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探案手札》咬思思

5、死者 江城的

　　江城的雨来得又急又猛，王佳站在警戒线内，雨水顺着她的雨衣帽檐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案发现场是城东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死者仰卧在客厅中央的白色地毯上，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拆信刀，与苏雯案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死者林嘉怡，26岁，时尚杂志编辑。"黄馨蹲在尸体旁，雨水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11点到凌晨1点之间，同样是一刀刺入心脏，手法干净利落。"
　　王佳蹲下身，仔细观察死者。林嘉怡妆容精致，穿着丝质睡衣，左手腕上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卡地亚手表，表面已经碎裂。"手表在抵抗时损坏的？"
　　黄馨点点头，"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已经取样。奇怪的是..."她轻轻抬起死者的右手，"食指指尖有轻微灼烧痕迹，像是接触过什么化学物质。"
　　杨雪婷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找到手机了，需要技术科解锁。另外，"她压低声音，"床头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和林小曼案中相似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他知道了一切，我完了'。"
　　王佳皱眉。太相似了，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死者留下的讯息，都与苏雯案高度雷同。"查一下林嘉怡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和陈景言、陈默兄弟有没有交集。"
　　谢长安从厨房探出头，"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凶手可能是熟人。公寓监控显示昨晚10点45分有一个戴帽子的男性来访，11点20分离开，但看不清脸。"
　　王佳立刻安排人手排查监控录像，同时让技术科优先处理死者手机。走出公寓楼时，雨已经小了些，她摘下湿漉漉的雨帽，发现沈平川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警车旁等她。
　　"赵局说这案子可能和苏雯案有关联，让我继续协助。"他递过一杯热咖啡，"加奶不加糖。"
　　王佳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递到指尖。"谢谢。不过你不必..."
　　"我想来。"沈平川打断她，伞面微微向她倾斜，"昨晚...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王佳想起昨晚江边的对话，耳根微微发热。"工作优先。"她轻声说，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今天的沈平川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随意。
　　回到警局，技术科已经解锁了林嘉怡的手机。杨雪婷匆匆跑来，"王队！死者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昨晚10点30分，来电人叫李志浩。查了一下，是个网红博主，粉丝超过五百万。"
　　王佳调出李志浩的资料——一个二十出头的俊朗青年，阳光活力的形象与命案现场形成鲜明对比。"带他来问话。"
　　李志浩两小时后被带到警局，一身休闲装扮，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审讯室里，他不断揉搓着双手，声音哽咽："嘉怡是我女朋友，我们交往三个月了。昨晚我们约好视频聊天，但她一直没接，我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王佳将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吗？"
　　李志浩凑近看了看，猛地摇头，"不是！我昨晚在家直播到11点半，粉丝可以作证。之后我就睡了，根本没出门！"
　　王佳让杨雪婷去核实他的直播记录，继续问道："你和林嘉怡最近有矛盾吗？"
　　"没有！我们感情很好..."李志浩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除非...她最近确实有些奇怪，总说有人跟踪她，还换了门锁。"
　　"她提到过是谁在跟踪她吗？"
　　李志浩摇头，"只说是个'疯子'。我以为是她前男友纠缠，还说要帮她解决..."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果我当时多问几句..."
　　王佳安抚了他几句，让警员送他出去。李志浩刚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等等...嘉怡上周收到过一个包裹，里面是个破碎的玩偶和一张纸条，她当时脸色很难看，但没让我看内容。"
　　"包裹还留着吗？"
　　"应该在她公寓。她有个'重要物品'抽屉，专门放这类东西。"
　　王佳立刻派人去搜查，果然在死者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个快递盒，里面是一只被撕碎的布偶熊和一张纸条："我知道你做了什么"。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伪装过。
　　"和苏雯案太像了。"沈平川站在王佳身后分析，"都是年轻女性，都被威胁过，都是一刀毙命..."
