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仙殆》潇仙狸

11、桃花不解离人意（三） 一直以来自

　　白色的雪花纷扬，西楼外的桃花开了又开，雪地中旋转的女子轻盈地跳着南□□有的舞蹈，一裳的飘袅，徐徐云烟如梦如幻。­

　　“小心！”站在身旁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女子的肩膀，英俊的笑脸满是宠溺。­

　　女子指着西楼阁，拉起奈洵的手兴奋地跳着，“洵，以后我们也建一个像这么宏伟的阁楼，为天下苍生服务，他们可以在楼阁中实现他们心里所想要的愿望，他们许的愿望就由我们来帮他们完成，你说好不好？”­

　　“好！那名字取什么呢？”男子微笑着拥女子入怀，俯身低头吻了吻她散发着淡淡桃花味的发丝。­

　　“恩······”女子低头沉吟，一脸的娇羞样，她抬起头，偌大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你是竹妖，萧是竹子做的，化字为‘潇’，我的愿望是有天能得道成仙，为天下苍生多做点事，化字为‘仙’字，就叫‘潇仙阁’，可好？”­

　　“甚好！”­

　　那个男子就是奈洵，封国的小小竹妖，女子则是雪灵迦，封国的圣女，通灵而且法力能力高强，有着守护众生的重任。有人说，他们是一对心灵相通的知己，有人说他们是一对彼此相爱的壁人，可后人说他们是一对彼此相恨的敌人，孰对孰错，在改朝换代中无人更正。­

　　原以为他们的日子可以这么一天天过去，奈洵继续做他的无忧无虑的竹妖，陪着雪灵迦守在潇仙阁用着微小的法力为百姓救死扶伤，雪灵迦为封国出谋划策，让封国的百姓过得幸福。好景不长，封国50年代，这年的花灯节，这对知己彻底决裂的日子。­

　　那年的花灯节，空中绽放的烟花别样的漂亮，滑落在半空的花火迷漫着硝烟的味道，西楼阁，人来人往的西街热闹非凡，雪灵迦看着阁楼下人来人往，抚着心口不安地皱起眉，转过身对身后的奈洵说道：­

　　“我的心有点隐隐不安，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我们回潇仙阁吧？”­

　　站在雪灵迦不远处的小北捻起五指，暗暗算了算，突然他的脸色骤变，苍白了脸说道：“不好了，封国即将有一场劫难，潇仙阁此时被人围攻，它牵扯的是封国命运，我们快点回去吧!”­

　　怀里揣着冰糖葫芦，欲掏出来给雪灵迦一个惊喜的奈洵忽然一怔，随后一笑而过，有些可惜将冰糖葫芦放回怀里，耸耸肩跟随赶往潇仙阁的雪灵迦和张小北。­

　　他们谁也没预料到，与西楼阁这一别就真的成为永别。­

　　这天的灯火节，南宁国入境侵犯，国家动荡，烽火漫天弥漫，到处都是炮火连天。一群不明真相的民众在敌国道士的教唆下，放火焚烧潇仙阁。­

　　奈洵一边抵挡着民众放射而来的毒箭，一边掩护雪灵迦进入大殿，他五指一收紧，万丈轰雷在四处炸起，抓起不到三岁的小北，一把扛在肩上，闪身进了大殿。­

　　站在殿中央的一群道士一步步地朝着雪灵迦逼近，带头的道师衣着是南境的服饰，手里握着一个布满蛊毒的风铃，面目不善不停地威胁着雪灵迦，“圣女，我知道封国国君将玉玺交到你的手上，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把玉玺交出来，或许我可以保你一条全尸。”­

　　雪灵迦抱紧手中的玉玺，淡定地闭上眼睛，“得玉玺者得天下，这个玉玺国君交到我的手里，我就有责任保证它不会落到贼人的手里。我知道以我之力，是斗不过你们，但是你们能破得了我的结界么？这大殿的地下有座火莲池凝聚了我鲜血，除非有缘人才可踏入，误闯将会被炼火烧个灰飞烟灭！”­

