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旧案 和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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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修罗初春的萧条不同，龙族一年四季总是绿意盎然。
尽管天色阴沉，但龙宫的地下有潜光草照明，宫殿有蜃影石装点，一如既往地恢宏，静默地矗立在黑暗中。玄逸在护卫中拾级而上，宫殿像个庞然大物一样在他面前一点点升起，露出全貌。
楚周命人在华西门放了把火，将一部分禁兵调了过去，楚天阔不肯放权，楚周也不敢接触禁军统领，只联络了出身北海的副统领，趁轮值的空隙将玄逸一行人放了进来。
西门景已经以“清君侧”为名围住京城，楚周为确保玄逸顺利进城门，以告病为由偷偷去了城门，顺便控制了城门的通讯。已过辰时，朝臣还在大殿内开朝会，玄逸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只觉眼前一闪。
许久未曾出现的阳光终于刺破了云翳，照在飞起的檐角上，螭吻高高飞起，琉璃瓦金光潋滟，微微晃了他的眼。
耀眼的阳光倾泻而下，夺走了建筑淡淡的光芒。久未见到阳光，在外面的人都微微闭了闭眼，玄逸驻足抬头看了眼天空，刚刚有人来报，是鉴秋大师用结界镇压了夔尤，玄逸微松了口气，阔步走向了议政殿。
楚天阔眉目低敛，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苍老了几分，他不耐地摆摆手，道：“没什么事就退朝吧。”
鲁星臣手指紧了紧，按照计划，玄逸要在朝会上现身，可她到现在都没收到楚周的消息，楚天阔眼看起身要走，她拦还是不拦？
“陛下，”鲁星臣上前一步，下跪道，“臣有事要奏。”
楚天阔看了她一眼，只得重新坐回龙椅里，道：“鲁爱卿有何事？起来说话吧。”
鲁星臣一边缓缓起身一边飞快地思索，道：“陛下，南海第二路援兵不日便要抵达东海，但职方司复核沿途驿站时，发现有几处驿站粮草有毁损，具体原因尚未查明，臣想拟定两条改道路线……”
楚天阔听到一半，摆摆手：“方才刘参军已经禀明了援兵一事，你们再做商讨，写份折子呈上来给我看。”
楚天阔起身起到一半，又被鲁星臣叫住：“陛下，臣还有一事。”
这下不光楚天阔，几个心细的朝臣都偷偷抬头看她。龙王摆明了是想退朝，鲁星臣素日里有分寸得很，这又是闹哪出？楚天阔扶住龙椅慢慢坐下：“爱卿还有何事啊？”
鲁星臣站在大殿过道，察觉出楚天阔有些不悦，正要硬着头皮开口时，袖中的玉石微微震动了一下——是和楚周约定好的信号。
她微微一怔，一直狂跳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北海一事必须有人出头，她知道失败的下场很惨，可她等了这么多年，就是等的这一刻。
鲁星臣吐出一口气，对上楚天阔的目光。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音量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遍大殿：“臣……要告发一个罪人，为稳固地位勾结邬衡谋杀皇子，将我国秘宝珊瑚甘露拱手让人。而后构陷忠良，屠戮北海。”
楚天阔脸色剧变，向来庄重的脸上出现一丝裂隙。
鲁星臣看着楚天阔：“而这罪人，正是当今圣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北辰王第一个跳出来：“鲁星臣！你你你是要造反不成！”
楚天阔面色铁青，他先是惊惧，而后迅速镇定下来，久居皇位让他的威压不容挑衅，一丝上位者的怒意浮上他的心头，楚天阔拍桌子喝道：“北海一事早就了结，勾结邬衡更是子虚乌有，你疯了不成！来人，将这信口雌黄之徒给朕拖下去！”
殿内禁军是副统领今早刚换的人手，闻言并没有动作，大殿内几瞬的死寂让楚天阔眉头一跳，众人刚觉出一丝不对劲，一道声音自大殿门口传来：“鲁大人所言非虚。”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门口，只见玄逸逆着光走进来，身边带着两个侍卫，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殿内一片哗然：“玄逸……他不是死了吗？”
时隔多日再见到楚天阔，他好像比之前瘦弱了些。玄逸朝鲁星臣点点头，看向座上的龙王：“诸位，我确实差点就死了，而这一切，正是拜龙王所赐。”
不等众人反应，他接着道：“先帝临终前要龙王立下誓言，珊瑚甘露绝不能流传他国。可龙王为了杀我，不惜以珊瑚甘露为交换，和邬衡勾结，意图在光沐城置我于死地。失败后又以北海谋逆为名再次下手，北海从未做出僭越之事，他为了让事情不败露，联络邬衡和妖族将平叛的证据毁于一旦……”
楚天阔面色发红，指着玄逸喝道：“一派胡言！”
楚天阔鲜少在他面前发脾气，对玄逸简直是好得过分，玄逸居然在这时莫名其妙想起了楚周，在楚周眼里，自己就是那个可以毫不费力得到父亲宠爱的人吧。玄逸心底传来一丝闷痛，而后被他天衣无缝地掩盖过去，他心里清楚，从他踏进龙宫开始，便再也不能回头。
玄逸咬牙转身看向朝臣：“诸位怕是不知道吧，邬衡能召唤出夔尤，多亏了珊瑚甘露，夔尤在修罗境内屠城灭族，生灵涂炭，和北海如出一辙……”
剩下的众人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但当年经历过北海的朝臣，闻言都红了眼眶，看着玄逸。