　　"但陈景言还在拘留所。"王佳皱眉，"除非他有同伙。"
　　沈平川摇摇头，"不太可能。陈景言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不会与人分享秘密。"
　　杨雪婷匆匆跑来，"核实过了，李志浩昨晚确实在家直播，从8点到11点半，有数万观众作证。之后他的手机定位也显示一直在家。"
　　王佳点点头，"排除嫌疑。查一下林嘉怡的前男友和同事关系。"
　　黄馨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化验报告，"死者指甲缝里的DNA比对出来了，不属于任何已知数据库里的人。但更有趣的是这个..."她指向一行数据，"死者指尖的化学物质是显影剂成分，常见于暗房或摄影工作室。"
　　王佳眼睛一亮，"林嘉怡是时尚编辑，经常接触摄影。查她最近参与拍摄的工作室。"
　　调查很快有了突破。林嘉怡上周负责的一个时装专题与知名摄影师马修合作，而拍摄期间两人曾发生激烈争执。据同事回忆，马修当时威胁说"会让你付出代价"。
　　"马修现在在哪里？"王佳问道。
　　"工作室说他请假了，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谢长安查着记录，"住址在城西的艺术区。"
　　王佳立刻带队前往马修的公寓，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公寓凌乱不堪，像是匆忙收拾过，但在浴室垃圾桶里，警方找到了一副棕色皮手套，内衬有轻微脱皮痕迹。
　　"和死者指甲里的皮革纤维吻合。"黄馨戴上手套检查，"而且..."她举起一个小瓶子，"□□，和张明远案中的同款。"
　　铁证面前，马修的嫌疑急剧上升。全城通缉令发出后不到两小时，机场警方报告马修试图用假护照登机被拦截。
　　审讯室里，马修一反艺术家的儒雅形象，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她毁了我的职业生涯！那个专题本来是我的翻身仗，她却故意选最差的作品刊登，让我被所有客户拉黑！"
　　"所以你就杀了她？"王佳冷静地问。
　　"我...我只是想吓唬她！"马修抓扯着自己的头发，"那天晚上我去找她理论，带了刀只是想威胁...但她嘲笑我，说我是个失败者，永远不会有出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我反应过来，刀已经插在她胸口了..."
　　案件似乎就此告破。王佳整理着报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马修认罪太快，作案手法与苏雯案相似得可疑，而且...
　　"林嘉怡日记里的'他'是谁？"沈平川突然说，道出了她的疑虑，"马修说他只是去理论，那林嘉怡为什么提前写下'他知道了一切'？"
　　王佳放下文件，"除非...马修不是唯一的威胁。"
　　她重新审视林嘉怡的通话记录，发现死者生前一周频繁联系过一个未存号码。技术科追踪后，机主信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邓钰凡。
　　"这说不通。"王佳皱眉，"邓钰凡和林嘉怡有什么交集？"
　　沈平川若有所思，"除非...通过陈景言。林嘉怡可能认识陈景言，发现了他和陈默的关系，然后..."
　　"然后邓钰凡也被卷入其中。"王佳拿起外套，"我们得再问问她。"
　　邓钰凡的设计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内。见到王佳和沈平川，她明显有些慌乱，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打翻。
　　"佳佳...沈律师，怎么突然来了？"她强作镇定地招呼助理倒茶，"是为了陈景言的案子吗？我已经和他分手了，那个杀人犯..."
　　"你认识林嘉怡吗？"王佳单刀直入。
　　邓钰凡的手指微微颤抖，"谁？"
　　"别装了。"王佳拿出通话记录，"过去一周你们联系了七次。最后一次是林嘉怡死亡前一天。"
　　邓钰凡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示意助理离开，关上了办公室门。"我...我只是想帮景言。他说林嘉怡在勒索他，知道他和陈默的关系..."