　　雪灵迦平静地回头看了赶来的奈洵一眼，倾城一笑，抱着玉玺毫不犹豫地从殿中央纵身跳下火莲池。­

　　“灵迦！”

　　预感雪灵迦要做什么牺牲，奈洵一个跨步迎了上去，可最终抓到的是雪灵迦的衣角，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平静地捧着玉玺，缓缓落在莲心上，莲上的烈火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然后燃烧成灰。­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雪灵迦亲手布下的结界残忍地将他隔在了另一个世界，第一次奈洵明白了什么是痛彻心扉，什么叫生离死别。­

　　潇仙阁上大殿飘散的桃花仿佛在祭奠着雪灵迦的离去，纷纷扬扬了九九八十一天。­

　　那天活着离开的人放了一把火，那场大火烧得潇仙阁寸草不生，当奈洵再次重建潇仙阁时，是以阁主的身份踏进大殿，然而他的眼里除了复仇和杀戮，什么感情也没有。­

　　······

　　上官堡大殿中危机重重，那段回放给潇仙狸的历史已经结束了，然而潇仙狸还沉浸在上官镜端带着阴谋的幻象中，不能自拔。­

　　上官镜端勾起嘴角阴冷的笑容，伸出手掌慢慢按在阿狸的天灵盖，“潇仙狸，这场游戏我赢了！”­

　　说是时那时快，在上官镜端快要运气的那一瞬间，大殿上早已潜伏下的千万种毒虫破地而出，钻进上官镜端的裤腿，咬肉直入□□，上官镜端顿时七窍流血，他抚着胸口不疑置信地将头朝向站在殿上吹着‘唤毒咒’的小北，瞬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化为原身明镜一片。­

　　百合摇身一闪，以不及掩耳之势将地上的明镜收入囊中，露出胜利的表情，“张小北，若你想救醒潇仙狸就只有一个办法，以你的鲜血换潇仙狸一条命，当然你也可以见死不救，可怜的潇仙狸就一辈子都要活在幻象中，不能醒来咯！”­

　　小北皱起眉，从地上抱起阿狸，跳到半空再次骤起“唤毒咒”，一会儿功夫地上爬满的毒虫覆盖上百合的身子，小北摆摆手散去毒虫时，原本被毒虫掩埋的百合霎时不见了踪影，空中只隐隐传来百合的嬉笑：­

　　“以血换命这种做法魔界中人称‘命换命’，你若救了她，你也活不成了！其实，我才是真正的赢家，哈哈哈！”­

　　小北将阿狸抱上木椅上，他盯着她的异常宁静的容颜许久，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那年雪灵迦死后，他拖着死活不肯离开的奈洵，躲过重重包围，奋力杀出一条血路，等到他把奈洵带到一处安全的竹林时，奈洵已恢复了神色，他颤着手抓紧小北的衣裳，通红了眼睛，一字一语地问：­

　　“这一切你姐雪灵迦是不是早已预料到？”­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对，我姐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而且她还知道破解火莲池的结界，拿到玉玺的有缘人需要一只妖精的帮助，那只妖精就是我姐的下一个转世。”小北低着头，阴霾的脸被垂落的发丝挡住了，余留合动的嘴唇才能感受他的存在，“还有，我姐托我带句话给你，若要为苍生做点牺牲，爱情和性命皆可抛！”­

　　奈洵抿嘴低声笑了，然后像听到一个惊天的笑话，越笑越疯狂，他额头隐忍的青筋暴起，一个箭步一手抓起小北，掐住小北的脖子逼到竹柱上，阴冷着面孔怒吼着，“ 你们把我的感情当成什么了？好得很，那雪灵迦有没有预料到，救人的神殿‘潇仙阁’落到我手里会变成地狱？她义无反顾拯救的天下苍生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要让天下人浮尸满地，血流千里！张小北，我要你从今往后只能服从我的所有命令，替你姐偿还她亏欠我的感情，从今天开始，我要让所有亏欠我的人生不如死！”­

