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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桃花不解离人意(二) 一股寒意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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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然挺直着后背,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梁不断爬升,突然他痴笑,“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黑暗的月色下,他背对着的身影僵硬着,看不出他脸上表情的真切,房间内一片冷寂寥落。
大雪覆盖的庭院特别寂静,因大风的凛冽,侍女们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小北扫了着冷清的院子一眼,背靠着树枝抬头凝望月亮。一双厚大却洁净修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小北的肩膀,来者无声无息,隐隐带着肃杀的冷气。小北打了个寒颤。
等小北回过头,来者早已不在树上,小北掐手一算,欣喜地跳下树枝,往院里的桃花树下跑去。
淡淡的月光下,来者沉静地独立于雪中,稳稳漂浮的身子在月色下梦幻得似仙人。他静静地转过身子,看着那个朝着他奔跑而来的孩子,扯起嘴角一抹笑容:
“小北。”
“奈洵哥哥。”小北三两步雀跃地跑到奈洵的面前,扯起他的衣角毫无心机的抱怨着:“哥哥你好久没来看小北了。”
奈洵收敛了平时的冷漠,不愠不火地揉揉小北的头发,不忘此来目的,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小北微微一沉吟,捏着下巴皱起了眉,“上官镜端是只老狐狸,百合被他算计了去,已有叛变之心,还有上官镜端会读心术,只要在他面前稍微动一点心思,他就明了你心里所想,再设个陷阱让你跳进去,比潇仙狸还可怕。”
冷风轻轻拂乱了奈洵垂下的发丝,他的妖瞳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绿光,突然宁静的小院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奈洵眼角凌厉一划而过,身子一闪立在小北身后,俯下身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
“现在敢直呼潇仙狸了?小北,看来你叛变之心不比百合少啊!只不过百合的心机终究比不过你,我说得对么?”
逼人的寒意不给小北带来任何影响,他随手抓起耳边散乱的发丝,立在雪地上不发一言。奈洵余怒起来,变得不再有耐心,手掌一紧缩,朝着小北的脸颊挥指一弹,小北白皙的脸颊划过一抹血色,滴落在雪地上溅起一阵血花。
看着小北惨白了的脸,奈洵修罗般的笑声飘荡在这无人的深院,他冷冷地下了命令:“既然你有这个叛变之意,那么我要你将潇仙狸的位置取而代之!”
话罢,奈洵的身子渐渐透明,在小北身后消失得无声无息。
隐藏着声息的人影躲在窗口上,上官镜端捏着手里的月光杯小抿一口酒,有意无意地低吟:“取而代之?”他向身后的暗影轻轻一摆手,悄声唤道:
“李漳,你将百合带到我的寝室吧。”
收到命令的李漳微微一颤,但也不多问,俯身影子一闪,在屋里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上官镜端将李漳眼里的诧异收入眼底,有趣地低笑:“看来这个游戏更好玩了。”
这夜,一场精心预谋的暴风雨将在上官堡上演。
静心苑的小路错交复杂,机关重重,怕是一只苍蝇乱闯,也难逃一死。李漳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带路,丝毫不敢怠慢。百合边走边打量四周的环境,暗暗叫惊。
李漳在寝室外面停下了脚步,鞠躬着身子,手往房内一指引,轻声道:“姑娘请!”
百合两指一捻,凝住心神暗暗念口诀,突然寝室的房门自动打开,李漳倒也不感到惊讶,抓紧手中的剑闪身站到了门旁。百合见李漳脸色无异,眼光一瞥他的侧脸,心里又不由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劳烦李兄弟了!”百合对他福了福身,顿顿衣裳跨步走了进去。
寝室的烛光照亮了整个寝室,坐在床上的上官镜端在地上投下了硬朗的身子。上官镜端半眯着眼睛看着百合进屋,无视这屋子的主人,独自找了张椅子坐下,倒也不责怪她的无理。
上官镜端从床上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红锦缎,朝着门口的李漳吩咐道:
“你也进来吧,今晚你可是主角呢!”
“你在耍我!”百合倏然一拍扶手,从椅子上站起身,愤怒地指着上官镜端,咬牙切齿道:“你到底要不要说聂辰在哪里!”