　　"所以你去威胁林嘉怡？"沈平川锐利地问。
　　"不是威胁！"邓钰凡激动地说，"我是去谈判的。陈景言说林嘉怡要五十万封口费，我想帮她解决这事..."她突然哭了起来，"但我没杀人！那天晚上我在家，有监控可以证明！"
　　王佳和沈平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邓钰凡说的是实话，那么林嘉怡确实掌握了陈景言的秘密，并试图勒索。而马修可能只是被利用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
　　"陈默还在逃。"沈平川低声说，"他可能清理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
　　王佳立刻联系局里加强对陈默的通缉力度，同时安排人手保护邓钰凡——她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离开设计工作室，天色已晚。沈平川提议去吃晚餐，王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只喝了几杯咖啡。他们选了附近一家安静的小馆子，木质装潢和暖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记得大学时我们常去校门口那家面馆吗？"沈平川给王佳倒了杯温水，"你总是加很多辣椒，辣得眼泪汪汪还不肯认输。"
　　王佳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一丝微妙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记得。你总是抢我碗里的卤蛋，说训练太累需要补充蛋白质。"
　　"辩论队哪有那么累，我就是喜欢看你气鼓鼓的样子。"沈平川笑着摇头，"那时候多简单，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一场辩论赛的辩题。"
　　王佳望着窗外的夜色，突然问道："如果当年没有那些变故，你会..."
　　"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沈平川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会和你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也许现在已经..."他没有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王佳的心跳加速，急忙转移话题："陈默的案子你怎么看？他真的会冒险回来清理证人吗？"
　　沈平川顺着她的意思回到工作话题："陈默是个完美主义者。当年能隐忍五年布局，现在也不会留下任何漏洞。林嘉怡和苏雯都威胁到了他的安全，他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
　　晚餐后，沈平川坚持送王佳回家。车停在公寓楼下，雨又开始下了，敲打在车顶发出细密的声响。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沈平川身上的古龙水气息，让王佳有些恍惚。
　　"要上去喝杯咖啡吗？"话一出口，王佳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某种邀请。
　　沈平川转头看她，街灯透过雨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我很想，但..."他轻轻握住王佳的手，"我想慢慢来。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王佳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嗯，工作优先。"
　　"不只是工作。"沈平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王佳，我想要的不只是一夜。我想要的是..."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这句话。赵婷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沈平川歉意地看了王佳一眼，接起电话。
　　"赵局...什么？现在？...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又发现一具尸体，同样的作案手法。赵局要我们立刻去现场。"
　　雨夜中的案发现场透着森冷的气息。死者是一名年轻男性，倒在自家书房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美工刀。王佳戴上手套，蹲下身检查。
　　"死者周明，28岁，广告公司创意总监。"黄馨已经开始初步尸检，"死亡时间大约在今晚7点到9点之间。同样是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王佳环顾四周，书房整洁有序，没有打斗痕迹。"熟人作案。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与前两起案件的关联。"
　　沈平川站在书桌前，翻看死者的日程本。"昨天的一页被撕掉了，但留下了印记。"他举起本子对着灯光，"看起来像是约了什么人，地点是...蓝港咖啡厅。"
　　王佳立刻想起陈默被捕前也去过蓝港。"查监控！还有死者的通话记录和邮件。"
　　杨雪婷匆匆跑来，"王队！死者电脑上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技术科正在破解。另外，"她压低声音，"死者上周刚为林氏制药做了一个广告项目，对接人正是...陈景言。"
　　线索开始串联。王佳立刻下令加强对陈景言的审讯，同时扩大对陈默的搜捕范围。走出案发现场时，天已微亮。沈平川递给王佳一杯热咖啡，两人并肩站在晨光中，疲惫却警觉。
　　"三起命案，手法相同，受害者都和陈默兄弟有联系。"王佳啜了一口咖啡，"这不是巧合。"
　　沈平川点点头，"陈默在清理门户。问题是...下一个会是谁？"
　　王佳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看守所的电话。陈景言要求紧急见她，说有重要情报。
　　看守所的会面室里，陈景言一改往日的傲慢，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王队长，我要求保护！我哥要杀我！"
　　王佳挑眉，"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刚收到这个。"陈景言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你知道太多，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怎么收到的？"
　　"今天早餐的餐盘底下。看守所里有他的人！"陈景言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早该想到...苏雯、林嘉怡、周明，都是通过我认识的。我哥在灭口，而我是最后一个！"
　　王佳立刻安排加强看守所的安保，同时提审陈景言获取更多信息。据他交代，陈默确实有个秘密联系人，代号"导师"，但陈景言从未见过其人，只知道对方在林氏制药内部地位很高。
　　"五年前的配方泄露，就是这个'导师'策划的。我哥只是执行者。"陈景言颤抖着说，"如果我哥现在杀人灭口，一定是'导师'的命令。"
　　王佳和沈平川走出看守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三起命案，一个在逃犯，一个神秘的"导师"...案件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需要重新梳理林氏制药的高层名单。"沈平川揉了揉太阳穴，"我父亲当年可能也发现了'导师'的身份，所以才..."
