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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换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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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途径龙族,发现结界之隔的西海相安无事,南海附近的人甚至出海捕捞海面上的死鱼。夔尤现世时不少水族绕路逃到南海躲过一劫,龙族和修罗的结界功不可没。”鉴秋捋了捋胡子。
忍冬:“所以……”
鉴秋:“所以我想,用龙族与修罗的结界来拦住夔尤。”
忍冬:“我觉得还是让尊师复活更简单一些。”
“别聊天了!”酿春一边封印结界,一边喊道。
鉴秋闻言忙从袖口掏出一截像玉一样润的树枝:“你看这是何物?”
酿春一瞥,眼睛几乎要粘在上面:“南海赤色珊瑚的灵枝!颜色越淡表示年限越久,法力越高,是制作兵器上好的原料,我向龙族多次讨要无果,你是怎么拿到的!”
忍冬看着珊瑚灵枝:“所以这和夔尤有什么关系吗?”
鉴秋道:“修罗与龙族的结界本质是一阵法,由几个较大的阵基构成。珊瑚灵枝灵力充沛,可化形,若是用这灵枝替代各个阵基的阵眼,再辅以秘术便能移动这阵法。”
酿春又看了一眼珊瑚灵枝,道:“所以呢?把阵法移走龙族不是也活不成了吗?”
忍冬闻言对鉴秋道:“老秋头!原来你和龙族有这么深的过节!”
鉴秋又捋了捋胡子,像是专门等人问这个问题:“夔尤吸食生气,自身灵能充沛,移动的时候它自己就能做一处阵眼,如此偷梁换柱便能把夔尤移走。”
忍冬:“听起来不太靠谱……龙族同意了吗?”
鉴秋:“老夫方才已经亲自询问两方首领的意见,均得到认可。”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上方的结界稀薄到近乎透明,夔尤的一只触手拍碎了上方的结界,伸了进来。
酿春喝道:“还不快施法!”
后面的重弩齐射,那触手毫不在意地挥开弩箭,企图更进一步。
鉴秋甩出几道符篆勉强封住破开的口子:“……只是夔尤本身不稳定,不能做主阵眼,我来时已经放好了其他的珊瑚灵枝,还有最后一个……要放在夔尤身后。
“我已派人从龙族绕路,只是怕结界撑不了那么久,而且能不能送到也是个问题。”
忍冬:“你的符篆也不能抵御夔尤吗?”
鉴秋摇摇头:“夔尤是上古凶兽,寻常符篆和法术对它几乎无效。”
忍冬闻言抿了抿嘴:“我去吧。”
鉴秋看向忍冬。
忍冬:“你不是有结界的通行咒吗?让我出去试试。”
鉴秋可以控制出入结界,但踏出去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大师,我去吧。”
鉴秋闻言回头一看,是个干瘪的老兵。老兵看着鉴秋和忍冬,露出有些局促的笑容:“我一把老骨头,妻子早就死了,也没个一儿半女,没就没了,这些兵娃娃还年轻,让我去吧。”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大师,我们也去。”
鉴秋面色微动,冲他们拱手道:“诸位大义,我替百姓,谢过诸位。”
鉴秋言罢命大军尽可能往后退,只留下一小拨人,在他们身上下了通行咒,将定点瞬移符和金刚符交给了他们。
短暂的准备后,老兵率先踏出了结界。
可他显然低估了夔尤的威力。
甫一出去,巨大的威压便死死挤住了他的胸腔,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金刚符的效用微乎其微,仅仅迟缓了一瞬,便再也施不出咒语,手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身上也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出体外,接着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软了下去。珊瑚灵枝自他手中慢慢浮起,在破败的景象中耀眼异常。
“老李!”
“砰!”结界又裂了道口子。
众人来不及伤感,捏好符篆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去。
夔尤似乎察觉到了这边充沛的灵力,慢慢挪了过来。多数人根本受不了天雷的威压,出去便被天雷的威压震得爆体而亡。
时间好像被慢慢拉长,队伍慢慢缩减。
忍冬站在最后面,如果前面都没成功,她便是最后一个。
到最后对伍的人数屈指可数,好在珊瑚灵枝终于被运了过去。忍冬忙塞给剩下的几张瞬移符,让他们跟上撤退的队伍。
鉴秋在群山环抱的山顶布好阵法,只等众人撤退完成后酿春发信号。然而还未撤出安全距离,结界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隙——要撑不住了。
酿春指尖纷飞,用紫炁印补救结界,试图多争取一点时间,可结界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大片漏洞浮现。
“快走!别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忍冬喊道。
酿春皱着眉继续封印,随着一道天雷劈下,上方的结界彻底破裂,再晚几瞬就要暴露在夔尤下,忍冬也不管什么,顶着天雷的威压拽着酿春瞬移,与此同时,酿春往空中一伸手,一点火焰在空中炸开。
这是酿春和鉴秋约定的信号。
结界一破,他手中星辰似的几个点连成一片。鉴秋花白的胡子无风自动:“山川有灵,地脉有根,听我号令,随我转身。阵起——”
脚下忽地震动起来,林中的鹿受了惊,在山间乱窜,地面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鉴秋的手微微颤抖:“阵眼在我手,阵脚随我走,斗转星移,五行重塑,枯木逢春,移花接木!”