收到命令的李漳提着剑跨步进了屋,见屋内的两人满含杀意,一时错愕不已,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上官镜端抿嘴轻笑,走到李漳的身旁,拍着他的肩膀,犀利的眼神却扫过百合: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聂辰!几个月前,有人向潇仙阁阁主奈洵那里赎回他,当然赎回他的人付出的代价是常人远远不能想象的。后来他经过几番转手,最终落到我的手里。然后就在上官堡为奴为仆了,我给他另起了个名字,唤作李漳,只不过他以前的记忆在奈洵取走他的灵魂的时候,就已经失去。”
“你以为我会相信么?”百合盯着上官镜端的眼睛,丝毫不敢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可是此时,上官镜端的眼里除了空洞,再无其他,他以一个赢家的胜利,放声大笑,手腕一动,不及掩耳之势地从李漳腰间抽出长剑,“刷”“刷”“刷”几声,李漳的上衣被上官镜端的击剑划得无一块遮羞处,李漳轻健有力的胸膛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堡主,你······”李漳握紧了剑,惊讶地看着上官镜端的异举,后半部分的话却还是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上官镜端收回手中的剑,一运气将剑逼回李漳腰间的剑鞘里。
百合霎时惨白了脸,他真的是聂辰,不会有错的,李漳胸前纹着的百合花是她亲手为她纹上的,还有他手臂深深的剑伤。百合眼角泛红,颤着手指着李漳,柔声喊道:“聂郎······”
李漳囔囔自语:“聂郎······好熟悉的声音······”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搅你们谈情说爱了。”上官镜端十分满意百合和李漳的表情,看来事情一步步跟着他的计划进行下去。
他悠哉悠哉地走出寝室,顺手关上房门。
重重的关门声将屋里的两个人与外面的世界隔起了一道厚厚的墙,即使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再也与他们无关。
屋里原本点亮的烛光渐渐暗淡,最后暗淡了下去,屋内一片火热,屋外桃花开得正茂盛,静心苑在今夜显得别样的宁静。
隔天清晨,雪渐渐停了,天气也变得暖和起来。
阿狸伸个懒腰,轻轻打开窗户,瞧见小北和苏瑾然一大早就在窗子下的空地忙乎着,一时好笑,伸出头问道:“你们这是在忙弄什么?”
苏瑾然停下手中的活,用手肘的衣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朝着阿狸眉开眼笑,“我们在种菜啊!春天快到了,得播种啊,正好瞧见你这空地没什么用,就拿来利用了。”
“我怎么劝说苏大哥都没用,我们在这里又不呆久。”小北努起嘴,掐手一算,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他的心头,似漫不经心地说:“聂辰还活着,而且,百合已经找到他了。”
阿狸略低着头,看着那片正在开垦的荒地不知在沉思什么。苏瑾然疑惑地看着他们,也不多话,赶忙拿起锄头翻土。
上官堡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小北和苏瑾然的小动作,开始时上官镜端派了几个侍卫来检查,发现那块地只是用来种菜之类的,就不再过问了。百合常和聂辰呆在一块,又不知小北和苏瑾然私下打什么注意,常常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日子一晃就到了元宵节,阿狸百般无聊地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那片被开垦的菜园,哀声叹了口气。
眼前的的视线忽然被一块富丽堂皇的锦衣遮住了,阿狸顺着那衣裳往上看,一张堪称绝世的脸在面前放大,分外明亮深邃的眼睛光华四溢,他狂肆不羁的薄唇微微上扬,阿狸的心一愣,伸出手探一探眼前所见虚假。
“你······怎么来了?”阿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狸有时不知道奈洵到底在想什么,时而温柔,时而残暴,时而令人寒心,到底哪一个才是他?在她没进潇仙阁之前,又有怎样的故事?
看来等小北回来,得让他算算看。阿狸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奈洵愣了一下,微微扯了扯嘴皮,定定地站着,刻意压下的嗓音显得沙哑而又有磁性:“今天是元宵节,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今天是元宵节,街上的人好不热闹,游人磕磕碰碰,难免会被人碰撞。奈洵霎时阴沉了脸,一手搂紧阿狸的腰,一提内气双足轻轻往地上一点,一黑一紫两道影子一闪,往西街飞去,衣裳飘袅。
来往的游人见此,大惊指着那两人喊叫:“大家快看啊,神仙下凡啦!神仙下凡啦!”
西楼,楼阁上繁花纷飞,烟花在半空中不停绽放出一朵朵的花苞,阿狸仰首看着眼前这一幅美景,尽展笑颜,回眸一笑倾国倾城胜莫愁。
奈洵为了散去惯力而在地上旋转数圈,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阿狸的脸上,天旋地转之间,阿狸竟忘了施法让惯性慢下。
有些不真实的梦幻,阿狸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上奈洵的脸颊,眼眶一阵湿热。
“你真是潇仙阁阁主,奈洵?”阿狸柔声问着。
奈洵的眉宇间一片恬淡,他从镶着金边的袖子中掏出一串冰糖葫芦,眉宇间净是化不开的柔情。他笑了,如沐春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他偶尔温柔一回,但笑容里只是隐藏着一份藏得很深的忧愁和哀怨。
阿狸接过那串冰糖葫芦,睁大眼睛疑惑极了,“主人?”
奈洵摩挲着阿狸细软的头发,柔声道:
“今晚允你直呼我的名字,唤我洵。”
阿狸倏然一愣,将头埋进奈洵的怀里,傻乎乎地叫了声:“洵!”
寂静的西楼阁,他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是点缀漫天璀璨的星光中的一道旋律。半晌,奈洵的声音犹如梦呓:
“雪灵迦,元宵节,西阁楼,冰糖葫芦,这一切你可否熟悉?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肯醒来见我一面呢?”