　　王佳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技术科的小张。"王队！破解了周明电脑上的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关于林氏制药'项目凤凰'的资料，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中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清理所有关联人，包括你弟弟。他知道得太多了..."另一个声音回答："明白，导师。"
　　"是陈默！"沈平川肯定地说，"另一个就是'导师'。"
　　王佳立刻向赵婷汇报，申请对林氏制药高层的全面调查。走出警局大楼时，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平川突然拉住王佳的手。
　　"今晚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王佳想拒绝，但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点点头，"就一晚。"
　　沈平川开车送她回家。路上，王佳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朦胧中感觉车停了下来，有人轻轻抱起她，那气息熟悉而安心。
　　当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身上盖着毯子。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王佳揉着眼睛走出去，看到沈平川正在厨房忙碌，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醒了？"他转身微笑，"刚好面也好了。加了你最爱的辣椒油。"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这一刻，王佳恍惚觉得时光倒流，回到了七年前那些简单的日子。或许，有些故事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谢谢。"她轻声说，不只是为了这碗面。
　　沈平川似乎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不客气。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王佳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第三杯咖啡一饮而尽。桌上的案件材料已经堆成了小山——三起命案，一个在逃犯，一个神秘的"导师"，还有陈景言提供的零碎线索。她翻开笔记本，在"导师"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杨雪婷探头进来，"王队，赵局让你去她办公室，说有新线索。"
　　赵婷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专案组成员，还有两名陌生面孔。一位是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短发齐耳；另一位则是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沉默得像块石头。
　　"王佳，这位是索冰鑫律师，林氏制药新聘的法律顾问。"赵婷指了指那位女性，"她带来了一些可能对案件有帮助的资料。"
　　索冰鑫站起身，向王佳伸出手，"久仰王队长大名。"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握手却有力得不像个律师，"沈平川经常提起你。"
　　王佳握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沈平川提起她？在什么场合？以什么身份？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索律师有什么发现？"
　　索冰鑫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整理陈默办公室时发现的。这是一份加密通讯记录，我们技术部门破解后发现是陈默与一个代号'导师'的人的对话。"
　　王佳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对话内容大多是商业机密交易的安排，但最后几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导师："清理工作进展如何？"
　　陈默："已完成两处，第三处今晚处理。"
　　导师："包括你弟弟？"
　　陈默："必要时会的。"
　　"这证实了陈景言的供词。"王佳抬头，"但依然没有'导师'的真实身份。"
　　索冰鑫摇摇头，"很遗憾，没有。但林董事长授权我全力配合调查，包括提供所有高管的背景资料。"
　　赵婷指向那位沉默的男子，"这位是何玉坤警官，从省厅借调来的保护专家。鉴于案情特殊，他将负责关键证人的安保工作。"
　　何玉坤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鹰。他看上去四十出头，古铜色的皮肤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历过生死的气息。
　　"正好，李志浩昨晚报告被人跟踪。"王佳说，"何警官可以负责他的安全。"
　　会议结束后，王佳正准备离开，索冰鑫叫住了她，"王队长，能单独聊几句吗？关于沈平川。"
　　走廊拐角处，索冰鑫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去年律所年会拍的。"照片上，沈平川和索冰鑫站在一起，他西装笔挺，她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我和平川共事三年，是最了解他的人。"索冰鑫的声音带着微妙的亲昵，"他这七年过得并不好，尤其是父亲的事...直到最近才重新振作起来。我不希望任何人或事再次打击他。"
