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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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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康乐出生富商之家,从小锦衣玉食,每日做的事情就是和一群同等地位的公子吃喝玩乐。
今日,一个长相圆润姓陈的公子说带来了新的玩意,一定让大家叹为惊止。
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他带来的神秘玩意上。只见一块价值千金的布料盖在四四方方,中间凸起的物件,偶尔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极轻的声响。
“是什么啊?”这群富家公子平时都是斗蟀,摇股子,投壶,来来去去早已玩腻,今听有新的乐趣,大家迫不及待催着让他快掀开谜底。
“这是我耗了百两白银寻得的有趣玩意。”陈公子一边慢吞吞说着,一边掀开盖在笼子上的布,“名叫百鸣鸟。”
一看是只鸟,大家的兴趣顿时减去不少。
“只是一只鸟,有什么新奇的,天上飞着都是。”柴康乐略带讥讽道。平时他就和这个人关系不好,一有机会便趁机落井下石,“将一只鸟吹捧那么高,要不改天我叫家丁打下来几只送你府上。”
换做平时,这位陈公子早就气得面红耳赤跟柴康乐吵起,现在他却轻飘飘扫过柴康乐一眼,自信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鸟。”他拿出一个小巧的勺子和锦囊,用勺子从锦囊里挖出一些鸟食,逗着笼子的鸟。
小鸟吃完后,便开口,声音清脆动人,虽说不上多好听,但胜在奇特。刚才不感兴趣的公子们又重新围了上来,纷纷夸奖。
陈公子得意的看着脸色难看的柴康乐,“柴康乐,这有趣的鸟你能让你的家丁给我从天上打下来几只吗?”
柴康乐自觉失了脸面,坐不住,早早离去。
他要找一样比那只鸟更有趣的东西打姓陈的脸。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没有选择回府,而是在集市在找,找了一圈又一圈,走累了也没有让他满意的。
就在柴康乐打算打道回府时,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如空山幽谷般清亮动人的琴音。
柴康乐跟着声音来到一家花楼,那里人来人往,都是一些男男女女相互搂抱在一起进行亲密之事,偏偏在这种□□荒诞的环境中,一个格格不入的青色身影在角落独自抚琴。
柴康乐靠近一听,这正是他想找的。当即就问那个男子愿不愿意跟他回去。
柴康乐走红的脸蛋加上兴奋的神色,和那些前来寻欢作乐的人别无两样,让易舟一下子就误会柴康乐的意图,当即停下手,冷冷瞪了他一眼抱琴离去。
人走了没关系,能在这里的都归花楼。
柴康乐叫老鸨,问怎么样才能带易舟离开。
老鸨看得出柴康乐是有钱的主,于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易舟家道中落的身世。
柴康乐不耐烦地打断老鸨,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故事,于是让老鸨直接开价。
就这样,柴康乐花了一千两带着心不甘情不愿,一脸悲苦的易舟从花楼出来。
既然要在那群人面前表现,自然要将易舟装扮好。于是柴康乐先带易舟去了成衣店,买了几套适合他的衣裳,又去了乐器铺,让易舟挑选喜欢的琴。
易舟看着一把把的古琴,这些都是他在花楼从未见过的好琴,可他却高兴不起来,正为他未知的将来而感到悲伤难过。
“你喜欢哪把琴,随便选。”柴康乐大气说道。他想,选的琴好,弹出来的曲子好听,他就更有面子。
“何须花费这么多心思。”易舟愁容满脸。这种手段他在花楼见得多,不过一般来的客人哄那些姑娘都是带一些好看的珠钗宝玉,只不过在他身上换成琴罢了。
他将柴康乐话当成哄人的意思,却不成想柴康乐用那双黑白分明,单纯的眼眸看着他,真诚地说:“你的琴声好听。只要好听,一切都值得。”
柴康乐被柴康乐的话感到动容。他以为柴康乐是他的知音人,连带表情也柔和不少。
在众多名贵的琴中,易舟挑选了一把最便宜看出来最普通的琴。
柴康乐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道:“这把真的可以?”万一琴不好,这人弹不出好听的曲子,这面子就拿不回来了。
“嗯。”易舟手轻轻拂过琴弦,只要有琴,他的手就能弹出世间动人的曲子。
听到易舟肯定回答,柴康乐当即买下这把琴,易舟就这样抱着琴跟着柴康乐去见人。
柴康乐带着易舟过去的时候,那群公子哥儿还还没散去,一看柴康乐折返回来,纷纷打趣道:“呦,柴少刚刚去哪了。”
易舟看着这群锦衣华服的公子们,便察觉到不对,听到柴康乐说“我带了个新鲜的玩意过来,给你们大家瞧瞧。”后更是心灰意冷。他一个人在柴康乐眼里原来只是个“玩意 ”。
柴康乐自然不会理解易舟的心理变化,他兴冲冲催促易舟弹奏一曲。
易舟抱着琴,冷冷看着他。
“你快弹啊,刚刚不是弹得挺好的嘛。”柴康乐不明白为什么易舟像个木头样,琴不弹就算了,说话也不说,那群人有人打趣道:“柴少,你不会说这个哑巴就是你说的那个新鲜玩意吧?”