　　回放的记忆像条毒蛇般紧紧扼住小北的呼吸，小北抓紧胸口，他有些窒息地看着地上的阿狸，惨然一笑，“姐姐，奈洵哥哥说得对，我们亏欠他的就得统统还给他，或许这个机会能让他重生也说不定。”­

　　他从腰间掏出一支匕首，慢慢地在手腕上割下一道深深的刀疤，将手腕上直涌的鲜血递到阿狸的嘴里。­

　　在阿狸脑海深处，满地的杀戮瞬间换成无垠的林地，种满的桃花开得正盛，一群孩子在桃花树下嬉闹，他们拍着手一遍遍地唱着：“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其中一个孩子眼尖看见了她，跑了过来推了她一把，驱赶道：“姐姐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阿狸无意识，一个踉跄退了几步，这下之前在上官堡发生的事全涌入脑中，顿时打了个激灵，起身坐立。她转过头看到的是倒在血泊的小北，三两步爬到小北的身旁，不停摇着他的身子，带着哭腔唤道：“小北你醒醒，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姐姐啊！”­

　　许久，小北缓缓睁开本已闭上的眼睛，虚弱地伸出手抚上阿狸的脸颊，恳求道：“姐姐，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见到瑾然哥哥，你一定要求他让奈洵哥哥轮回转世，他一定有办法的！你要早点说，不然，不然就会来不及······”­

　　阿狸覆盖上小北的手背，点点头含泪答应。­

　　小北的精神已经散乱，嘴里囔囔自语着几句话，“阿狸姐姐，我从没想过背叛你，原谅我，原谅······我，原，原谅······我······”­

　　“小北，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背叛我，姐姐这就带你去找瑾然哥哥，让他救你！”阿狸摇着头哭喊着，当她意识到躺在自己怀里的小北已没有了气息时，突然懵了，无助地紧抱住小北的头，仰天长啸。­

　　上官堡外头的火势已蔓延至殿中，迷烟充斥了整个上官堡，在这个危急时刻，原本不见人影的苏瑾然及时雨般出现在阿狸面前，一把抓住阿狸的手臂，连拖带拽将呆滞的阿狸拖到之前在卧室下面开垦的菜园，殊不知原来开垦的菜园竟然是一条密道，而且通往潇仙阁。­

　　密室中，阿狸跟着苏瑾然的脚步走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煞白了脸。苏瑾然背着手不慌不忙地转身，两眼对上阿狸直勾勾的眼睛，赞赏地笑道：­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御剑山庄的道士，另一个就是北郜的君王。我的师祖追查了一百年还追查不到雪灵迦的转世，天助我也，前年我师父说承蒙一位高人指点，终于查到雪灵迦的转世，那个人就是你，潇仙狸！而雪灵迦说的有缘人就是我，苏瑾然！”­

　　阿狸倏时握紧了双拳，吞了一口气，咬着嘴唇别开脸，不想看到苏瑾然那张即将褪下的假面孔，“那又关我什么事？”­

　　苏瑾然打了个响指，轻佻地点头一步步迈到阿狸面前，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略带残忍地说：“我的好阿狸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所走的每一步就是为了今天。你的血能破解雪灵迦的结界，那个雪灵迦口中的有缘人才能拿到玉玺，阿狸，你要帮我！”­

　　话罢，苏瑾然从袖子中掏出上官镜端化成的那块明镜，强制掰开阿狸的手，将明镜放到她手心，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之前那些人，那些事只是为了上官堡这场戏做的铺垫，什么聂辰，什么百合仙子，都是假的，我们待在你身边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大阴谋。现在你已经无处可逃了，乖乖的听话，待会将这块明镜在你身上划出血来，让它滴落在火莲池，结界自会破解。”­

　　阿狸挥手拍掉苏瑾然捏着下巴的手，冷哼一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有别的选择么？念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情分上，求你帮小北完成最后的遗愿！”­