　　王佳接过照片，指尖微微发凉。索冰鑫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处处透着占有欲。"索律师多虑了。我和沈律师只是工作关系。"
　　"是吗？"索冰鑫微笑，"那他为什么昨晚在你公寓待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王佳的心猛地一沉。有人在监视她？还是...她直视索冰鑫的眼睛，"你跟踪沈平川？"
　　"保护而已。"索冰鑫优雅地理了理袖口，"作为同事和朋友，我有责任确保他不被某些...过往的错误影响。"
　　王佳将照片还给她，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索律师，我建议你专注于案件。至于我和沈平川的关系，那是我们的私事。"
　　索冰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平川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王佳？赵局说..."他走近后看到索冰鑫，明显愣了一下，"索冰？你怎么在这里？"
　　"公司派我来协助调查。"索冰鑫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自然地挽住沈平川的手臂，"刚和王队长聊到你呢。"
　　沈平川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
　　王佳简要汇报了索冰鑫提供的资料和何玉坤的加入。沈平川听完后皱眉，"'导师'的身份依然成谜。我们需要重新梳理三起命案的受害者背景，找更多共同点。"
　　"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王佳看了看表，"现在要去见李志浩，安排何警官的保护工作。"
　　"我一起。"沈平川说，转向索冰鑫，"你先回公司吧，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索冰鑫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当然，工作优先。"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佳一眼，"王队长，改天再聊。"
　　走出警局大楼，沈平川长舒一口气，"抱歉，索冰有时候太...热情了。"
　　王佳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向停车场，"你对'导师'的身份有什么猜测吗？"
　　沈平川跟上她的步伐，"林氏制药现任CEO周永昌可能性最大。他五年前就是研发副总，完全有机会接触'项目凤凰'。"
　　李志浩的工作室位于一栋时尚的LOFT公寓。见到警察，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睛下方的青黑色显示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
　　"从林嘉怡死后就有人跟踪我。"他搓着手，声音发颤，"起初以为是狗仔，但前天晚上..."他调出手机里的一段视频，画面中一个戴帽子的男子站在他公寓楼下，抬头盯着他的窗户，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王佳将视频传给技术科分析，同时介绍了何玉坤。"何警官会24小时保护你的安全，直到抓住凶手。"
　　何玉坤默默检查了公寓的每个角落，然后在窗边选了个既能观察外面又不暴露自己的位置坐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志浩，你之前说林嘉怡觉得被跟踪。"王佳翻开笔记本，"她提到过具体是谁吗？"
　　李志浩摇摇头，"只说是个'疯子'。我以为是她前男友..."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有一次她接电话，我听到她说'陈先生，请你别再骚扰我'。"
　　"陈先生？"沈平川眼睛一亮，"陈默还是陈景言？"
　　"不清楚。但..."李志浩犹豫了一下，"嘉怡生前最后参与的一个项目是林氏制药的新药宣传，她提过对接人很难缠，好像姓...周？"
　　王佳和沈平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永昌？
　　离开工作室时，何玉坤送他们到门口，低声对王佳说："这栋楼有三个出口，监控有死角。我会加强防范。"
　　王佳点点头，"有情况立刻联系。"
　　回到车上，沈平川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皱眉道："我妈。我接一下。"
　　通话很简短，但王佳注意到沈平川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挂断后，他深吸一口气，"我妈说周永昌约她今晚见面，谈'项目凤凰'的事。"
　　"宋女士和周永昌认识？"
　　"老交情了。"沈平川启动车子，"我父亲在世时，他们三个经常一起工作。但父亲出事后，我妈和周永昌就疏远了。"
　　王佳思索着这条新线索，"能安排人监听他们的会面吗？"
　　"恐怕不行。"沈平川摇头，"我妈很注重隐私。但..."他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着参加。我妈刚才邀请了我。"
　　"那我也去。"王佳脱口而出。
　　沈平川挑眉，"以什么身份？"
　　王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耳根微微发热。"警方代表？特别顾问？随便什么。"
　　沈平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女朋友怎么样？"
　　"沈平川！"