他言罢手一指胎海,星辰似的几个点弥散在空中,夔尤慢慢移动的身形似乎受到了什么阻滞,被定在了原地。鉴秋盘腿坐下,手掌跟着往下一压:“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各受其道,各归其元。五行复其序,天地复清明。阵成!”
夔尤和几株珊瑚灵枝流星般一闪,不见了踪迹。山体停止了震动,天雷聚集的阴云渐渐散去,周遭静寂得可怕,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鉴秋呕出一口血,此番他以自己寿数为引,要遭七七四十九日五行反噬。不过他这一口气却不敢喘匀,因为还有一个更让人头疼的邬衡。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坐在地上喘气:“老夫此番亏大了,下次符篆得收加倍的钱。”
忍冬看着眼前萧条的景象:“经此一役,怕是要花数年的光景重建。”
夔尤来时破坏的房屋不计其数,凡是它经过的地方,无不被抽走生气,呈现灰败的枯色。人们好像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方才阵法破裂,军队伤亡惨重,尽管配备了瞬移符,但大多数都是比较低阶的符篆,瞬移不了太远的距离。
不少人抱着头在原地痛哭起来。
鉴秋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酿春呢?”
忍冬:“她说要回去拿什么东西。夔尤还会回来吗?”
鉴秋:“方才我施法的时候,夔尤已被天雷所伤,本体已弱,再加上结界将它拦在了胎海,不会再卷土重来了。”
忍冬点点头:“你损了不少寿数。”
鉴秋叹口气:“无妨,老夫命长着呢。且去那边看看。”
龙族。
天色依旧阴沉。
楚天阔时常想起多年前和修罗使者密谈的那一夜,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随着越来越多邬衡搜集四圣的细节流传出来,楚天阔一直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珊瑚甘露好像确实助推了邬衡召唤夔尤。
他一开始知道时勃然大怒,自以为和修罗是合作,但却一直被人当枪使。要是邬衡真召唤了毁天灭地的妖物,他也是打开地狱之门的愚人。一直以来,他提供的珊瑚甘露都是掺了杂质的次品,自以为不会出差错。
楚天阔尚抱有一丝希望,说不定珊瑚甘露只是被邬衡用作别处,可鉴秋来访,彻底熄灭了他心里那一份侥幸。
珊瑚甘露不仅帮助邬衡拿到了狐族内丹,还被替代成冰蚕蚕心镇压住了祟气。他听罢沉思良久,震惊、羞愤、茫然爬上他的心头。他没再多言语,只道愿竭力帮助修罗。
朝中因为玄逸的传闻动荡不安,他以雷霆手段镇住了一部分声音,却导致部分官员对他有了意见。楚天阔却顾不了这些,他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到玄逸坐于王位,揭露他的罪行。
他做错了吗?召唤夔尤并非他的本意,和邬衡合作不过也是为了巩固王位,他只是做了每个帝王为了统一都会做的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鲁星臣静静地站在原地,心却快要跳出嗓子眼,今日是“那件大事”实施的日子。
她母亲是北海旧部北辰王副将,骁勇无双。母亲一直想让她习武,可惜鲁星臣随了父亲,对武器一窍不通,只喜好读书。父亲是个文人,素日里沉默少言。不过正好便宜了鲁星臣,她话痨得很,母亲总嫌她烦,父亲倒是会笑眯眯地听。她对父亲的两句话印象很深刻,一是平日里父亲总说“听你母亲的”,二是见父亲最后一面时他拉着她的手说:“北海从未有异心。”
北海暴乱时,母亲只来得及派人把她和父亲送走,父亲为了护住她自己引开了追兵。后来鲁星臣被护送到西海,隐去了身份,可父亲的话一直在她心头萦绕。
她暗中打探当年的真相,最终发现而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北海暴乱”,竟是楚天阔一手操纵的结果。她明白过来,只要楚天阔在位一天,父母的冤屈就不会昭雪。可她不想让母亲背着乱臣贼子的骂名,也不想连祭祀时都要偷偷摸摸。于是她咬着牙一步步升官,暗中搜集北海平叛的证据——直到被楚周抓住了尾巴。
年末楚周的诗会上,邀请了一众喜好诗文的官员,鲁星臣受邀在列。诗会不过是些文人附庸风雅,其中一个环节是根据各自桌上暗格里的物品吟诗。别的桌上是些玉石、石头、花草之类,鲁星臣将她的暗格打开,却赫然发现是她母亲的画像。鲁星臣被吓出一身冷汗,看向楚周,楚周好似没注意她的目光,神色自若。
她以为自己死路一条,但转念一想楚周如果真要杀她,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可她不过是一介芝麻小官,有什么好让太子惦记的?除非……除非是和北海有关。但北海毕竟是前太子玄逸的势力,楚周和北海毫无瓜葛,甚至说仇人也不为过,所以他到底要做什么?
鲁星臣惴惴不安到诗会结束,找借口留了下来,果真如她所料,楚周并没有出言威胁,还隐隐透出拉拢的意图。经过几次不大不小的试探,楚周认可了她这个盟友,向她透露了自己的意图。她犹豫过后果断加入了楚周,反正她要做的也是砍头的大事,楚天阔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楚周出手将她的身世掩盖得天衣无缝,朝堂上也少了很多阻力,她一路平步青云,得到了楚天阔赏识。她看着楚天阔,只觉得他虚伪,这样一位带着几分和蔼的人,居然血洗了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