　　潇仙阁阁中狩猎者安静地等待着猎物的上钩，殿堂下以一个叫若水的道士为首站在殿上最前面，他的后面站着百合，后面还有一群小道士。奈洵冷眼看着殿下候待者各式各样的表情，手里拿着黑色棋子与自己的白棋对弈，有时还敲敲棋盘，思考着什么。­

　　然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暴风雨前夕的宁静，苏瑾然带着阿狸走进这个对于她来说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殿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来者，小道士都握紧腰间的木剑，生怕有什么变故。奈洵淡定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白棋往棋盒一扔，平静地看着阿狸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苏瑾然踏入门槛后就恭敬朝着若水鞠个躬，直到阿狸与他插身而过时，他竟有些冲动想要拉住阿狸的手不要让她再走，可是理智按捺住他的冲动，他咬咬牙还是放弃了，低声骂了句“笨丫头”。­

　　殿上的人虽不是君主，但有着君臣临下的威风，眉宇之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情，他的表情只对殿下与他对望女子表露，四眼相对，沉寂的殿堂寒风四起。阿狸登上金銮阶梯，一步步走得无比艰难，她脚上那双绣花鞋还沾着在上官堡溅上的鲜血，妖邪而不祥。­

　　阿狸俨俨望向寒气逼人的奈洵，她垂下眼帘，嘴角下划出一抹嘲讽，“这场策划做得真是精彩，如你所愿，我尝到了如你当年被人背叛的疼痛。可是奈洵，我不是雪灵迦，当初她可以为天下苍生牺牲自己，如今我也可以为你牺牲我自己。”­

　　奈洵的眼神缥缈朦胧，一时间竟不敢与阿狸对望，生生别开脸，一个转身背向阿狸，“你······”­

　　阿狸低声痴笑，笑自己的疯癫，笑自己的痴傻，她的指尖滑落一块苏瑾然交给她的明镜，在她的掌心冰刃如冰，她决然地在眉间刻下一朵梅花，流下的红色液体滚烫滚烫，彷如血虫般爬满她整个脸颊，再也看不清她的眉目，低声道：­

　　“洵，下辈子我们都做人，都做人吧！你忘掉一个叫雪灵迦的女子，只许记住我一人好吗？”­

　　不是不敢相信，是不想接受，原来一直以来自己只是别人的替身，被当做报复的棋子。阿狸抬头仰望这到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此时只要有一个人带着她逃离这个地方，天涯海角她都跟着去，然而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作无用的挣扎。­

　　­阿狸绝美地惨笑，一抹红色划破长空，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火莲池，衣裙飞袂，刺痛了转身的奈洵的双眼。

　　“阿狸下辈子我等你，我们两不相负，可好？”­

　　沾上鲜血的火莲池结界一破，霎时地摇石滚，几万丈的火莲池燃烧起熊熊烈火，团团将阿狸围住，一条厚重的铁链将她拖到火莲池上拴住。­

　　她躺在火莲池子上手绘着他的面孔，想着要在尘世间轮回几次，才能让他记起她的好？­

　　阿狸摇摇头，蜷缩着身子，眼眶中滴落的血泪在火莲池上投下血花一片，她任凭跳出的花火烧灼了双眸，哽咽着不停地喃喃自语，“下辈子，我们都做人，都做人······“
　　­
　　她仰首笑看尘世间的纷纷扰扰，魔界的恩恩怨怨本就不是她所能介入的，或许在火莲池焚烧成灰是一种解脱。­

　　躺在火莲上的她依稀感觉神游梦境，漫天飞舞的桃花不解人情，依旧落到故人的身上，笑对着春风。河岸上站着的故人，他寂静地看着她，影子模模糊糊倒映在河面上，白衣成雪。

　　她恍惚着伸出手投向站在河对面那个穿着道士服的故人，那个人手挽弓箭，拉开大弓朝着她弹指一放，桃花四溅，迷漫了她的视线。­

　　她来不及看离弦而来的飞箭，惨然一笑，垂下手臂，黯然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