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来》秋咕咕

7、第 7 章 人参没采成

　　狂风席地而起，气流震荡，落叶被卷到半空中，凝成一箭，直指鹿妖。鹿沉心知不敌，收了力，狼狈退后。
　　他浑身戒备，再不敢擅动。
　　鹿台山许多年没来过顶尖高手，又兼之他得了机缘，韬光养晦，才成了鹿台山的山君。
　　现下，山顶那两人，眼前这人，都是数一数二的少年英才，今日齐齐聚集，只怕是为了宝物。
　　鹿沉心有惴惴，若是强行对上，只怕今日不能善了。他看着陆怀瑾身后的女孩儿，眼光发出幽微细碎暗光，一双澄澈而勾人的眸子对上孟深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摄人心魄，一旦被抓住，意识便困入深潭。
　　孟深深好似被不知名的力量凌空一击，思维脱离躯体，她动作僵硬地下了马，目光呆滞、不受控制的追随着鹿沉，缓慢的，一步一步走向对面。
　　陆怀瑾试着叫她：“沈瑶？”
　　孟深深无动于衷，她脑海中只有鹿沉的声音：到这里来~
　　陆怀瑾扣住她手腕，令她停下。孟深深低垂眼眸，机械的重复着将他的手剥离开来。
　　她要去一个地方，要去鹿沉身边，不能停留在这里。
　　陆怀瑾的手劲道有力，稳稳扣住她，将她箍得生疼。孟深深茫然的停了下来。
　　这株藤蔓缠得太紧，太疼。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为求自保，她随身携带了匕首，把藤蔓割断便好了。
　　孟深深眼神空洞的掏出匕首，毫不犹豫便斩了下去。匕首并未如意料之中一般落到藤蔓上，因为另一簇藤蔓缠住了她的手。孟深深手腕翻转，匕首刀刃刺向藤蔓。
　　奇怪的是，藤蔓渗出了红色的，血浆一般的汁液。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藤蔓。
　　还要凝神再看时，脖颈后侧靠近头骨下方的位置受到猛力一击。孟深深身形摇晃，软软滑倒。
　　天好像变黑了。
　　鹿沉趁乱遁走。
　　陆怀瑾盯着怀中柔软的少女身躯，和犹在滴血的手腕，一时无言。
　　此时，林熙和沈郁领着三个孩童下了山。孩童面黄肌瘦，骨架藏在单薄布衣里，空空荡荡。眼下青黑，嘴唇泛着惨白，孩童无助的舔舐干裂起皮的嘴唇，见到生人，怯懦站在沈郁身后，不敢动弹。
　　沈郁见到妹妹闭着眼，软倒在陆怀瑾臂弯，瞳孔迅速收缩。他接过妹妹，眼神冷峻：“你们，怎么回事？”
　　顿觉冤枉的陆怀瑾长吸一口气，缓和翻涌的情绪。他抬起滴血的手腕，解释道：“沈瑶说这山上有人参，人参没采成，她反倒被鹿妖迷惑，给了我一刀。”
　　陆怀瑾勾着唇，似笑非笑：“匕首还在她手上。”
　　沈郁低头一看，果然如此，他顿时哑然。
　　林熙又道：“鹿妖呢？”
　　陆怀瑾扯下一片衣角，一圈一圈缠绕伤口，没甚表情：“跑了。”
　　——
　　鹿沉原身是麋鹿，二十年前来到此处。那时，这里还不叫鹿台山，称王的是一只白额老虎。老虎年纪增长，日渐衰微，对战年轻气盛的鹿沉，节节退败。
　　鹿沉仿佛横空出世，他取了老虎的名号，自封山君，鹿台山的名声越来越响。
　　山里小妖只知道鹿沉的来历，却不知他因何实力突飞猛进。又兼之鹿沉乖戾易怒，喜独来独往，与他有关之事，所知者甚少。
　　众人各怀心事，无一人提到天晶，仿佛都不知道有它的存在一般。
　　孟深深还未醒来，林熙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角。沈郁既是无奈，又更是生气。本该好好在府中待着的妹妹，不顾安危尾随他上了山。
　　反倒是林熙，在孟深深躺倒前怕硌着她，取下了装着瓶瓶罐罐的荷包袋，现在派上用场了。
　　林熙将荷包袋递给沈郁，道：“都是些上好伤药，她应是担忧你的安危。”
　　沈郁接过后并未打开，径直丢在月牙桌上：“我不是恼她任性，而是不愿她以身犯险。”
　　陆怀瑾赞同的点点头：是有些任性。
　　孟深深揉着发疼的脑袋醒来，见三人都围在床前，错愕道：“你们怎么都在？鹿沉呢？”
