿过来,“贵人说请你们吃包子。”

      卖包子的小贩将包子一个个分给他们,包子有肉有素,方岁运气好,分到了肉包子。小贩分完包子后就去马车领了钱走了,马车还停在那里。

      方岁捧着热腾腾的包子,包子冒着白色的热气,他却舍不得吃,一直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其他小孩狼吞虎咽吃完手上的那个包子,和往常那样想抢方岁手上的包子。

      方岁不肯给,那几个孩子就开始动手,最终一个完好的包子被撕碎,四分五裂被抢走。

      人牙子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制止。

      那只手又再次掀开了车帘,和仆人说了什么,那仆人又买了几个包子走过来。

      几个小孩围了上去,目光炯炯看着他手上的包子,可这次仆人没有将包子分给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方岁面前,将包子递给他,“我家少爷人好,这些是给你的,你赶快吃。”

      方岁一开始不够胆伸手拿,直到那仆人将包子塞到他手上,在其他小孩虎视眈眈的视线下,将包子吃完,吃完一个之后,仆人又塞了一个包子,直到他吃不下,那仆人才离开,等方岁再抬头,那辆马车早没了踪影。

      一直到方岁十二岁,人牙子里买来卖出的孩子换了几波,他还依旧在。

      人牙子骂方岁是赔钱货,整天对他非打即骂,方岁却很庆幸自己没有被人买走,他心里一直默默希望能和马车的主人再次遇上。

      这一天,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人牙子的摊口。

      “客人,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多少岁的,我这里都有,保证听话。”人牙子说的口水干了也没有回应。

      方岁眼睛直勾勾看着马车,看到马车里的人伸出的手,他的心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间,随后便是急剧的跳动。和他记忆里的一样,马车的人没有出来,只是吩咐小厮打扮的人买来包子分给他们。

      马车没有在原地等,很快就离开了。

      小厮将包子一个个分给他们,目无表情,方岁想知道恩人的名字,那小厮也没有听到似的将包子塞到方岁手上就继续给下一个,分完后就离开。

      方岁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遇到那辆马车,可接连几天,马车在同样的位置停下,同样小厮打扮的人将买来的食物分给他们。

      终于有一天,方岁找到机会,趁人牙子不注意,冲到了马车面前,马车周围都是带刀的护卫,在方岁靠近马车的那一刻,将方岁当成刺客,拔出刀砍向了他。

      “住手。”一道平和有力的声音制止了他们。

      方岁被近在咫尺的刀锋吓得脑袋空白,在心里准备已久感谢的话也忘记说了,就这样直愣愣看着马车,有帘子的遮挡方岁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但那人伸出了手,那只手苍白的没有颜色,骨节分明,好看的似乎与方岁记忆里的手重合。

      那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递出来一样东西,让小厮交给方岁。

      方岁接过后,马车便绕过他走了。

      方岁打开油纸,发现里面是造型精美的糕点,但糕点最后没有进方岁的肚子里,而是被人牙子全部拿走了,人牙子还用鞭子打了方岁一顿作为惩罚他私自逃跑的行为,告诉他,“你不要痴心妄想了,那些贵人就是想要人,也不会看上你的。”

      方岁很难过,说不上是因为人牙子的这番话还是被误解的意图,他只是想为多年前的救命之恩向恩人道谢,没有那几个包子,他可能也活不到现在。

      被打了一顿的方岁也听进人牙子的话,第二天那辆马车再来,他也不会贸然上前,只敢接过包子的时候远远看一眼。

      几天后,方岁的伤疤开始结疤,红褐色的疤痕在瘦的只剩下骨头手臂更加突显,派包子的小厮注意到他手上的上,吃惊的“咦”了一声,多看了方岁几眼。

      小厮回到马车那里,似乎跟马车里的人说了什么,一边说一边望着方岁的方向。

      没多久,马车里的人便下来。

      方岁终于看到恩人的样子,和他想象的那般,身长玉立,眼眸似明月般承载着柔和的光辉。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位气质出众的公子会走到方岁面前,蹲下身子,撩起方岁那肮脏破旧衣袖,看他手上的伤势。

      方岁想收回手,却被他轻声哄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方岁不是怕公子伤害自己,而是怕他玷污了对方。

      公子命人回到马车上,拿了一些外敷的伤药,亲自为方岁受伤的手上了药,叮嘱他最近不要碰水。那药清清凉凉,很舒服,方岁很喜欢这种感觉。

      临走前,公子还给了一些钱财给人牙子,让他不要再打方岁。

      晚上的时候,人牙子又带回他底下的一群孩子回到破屋,破屋有两个房间,一个大的,是人牙子独住,另外一个小的,则关着他买来的孩子。

      因为房间小,有什么动静也瞒不住。

      “你们看,我拿到了什么。”一个和方岁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突然神神秘秘拿出一枚玉佩对其他人说道。

      “哇,你是哪里寻来这物件?”

      “我捡到的。”

      “哪里捡的?”

