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林子矜 自从发生了 ...
-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沉钰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去找林子衿,再无别的社交。
盛夏的青云山一直笼罩在烟青色的雨雾里,沉钰提着竹篓翻过后山篱笆时,裙裾被露水打湿了大半。六只肥美的青壳蟹在篓中簌簌爬动,蟹钳叩击竹篓的声音有节奏的一下一下伴着沉钰的步子向里走。
小亭檐角的铜铃随风轻晃,林子矜背对着她调试琴弦。听到沉钰来的声音,转过身时,沉钰瞧见他身上换了崭新的紫缎锦袍,连凌乱的头发也用银冠束得一丝不苟,往下瞧,限制行动的脚链也不见踪迹。
林子矜指尖在琴上一划,琴弦震颤出清越的余韵,打乱沉钰的思绪。“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说完这句又瞧见沉钰竹篓里的蟹,补充:“看在这些肥蟹上,就不与你计较了。”
沉钰将竹篓往石案上一搁,阴阳怪气回应:“那还要感激林公子大度了。”
石案上青瓷茶盏里浮着几片茶叶,袅袅茶烟混着竹林清香,沉钰把头发三两下挽起来准备收拾肥蟹:“呦,林公子今天的卦算的甚准,连紫砂泥炉都支起来等着吃螃蟹了。”
林子矜把琴搬到一旁,挽起袖子加入收拾肥蟹的阵容。“当然,你要不要算?两文钱一卦,童叟无欺。”沉钰举起螃蟹,伸着螃蟹钳向林子矜的脸上去“我这个螃蟹都不止两文,林大师帮我免费算几卦。”
林子矜躲着蟹腿,回答“这样的话,那我帮沉姑娘相相面吧,我相面也很准的。”
沉钰把脸伸过去,闭起眼睛说:“那烦请林大师帮我仔细看看。”
林子矜故作玄虚的“嘶”了一声,然后揣着笑道:“卦象说...你未来夫婿定是.….是大王吧。”说完这句林子衿躲着大笑起来。
听到这句暗处的人首先把自己的剑使劲握了握。
明处的沉钰一脸认真地听到这,发觉被耍,拿起一只挣扎的螃蟹朝他扑过去:“林公子这么准,那你算算这蟹兄何时能夹到你的肉吧!!!!!”
“饶命!饶命!”林子矜一边求饶,一边反手抓起把茶叶扬过去,碧螺春混着松针落了满肩。两人绕着泥炉追打,碰翻的竹篓里爬出四五只蟹,横着钳子加入混战。
沉钰绊到琴穗跌坐在地,他故作嫌弃地丢过帕子让沉钰擦汗,自己则说了一则大消息:“阿钰,其实今日叫你来时有别的事。”
沉钰擦着汗问:“什么事?”
她想起初遇那日,少年赤足坐在溪畔抚琴,银铃随水声叮咚,自己误闯了他的地界险些被他掐死,没想到这段孽缘让沉钰交了如此一个朋友。
“我应了太子,要做云泽的相师。”
“那是好事啊。”
“若是有人骗你你会怎样?”
沉钰被林子衿突然的转变的话题弄的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林子衿耸耸肩:“突然想到,你对背叛友情的人会怎么样。”
沉钰开玩笑到:“自然是杀无赦!”
林子矜捂着自己心口说:“那我死的那天,劳烦沉姑娘把我葬在此地。”
沉钰白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痴呆。”
晚钟声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两人的对话,煮螃蟹的紫砂锅也咕嘟冒泡。
沉钰招呼林子衿来到石案前:“别说这些痴呆话了,快来尝尝这个。”
林子矜坐在沉钰一侧,指尖拂过她的碎发,为她挽至耳后:“我自去了观星阁你还可以去那处寻我。”林子矜摘下自己的玉佩放到沉钰手心,“凭此玉佩,进出无碍。”
黄昏是晚风的前奏曲,日暮降临的时候,竹林外驶过一辆马车,是来接林子衿走的。
山风卷着落花穿过亭台,沉钰望着他踏上马车的身影,忽然听见少年在马车中哼起那首《越人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
听到后心中莫名伤感。
与林子矜辞行后,沉钰策马行至三岔口时,听见身后马蹄声如急雨踏碎青石。楚萧吟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翻飞,墨玉冠上垂落的缨穗掠过他紧抿的唇线。
“留步!”
沉钰恍若未闻,继续前行。直到第三声呼唤穿透薄雾,她才惊觉勒住缰绳。小白马扬起前蹄的刹那,楚萧吟的披风也擦过她的鬓发。
“有何贵干?”沉钰抬眸时,霞光映着少女的面色泛红,鬓边散落的碎发勾着细碎光晕。
楚萧吟握缰的手倏然收紧,元宵夜华灯初上,这双映着万千烛火的眸子也曾这般撞进他眼底。那日她眼神灵动,发间茉莉香混着街市烟火气,与此刻竹露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谁家的姑娘?”他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她腰间的玉佩,眼神落寞一瞬——那是林相师的东西。他只是出门了两月余,这姑娘已经和林子衿走的如此近了。
沉钰睫羽轻颤,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再避,“吏部侍郎沉金盛正是家父。”
“沉侍郎的女儿?”楚萧吟自己都不信,这个吏部沉侍郎是个出了名的老实本分,每日按时按点上班,不求上进、不出风头、不交权贵,如此父亲会生出如此女儿吗?
“世子若无事...”沉钰试探着扯动了一下缰绳,却见对方忽然策马逼近,那黑马喷出的热气拂过她手背,惊得她的追云连连后退。沉钰思考:这是不让走?
正待她另想他法的时候,楚萧吟拉住缰绳留出一个身位,沉钰策马远去。夕阳照着沉钰的背影,霞光为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原地似乎还留着一股茉莉香。
楚萧吟望着背影失神,自己这长相,这沉姑娘竟没有一丝留恋,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甚至比原先还要急切。