　　沈郁脸色不太好：“跑了。”
　　三个主角都在，还能让人跑了？！孟深深抿着唇，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吐槽。
　　沈郁起身要走：“既然你醒了，喝点粥，我晚上再来看你。”他将桌面上的荷包袋隔空抛向陆怀瑾，道：“让她给你涂。”
　　荷包袋上的花纹极其眼熟，孟深深一见便惊讶了：“那是我的！”林熙按住她挣扎的手，解释道：“陆公子是因为你受伤的。”
　　于公于私，她都要表达歉意才好。
　　孟深深指着自己鼻头，不确定的问：“我？”
　　林熙点头。
　　孟深深小心翼翼觑着陆怀瑾的脸色，心虚求证道：“真是我？”
　　陆怀瑾淡淡的，声线平稳：“那就当我冤枉你了。”
　　孟深深窘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敲了敲发疼的脑仁，诚恳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陆阿兄，是我糊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
　　陆怀瑾轻哼一声，将自己受伤的手腕抬起，递到她面前。
　　孟深深讪笑着解开包扎。
　　长约两寸的伤口横亘在陆怀瑾坚实小臂上，皮肉向两侧微微翻卷，殷红血液凝成暗色结痂，看起来有些恐怖。
　　孟深深取了棉布，将渗出的血珠吸收，又将药粉均匀撒到伤口上。陆怀瑾浅浅的抖了一下，若不留神，很容易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栗。
　　怕疼？
　　孟深深睫毛微颤，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陆怀瑾的脸，想捕捉他一瞬间的细微表情。
　　只见陆怀瑾面色如常，目光凝视着孟深深因抖落药粉而动作的纤细手指。
　　怕疼。
　　孟深深轻咳一声，另取干净棉布为他包扎伤口：“好了。”
　　期间，林熙一直在旁边看着，包扎完毕，她才终于赞扬说：“不错。”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孟深深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给陆阿兄换药的活儿就交给我了。”
　　陆怀瑾收回手臂，直白拒绝道：“不用了。”这技术还不如自己上。他试着借力抬起，肌肉牵扯伤口，带出酸痛。陆怀瑾面无表情将手臂垂在身体一侧，说：“小伤。”
　　孟深深：......呵。
　　林熙对她受伤一事十分关切，打发走陆怀瑾后，前前后后一一询问。孟深深看出她是在试探天晶之事，思索片刻，说：“鹿沉有一双惑人的眼睛，除此之外，没看出什么异常。”
　　林熙不愿透露天晶，孟深深自然也不好莽撞提及。她的身份是普通的闺阁小姐，贸然开口反而引人生疑。但，天晶在鹿沉眼睛里，她这么说，也算是明示了吧。
　　“陆怀瑾是与你一同上山的吗？”林熙沉吟片刻，疑惑打量着孟深深。他俩关系好到能一同单独出游了么？
　　孟深深如实道：“不是，在山上遇到的。”孟深深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说。
　　林熙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追问：“你怀疑什么？”
　　陆怀瑾，他......
　　虽然不知他的秘密，但孟深深记得，陆怀瑾的人设是个心怀苍生正义的，后期还会和男女主一起并肩作战。
　　她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平添嫌隙。
　　孟深深眼眸低垂，看着轻了些许的药粉瓶，心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