“哈哈哈。”他们哄笑一堂。
柴康乐自觉脸面丢失,气上心头,正好有人说,“既然没有用的东西,不如废了算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弹不弹?”柴康乐自小被人捧着长大,何时像现在丢脸过,现在那些人的笑声在他耳里变成锋利的刀刃,在收割他的理智。
见易舟依旧抱着琴不动,他也生气了。柴康乐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将易舟的手按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弹不弹?”
易舟闭上眼给了他回答。
柴康乐举起石头,狠狠砸向易舟的尾指,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易舟的手指也变得血肉模糊。
再看易舟的脸已经布满冷汗,咬得牙都出血,那群公子还在欢呼叫道:“做得好。”
“不听话的玩意就该好好教训。”
尽管这样,易舟另一只手依旧抱着琴不肯放。柴康乐看着易舟这幅样子,难得起了一丝愧疚之心,告别那群人带着易舟去看大夫。
可他砸得太重,手指医好也留下后遗症。
后来,柴康乐再也没有听过易舟弹琴。
他也不知道将易舟如何处理,于是安置在府上一个偏僻的后院,时间久了就忘掉易舟的存在。
如果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他们要举家搬迁,要去往京城找一个亲戚,遣散家中仆人时,柴康乐还想不起来易舟。
三年未见,易舟的样子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出色,只不过气质从一开始的清冷变成生人勿近的冷漠。
柴康乐还是听闻管事说起易舟不肯拿钱离开,才想起他,现在再见易舟,想起当初对他做过的狠事,柴康乐心中内疚,关心问道:“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托公子的福,可好。”
柴康乐听易舟这么说,反而更加愧疚,他命管事拿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易舟手中,“这些银两你拿着,重新过新的生活。”
“易舟已是公子的人,谈何新生活。”
柴康乐只想将人打发走,“我让你走你走便是了。”
易舟怀里抱着一把琴,当他抬手抚摸那把琴时,宽大的衣袖露出那只手,那只好看又不完美的手,最后的那根手指微微扭曲,柴康乐一下便认出那是他打断的那根。
易舟没有责怪柴康乐当初做的坏事,而是轻抚着琴弦,“公子说我的琴声好听,从花楼赎下我,易舟便是公子的人,如今公子要易舟离开,易舟无依无靠,又能去哪?”
柴康乐嘴唇微动,道歉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既然易舟要跟着,柴康乐也应许了。
就这样,他们一家加上几个下人一同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打算去京城投靠当大官的亲戚。
可灾祸多流寇,去到中途,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连同马车一同被抢走,祸不单行的是,柴康乐的父亲被气病卧床没多久就死了,他娘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下人见柴家没有钱,各自散去,到最后留在柴康乐身边的只有易舟和一把不值钱的琴。
柴康乐也很意外易舟为什么不跟着离开,可易舟却说:“相遇之恩,永世难忘。”
柴康乐是一个富贵家里长大的少爷,什么活也干不了,身上的钱财被抢过,唯有靠易舟每日出去找些计活维持生存。
柴康乐感动不已,看着易舟认真发誓,等到了京城,找到亲人投靠,他一定会好好回报易舟。
易舟当时笑而不语。柴康乐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易舟不信他的话,但日夜的相处,他已经喜欢上易舟,对易舟也非常的依赖。
柴康乐的父亲临终之前,写下了一封信,信里的内容大概描述了他们一家的遭遇,以及托付京城的亲戚好好照顾柴康乐,有了这封信,柴康乐就有了以后安生立命的保证,所以他一直将信藏的很好,生怕丢了,这件事易舟也看在眼里。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还没来得及找人,柴康乐却病了。
柴康乐病的很重,易舟只能将他安置在一间无人居住的破庙。
柴康乐病了很久,依旧没有好转,他害怕有一天会像他的父母那样死去,哭着对易舟说:“易舟,我不想这么快就死,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想和你过完一辈子。
易舟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不要怕,你会没事的。”
后来,柴康乐不知易舟哪里来的钱,买了一副药,看着热气腾腾的药,他的眼泪流下,换做以前,他一定不会喝这么苦这么臭的药,会向爹娘撒娇要好吃的甜点,才肯喝药。
可现在这样一副药,在这身无分文的时刻,显得尤为重要。
“易舟,你哪里来的钱?”柴康乐知道易舟身上没有钱,他看着好看的易舟,生怕他又走回以前的旧路。
“我......”易舟迟疑的回答让柴康乐更加不安。
“你说啊。”
“我将琴卖了,对不起。”易舟移开视线,一副不敢看他的样子却让柴康乐松了一口气,可当他喝第一口药,闻到不属于药的那股血腥味时,他的心又提起来,“这里面加了什么?”
“你不想知道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
柴康乐因为易舟的举动,不想再拖累他,既然他走不动,就拿出信,让易舟去找那个亲戚,交代他现在的情况。
易舟郑重收好信,并保证会回来找他,
可柴康乐在破庙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易舟回来。
无奈,他只能找了一根棍子,撑着病重的身子去找易舟。
他找了很久,每走一步都似乎耗尽他剩下无多的生机,终于让他在一处装修贵气的酒楼看到了易舟。
此时的易舟像变了一个人,他穿着以前柴康乐才穿得起的上等丝绸做成的衣裳,一举一动都有世家公子的气度。
柴康乐还听到那些人叫易舟为:“柴公子。”
柴康乐看到完好无损的易舟,终于放下了心。他没有回到破庙,而是一路朝京城郊外走去,走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他闭上眼睛,回顾着这一生。
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