　　"开玩笑的。"他轻笑着转动方向盘，"就说你是林氏案件的特派联络官吧。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回到警局，王佳召集专案组开会。杨雪婷汇报了最新发现："三起命案的受害者有一个共同点——都接触过林氏制药的'项目凤凰'资料。苏雯曾是林氏员工，林嘉怡负责宣传项目，周明则是广告创意。"
　　"周永昌..."王佳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名字，"查他的背景和最近行踪。"
　　谢长安查了记录，"案发时间他都有不在场证明，但..."他调出一段监控，"每次命案前一天，他都与一个戴帽子的男子在蓝港咖啡厅见面。看不清脸，但体型与陈默相似。"
　　黄馨带来了尸检新发现："周明指甲缝里有一种特殊墨水，常用于高档钢笔。而周永昌以收集名笔著称。"
　　线索逐渐指向周永昌，但缺乏直接证据。王佳决定先按兵不动，等今晚的会面后再做打算。
　　傍晚，王佳站在衣柜前犯了难。既要正式又不能太刻意，既要专业又不能太死板。最终她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裤装，内搭白色丝质衬衫，既符合警察身份又不失优雅。
　　沈平川准时出现在她公寓楼下，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深蓝色，衬得他越发挺拔。看到王佳的装扮，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很漂亮。"他轻声说，为她拉开车门。
　　王佳系好安全带，努力忽略他靠近时飘来的淡淡古龙水香气。"会面地点在哪？"
　　"周永昌的私人俱乐部，城中最隐秘的地方之一。"沈平川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富豪们谈'正事'的首选。"
　　俱乐部位于一栋历史建筑内，外观低调内敛，内部却极尽奢华。身着燕尾服的服务生领着他们穿过铺满波斯地毯的走廊，来到一个私密包厢。
　　宋暖芝已经到了，一身香奈儿套装，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到王佳，她微微挑眉，但很快恢复了优雅的微笑。"王警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周永昌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王队长？久仰。"
　　寒暄过后，服务生送上餐前酒。周永昌直奔主题："宋女士告诉我，你们在查'项目凤凰'的案子，怀疑内部有所谓的'导师'？"
　　王佳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周总对此有什么见解？"
　　"见解谈不上。"周永昌啜了一口威士忌，"但我确实有些线索。陈默被捕前曾联系过我，说要揭发一个更大的阴谋，条件是豁免权。"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周永昌冷笑，"背叛者不值得信任。但我很好奇他所谓的'阴谋'是什么，所以约了见面。可惜..."他摊开手，"他被捕了。"
　　沈平川突然问道："周叔，你和我父亲共事多年，真的相信他会泄露商业机密吗？"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周永昌的表情变得复杂，"志远兄是个正直的人，但...人都有弱点。"
　　"什么弱点？"沈平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周永昌看向宋暖芝，欲言又止。
　　宋暖芝放下酒杯，"平川，有些事回家再说。今晚我们是来谈案件的。"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进行。周永昌提供了几条可能的线索，但都模棱两可。王佳注意到他的钢笔——一支万宝龙限量款，墨水正是黄馨提到的那种特殊配方。
　　甜点上来时，周永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抱歉，有个紧急电话。"他起身离开包厢。
　　王佳假装去洗手间，实则想找机会探查。走廊尽头，她听到周永昌压低的声音："...不是让你别联系这个号码吗？...计划有变，沈家小子和王警官已经起疑了...处理干净..."
　　她刚想靠近，一个服务生突然出现，"女士，需要帮助吗？"
　　周永昌闻声回头，看到王佳后立刻挂断电话，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王队长，迷路了吗？"
　　回到包厢，王佳借故检查手机，给沈平川发了条暗号短信。他心领神会，很快提议结束晚宴。
　　送宋暖芝回家后，沈平川的车停在江边。夜色已深，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周永昌有问题。"王佳直接说，描述了听到的电话内容。
　　沈平川眉头紧锁，"他在和谁通话？陈默？"
　　"不确定。但他说'处理干净'，很可能是要灭口。"王佳突然想到什么，"李志浩有危险！他是林嘉怡男友，可能知道些什么。"
　　她立刻打电话给何玉坤，但响了很久没人接听。再打李志浩的电话，同样无人应答。
　　"出事了。"王佳启动警笛，沈平川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李志浩的工作室。
　　工作室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王佳拔枪在手，沈平川紧跟其后。门厅处，何玉坤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但还有微弱呼吸。
　　"何警官！"王佳立刻呼叫救护车，同时检查其他房间。卧室窗户大开，李志浩不见踪影，地上有挣扎的痕迹。
　　沈平川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块碎布，上面沾着那种特殊墨水。"周永昌..."