      男孩推了一把贴他太近的人,“你管我哪里捡的,有了他,我就要能为自己赎身,回到我父母身边。”

      “切。”被推的人不满道:“怎么可能是捡的,我都看见你是从今天过来的那个贵人身上拿的。”

      贵人。方岁一下子便猜到玉佩的主人是谁了。

      “你们不准说出去,不然我打死你们。”男孩是人牙子一年前买回来,性子暴躁,经常欺负比他弱的孩子,在屋子里的基本被他打过 ,这样一威胁,果然没有人再出声。

      夜深人静时,方岁睁开眼,一双黑眸在暗夜里黑的发亮,察觉其他人都睡了,才起身放轻脚步来到男孩身边,从他身上拿走那枚玉佩。

      那玉佩和公子给他涂的药一样,冰凉舒适。方岁将玉佩握在手上看了又看,决心要物归原主。屋子太小,藏不住东西,一旦被发现,玉佩就不会在他手上,所以唯一的机会也只在今晚。

      方岁跟人牙子撒谎,说肚子痛。

      由于方岁在人牙子这很多年,性子也老实,人牙子没有什么戒心就放他出房子,让他去解决。

      方岁趁这个机会跑了出去,跑了很久才跑到白天所在的街道,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恩人姓名,住哪。

      深夜的街道不像白天那样热闹,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方岁就这样一个个拍门,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公子的下落,很多人见方岁一身破烂都不理他,脾气不好的还会对方岁拳打脚踢,以报扰人之仇。

      方岁找不到人,也不能回去,一连几天都东躲西藏,只为等到恩人再次出现。他身上没有钱,几日下来颗粒未进,只能喝水充饥,有时候饿的受不了,就咬自己手臂几口。

      终于三天后,他再次遇到那辆马车。

      “公子。”方岁将玉佩放在手心,双手奉上,还没解释玉佩由来,就被小厮抢过玉佩,一把推到地上,指着鼻子大骂,“好啊,我家公子好心给你吃的,结果你居然偷了他的玉佩。”

      “不是的。”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狡辩,不给你点教训也不行。”小厮招来护卫,“给我打他一顿。”

      护卫都是身强体壮的男子,每一拳都打的很重,很快方岁口鼻便出血,五脏六腑都痛的不行。尽管这样,他还是望着马车,期待那人下来,想亲口解释玉佩不是他拿的。

      “算了,子忧。”

      “停下。”小厮才让护卫住手,“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不然打断你的手脚。”

      “不是我。”方岁用手擦着脸上的血,就是怕他的恩人万一从马车出来见到他这幅样子被吓到,可血越擦越多,尽管用上身上的衣服,也擦不完。

      见实在擦不干净,方岁才愣愣地放下手,低着头,“是另一个人拿的,我只是将它拿过来还给公子。”

      小厮意识到冤枉错人,“那你不早点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方岁摇了摇头,见马车没有动静,意识到那人可能不会见他,于是撑着满身伤痕的身子跑了。

      方岁没有地方可以去,他本来就没有想过逃跑,毕竟是人牙子花钱从他父母买走他,所以方岁在还完玉佩后主动回到人牙子身边。

      人牙子本来想打一顿方岁作为教训,可看到他身上已经满身伤,再打下去人就没有,才没有动手,不过他也没有找大夫替方岁看伤,只是将他关回屋子,任由他自生自灭。

      而其他同伙,本来就跟方岁交情不深,加上方岁偷拿玉佩,对他更是冷漠。

      方岁回去之后很快就发起高烧,一开始还觉得浑身难受,很快就感觉浑身轻飘飘,睁眼也只看到白茫茫一片。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屋子很安静,也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

      恍惚中,有人给他喂了点水,方岁不知道是谁,但他还是跟那人说了声谢谢。

      那人没有回应他,或许是回应了,但他听不到。

      方岁问那个人,能不能让他再看一眼月亮。屋子有个小窗,很小,用木栏围着,从窗能望到外面的月亮,即使方岁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但他还是想看一眼。

      那人依旧没有出声,只不过方岁感觉身子被移动,停下之后那人抬着他的手,带他摸了摸熟悉的木栏,让他知道已经在窗那里。

      “谢谢。”方岁无力靠在窗栏,睁大眼,还是什么也看不到,渐渐他感到疲倦,缓缓闭上眼,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

      方岁已经他会死,可没想到再次睁眼,他已经换了一个屋子,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这里的摆设一切都富丽堂皇。

      在他对陌生环境害怕不安的时候,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轻声说道:“你醒了。”

      方岁呆呆看着眼前的人,以为是他的幻觉。

      可那人伸手轻轻碰了方岁的额头,即使很短暂,但方岁感觉到这人是真实的。

      他的恩人又再一次救了他。

      并且恩人还因为玉佩的事给他道歉,解释玉佩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方岁想,恩人是个很好的人。

      恩人问方岁能不能原谅他,方岁想也没想点头了。

      恩人让方岁在这里养伤,他已经从人牙子手上买下了方岁。

      临走前,恩人告诉方岁他的名字——宗政怀。

      即使方岁什么也不懂,也听过这是二皇子的名字。

      方岁被留了下来。

      伤好了之后,宗政怀有问过方岁什么打算,方岁只会呆呆地摇头,于是他留下来当了府上其中一个下人,和其他下人不同的是,方岁没有卖身契。

      后来,方岁知道恩人是不受宠的二皇子,上有皇后生的孩子压着一头,下有得宠妃子生的三皇子争宠,他想为恩人做点什么,于是提出要习武,本意是留在恩人身边保护他,可方岁练习武功的年纪已经太大,也没有天赋,武功平平,连普通的护卫也比不上。

      恩人身边有很多人,其中方岁最羡慕的就是绪千,他是恩人身边的幕僚,总是能在恩人身边,与恩人同出同进。

      但绪千似乎并不喜欢他,每次方岁都能感觉到绪千看到自己时投来的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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