一旁的尚书道：“玄逸，你莫要危言耸听！你说龙王勾结邬衡？你有何证据！夔尤被召唤出来不假，你凭什么说和珊瑚甘露有关？况且他族之灾，与龙族有何干系？”
玄逸闻言转身，毫不示弱地回视道：“与龙族何干？修罗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了我朝的秘宝之下！那片土地上沾的血，龙王敢说自己没有份吗？”
一位朝臣冲玄逸道：“你一个出逃的叛臣，凭什么让大家相信你？在朝堂上出言不逊，又该当何罪？”
“证据是吗？”玄逸拿出一包裹，打开是赤举的焱鞭和一枚符篆，“我是不是乱臣贼子，诸位一看便知。赤举被捕一事诸位应该有所耳闻，这是他的武器，上面沾了他的血，也绑了他的头发，而这枚符篆，是鉴秋大师所做，能根据贴身之物重现主人的记忆。”
“够了！玄逸，是谁让你在朝堂上如此放肆，将这妖言惑众的贼子拉下去！”尚书看了眼楚天阔，冲禁军喊道。
“不必找禁军，龙王此举有悖圣德，人心尽失，禁军早已归降。”其实禁军并没有归降，是楚周暂时拖住了禁军统领，但若是禁军反应过来，玄逸并不占优势。他微微攥紧了手，脸上不敢露怯，眼神扫过众人，将他们的神情一一看在眼底。
一位瘦脸御史站出来道：“几位大人稍安勿躁，这个……玄逸殿下竟敢如此抹黑陛下，这所谓的证据必定是漏洞百出、贻笑大方，”他之前上疏弹劾礼部侍郎挪用公款、办事不力，却被北辰王护下，自己也落了个降级的处分。他倒也不是怀恨在心，只是感到一股深深的悲哀。直到楚周找到他，他无视北辰王警告的目光，“……大可看完之后再追究。”
一位老臣也出列道：“陛下，既然殿下言手中有证据，我们不妨一看，若真是伪造，再做决断也不迟。”
众人听到禁军归降心中的天平已经有所倾斜，又听颇有资历的老臣如此说，于是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争论的功夫，玄逸已经催动符篆，轻叱道：“珊瑚甘露！”符篆冒出丝丝缕缕的金光，汇聚成一个金光波动的圆影。
一道灵力自殿上袭来，试图阻挡玄逸施法。好在玄逸身边的人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挡下了这一击，法术相撞吹开了那人的兜帽——是和婉君。众人被这一个接一个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一时都忘了那道灵力出自楚天阔。
和婉君看着龙王：“楚天阔，若非玄逸冒死查证，你打算瞒到何时？亏我当年这样信任你，你却这般狼子野心，”她闭了闭眼道，“你可还记得武卓？”
楚天阔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而后颓然地垂了下来。
“当年你与武卓勾结，诬陷玄逸，设计杀死我哥哥，血洗北海，受到株连者数以万计，北海忠心为国，没死在和外敌作战的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北辰王顺过一口气，顾不得什么，在朝堂上大喊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假死，分明是欺君罔上！还要行如此叛乱之事！”
和婉君冷冷的眼光直扫过去，太后的威严由在，北辰王剩下的话不由得噎在嗓子里。
楚天阔静静地坐在高位，并没有出声制止。
和婉君拿出两幅卷轴：“北海一事后，你对武卓的疑心越来越重。武卓已经老了，晚年不免柔弱，你看出他的内疚，怕他说出当年的真相，于是动了杀心。后来武卓告老还乡，死在了自己的封地上，对外称是旧疾复发，真实情况怕是只有你才知道吧。可你大概不知道，他死前将当年北海的经过分毫不差地写了下来。另一副卷轴是从妖族搜来的，上面写着当年一事后你承诺给妖族的好处，盖着你的私印。”
“伪造两幅卷轴太轻易了！陛下，这两人妖言惑众，论罪应直接处斩！”尚书喊道。
话音刚落，几位北海旧臣便站在了和婉君前面。北辰王指着他们：“你……你们……”
“哗”一声，符篆已经催动完成。玄逸做了个收势，面前的圆影转动，一幕幕场景飞快闪过。邬衡坐在高位说要珊瑚甘露、用珊瑚甘露喂养九尾狐、最后用珊瑚甘露召唤夔尤的过往一幕幕浮现。画面很零散，过场很快，但基本可以断定这就是赤举的记忆，结合之前的细节，珊瑚甘露也确实流传到了修罗。
殿中的空气有些凝滞。
众人一开始还有些游移不定，但看见楚天阔有意阻挠，又有确凿的证据，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方才那位老臣缓缓下跪道：“陛下，事关龙族秘宝珊瑚甘露，可是臣等从未听陛下提起，陛下为何隐瞒？”
另一位臣子下跪道：“陛下，若真是如此，北海旧案确实疑点重重，臣以为当立案再审。”
往事一幕幕浮现，那些在北海一案中惨死的人，还有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在玄逸心头浮现，他冷笑道：“立案再审？你们的好龙王会再审吗？案子可以再审，当年活生生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龙王，你对得起父王的托付吗？你担得起一国之君吗？”
尚书看着楚天阔，急道：“陛下，莫被这油嘴滑舌的小子乱了心智……陛下，您快说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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