　　王佳打电话请求支援，同时检查何玉坤的伤势。这位硬汉警官艰难地抓住她的手，"戴...帽子...两个人...往...天台..."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杨雪婷带人搜查大楼，王佳和沈平川直奔天台。推开铁门的瞬间，一个黑影迎面扑来！
　　王佳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撞到肩膀。黑影趁机冲向楼梯口，沈平川一个箭步追上，两人扭打在一起。借着月光，王佳看清了那人的脸——陈默！
　　"王佳！去找李志浩！"沈平川喊道，同时一个擒拿手扣住陈默的手腕。
　　王佳犹豫了一秒，还是冲向天台另一端。另一个黑影正挟持着李志浩站在边缘，帽子下露出周永昌冷酷的脸。
　　"别过来！"周永昌吼道，一把刀抵在李志浩脖子上，"再靠近我就推他下去！"
　　王佳缓缓放下枪，"周总，何必呢？已经结束了。"
　　"结束？"周永昌狞笑，"二十年的计划，数十亿的财富，怎么可能结束？"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陈默那个蠢货，连清理门户都做不好，逼我亲自出手。"
　　"你就是'导师'。"王佳慢慢向前挪步，"陷害沈志远，利用陈默兄弟，现在又要杀人灭口。"
　　"沈志远太正直，不肯合作。"周永昌摇头，"他发现了我和境外公司的协议，威胁要举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李志浩突然挣扎起来，"你杀了嘉怡！"
　　周永昌的刀划破了李志浩的皮肤，一丝鲜血流下。"安静点，小明星。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了。"
　　王佳注意到沈平川已经制服了陈默，正悄悄从侧面接近。她需要分散周永昌的注意力。"周永昌，你逃不掉的。整栋楼都是警察。"
　　"那又怎样？"周永昌冷笑，"我有的是人脉和钱。最多算我精神失常，判几年就出来了。"他凑近李志浩耳边，"而你，永远闭嘴了。"
　　就在他准备推人的瞬间，沈平川从侧面扑来！周永昌仓促间挥刀，划伤了沈平川的手臂，但也被撞倒在地。王佳立刻冲上前救下李志浩，同时拔枪对准周永昌。
　　"周永昌，你被捕了。"
　　楼下警笛声越来越近。周永昌看了看四周，突然笑了，"你们以为赢了？"他猛地冲向天台边缘，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纵身跃下。
　　"不！"沈平川冲到栏杆边，但为时已晚。十八层楼下，周永昌的身体如同一袋破布般砸在警车顶上，鲜血在夜色中蔓延开来。
　　陈默被押回警局后很快招供，证实周永昌就是"导师"，策划了五年前的商业间谍案和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件终于告破，但王佳心中仍有疑虑——周永昌临死前的话，暗示这个阴谋可能还有更深层的参与者。
　　医院里，何玉坤脱离了危险。这位硬汉警官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那小子没事吧？"
　　李志浩红着眼眶站在床边，"我在这儿。谢谢你，何警官。"
　　何玉坤摆摆手，"分内事。"他看向王佳，"戴帽子的有两个。周永昌和陈默，但...我感觉还有人在暗处观察。"
　　王佳点点头。她也隐约有这种感觉，但目前没有证据。
　　走出医院时已是凌晨。沈平川的手臂已经包扎好，白色绷带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疼吗？"王佳轻声问。
　　沈平川摇头，"皮外伤。"他顿了顿，"周永昌死前的话...你觉得还有幕后黑手吗？"
　　"不确定。但案子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王佳望着远处的曙光，"你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让周永昌非要置他于死地？"
　　沈平川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会查清楚的。不过..."他转向王佳，嘴角扬起一抹疲惫的微笑，"在此之前，能请英勇的王警官收留我一晚吗？医生说我需要有人观察是否脑震荡。"
　　王佳挑眉，"索律师应该很乐意帮忙。"
　　"王佳..."沈平川无奈地叹气，"索冰只是同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心里早就住着一个人，七年了，从没离开过。"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王佳心上。
　　晨光中，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王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走吧，伤员。我家沙发借你一晚。"
　　沈平川笑了，那笑容比朝阳还要温暖。"遵命，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