突然奈洵脸色慢慢变得狰狞,他扼住阿狸的手腕,左手一把抓住了她的青丝,暴虐的吻落了下来,“苍生于你来说真的比我比我还重要么?你用生命换来的的天下苍生,我也能让它变得生灵涂炭。雪灵迦,你这狠心的女人,以为死了轮回转世换个身份我就找不到你?告诉你,以前我爱你有多深,现在我就要让你痛得有多深,你欠我的,统统都要还给我!”
阿狸的思绪纷乱,任由他唇间的肆虐,在奈洵片言只句中,很快找到头绪。原来,自己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叫雪灵迦的女子的替身。奈洵将他对雪灵迦的痛恨,如数施还给自己。
阿狸骤然咬住了他的唇,突然一声嘶嚎,“我是潇仙狸,不是,雪灵迦!”
一记耳光挥了过去,奈洵如梦初醒,他抬头望去,不过数尺远的对望,那般水花镜月,在他们之间立起了筑起冰冷的心墙。
奈洵“吃吃”地笑了,邪魅而薄凉,他狭长美目刹那间明显划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他的手腕脉搏起伏,突然在他旁边立着的柱子绿光溅起,轰然倒地。
“是,你是潇仙狸,不是雪灵迦,不是没心没肝的雪灵迦!”奈洵嘴角换回怪异的笑容,目光阴鸷如刀,“回去吧,今晚过后,一切都会过去!”
这一切都是梦,都只是为叫雪灵迦的女子编织的美梦。自己只不过是做了她的替身,按部就位成为女主角罢了!
阴暗潮湿的小巷,游人尽散去。不是从何处飘来的桃花,纷纷缭绕阿狸的心绪,她仿佛听见远处有孩童在游戏的声音,他们隐隐约约唱着:
人面不知何处是,
桃花依旧笑春风。
阿狸捂住耳朵,摇着头跌跌撞撞跑到上官堡门前,看着此时早已是花光一片的上官堡,她惨然一笑,痴痴傻傻指着上官堡,凄厉喊道:“一切都会过去,会过去。”
阿狸的十指相握,散动的食指霎时密密麻麻钻出数条比发丝还密细的丝线,她往上官堡的上空一指,整个人毫发无损被拉带到空中,她摇身一变成狸猫妖,身手矫捷地跳入这一片茫茫火海中。
上官堡被火舌的残骸遍地,面色狰狞,似乎在向这场计划好的阴谋提出抗诉。
阿狸面无表情地踩着尸体走向在大堂,孤傲地仰首看着坐在湘妃椅的上官镜端。上官镜端冷笑着斜靠在湘妃椅子上,捏着酒杯独饮美酒,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场游戏好玩么?”上官镜端居高临下,看着阿狸伸长爪子一步步向他逼近,双眼精光四射,乖戾可怕。
阿狸不以为然地扫了一眼站在上官镜端身边的小北和百合,略弯的嘴角带着无比的嘲讽,一字一语道:“让这么多人来为你陪葬,放这么大的一把火烧掉自己苦心经营的上官堡,堡主还真是太抬举我啊!”
“潇仙狸,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现在是我主权而不是你,你最好明白局势!”上官镜端似想起什么,站起身随意地端起茶杯,在阿狸面前全部倒在地上,“我让百合在这场大火中施了‘禁出令’的法术,即使今晚你的法术赢得了我,也逃不出这里,哈哈哈,有你来陪葬,我做鬼又有何妨?”
阿狸神色不变,伸长尖利的爪子转身往布满的结界全力一击,殊不知结界中施了法的灵符立即发出刺眼的光芒立即反弹,数千条挥洒而来的鞭子毫无余地地欲将破界之人杀个片甲不留。
阿狸闪身一躲,身子竟被逼得趔趄,抚着胸口硬生生地往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自接掌潇仙阁的二当家,阿狸何曾像今天般受气,她咬着嘴唇,心里一阵气结,怒瞪着站在殿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吃里扒外的东西!”
百合的脸煞白,她张了张口,却也没为自己辩解。倒是小北,站在殿上掐指不停地谋算什么,心境如流水般的平静。
见此,上官镜端唯恐事变,立即将这次戏继续下去,他拍了拍手,“今晚你和奈洵在西楼阁的那场戏真是精彩,你这次回来,无非就是想找张小北为你倒带那个叫雪灵迦的故事吧。”他的双眼聚光直射阿狸脸上,眼底满是嘲讽和嬉笑之意,“这样好了,不如让我来告诉你这个女子和奈洵之间的秘史好了。你不知道这次用读心术看穿张小北的心,我花了多大的力气,你若不让我告诉你,这力气出得多可惜啊!”
上官镜端三两步闪身到阿狸面前,伸出食指拈起她的下巴,阿狸不得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忽然她感到一股恶心,正想出手反抗,殊不知上官镜端似有美玉流转的琥珀色眸子打开时光大门般,源源不断的场景不停地倒带,潮水般地涌上阿狸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